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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斩首 接下来只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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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只要把手足都斩去,再随便找根绳子把这个女性外形的异常捆起来就能交差了。
看来我还没有变得太迟钝。白翎心想。他手中的女人正在拼命挣扎,可惜她只剩下了一只手,就算不停地用那只骇人的手臂去撕扯,也丝毫不能动摇擒住她的男人。
已经很久没有与异常近距离长时间接触了,白翎忍不住开始打量自己的猎物。想必生前是个极为自律的女人吧,即使化作了脱离人类范畴的丑恶形态,也还努力维持着一点生前的体面。
白翎改变了主意。
将这样的女性削成人彘让他有一瞬间的不忍。但是紧接着他就被困惑包围了。为什么要将异常视为女性?
——只有人类才能被称为女性,异常则是另外一种东西——就算生前是人类也不例外。
他打算只留下头部,将身体全部毁去。
门口响起敲门声。
白翎不作理会,不管是谁都不能打搅他的工作。事关重大,如果不能及时向蒋光士交差,谁知道还要挨什么折腾。
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白翎心头一紧。
除了自己与蒋光士之外还有谁能拿到这间公寓的钥匙?如果现在开门的是蒋光士,那么他没有一开始摁门铃的必要。不管现在开门的是谁,只要他进来,看见的只会是白翎提着一具枯尸的造型。
白翎大步走向自己的卧室,一边随手切掉异常的另一条手臂,一边将其甩入房间,接着赶紧关上门。
不能让人看见这个东西。
门口站着一位高挑的jk。她,不,他有些气喘,一手提着包,一手拿着钥匙。气氛一时凝滞。
“你走错门了。”白翎不动声色地合上手里的水果刀。
“我听见可怕的声音从这里传出来。”jk带上身后的门。
“我没听见。”白翎否决。
“不管你信不信。”jk的声音很平静。 “这间公寓闹鬼。”
“不是‘有人在吵架’吗?”白翎低头给自己点上烟。
身穿女子高中生制服的男邻居皱了皱眉头,神情冷凝道:“这间公寓现在我的名下。以前是我的母亲在住,我住在她的楼下,她去世之后,这间自然就成了我的财产。”
“自从我的母亲去世之后,这间公寓就经常传出激烈的争吵声,一开始只有我能听见,后来其他人,比如租客也能听见了,租金就只能一降再降,可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肯住下的租客了。他们先是被低廉的租金吸引,然后在几天之后迅速搬离,有时甚至连押金都来不及取回。”
“后来蒋先生租下了这里,令我惊喜的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听见争吵声。本来我以为就会这样一直平静下去,直到——”
“直到我住进来。”白翎顺着他的话猜测。“那还挺不好意思的哈。”
现在白翎一边吸烟,一边想办法应付面前的邻居。应该怎么回答才是最合适的?
“原来是你妈在作祟啊,不好意思哈,我刚刚砍了她一双膀子。”
这样肯定不行。
“别开玩笑了,我劝你唯物一点,你看看你还穿着高中制服呢,说这些话对不对得起自己的思想政治课老师啊?”
这样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
“巧了,其实我就是个流浪的驱魔人,只要你愿意付出一点小钱,我就立刻替你解决你妈。”
这样也没什么说服力。
“咳,其实我也有听到一点啊,但是心里有点害怕,以前你来问的时候就稍微撒了一下谎……”先糊弄过去再说。
“不止是听到一点吧。”jk笃定,“你吸烟,妈妈最厌恶别人吸烟,还是在……她的房子里,她一定做出了明确的……或者说激烈的反应。”
“哦?成年人抽个烟都不行吗,你妈妈倒是蛮保守的。”白翎呼出一口烟,jk的脸色明显表现出了不悦。
“那她对于成年男人扮作女子高中生这件事怎么看?”
“她差点杀了我。”jk下颌微抬,他身量不高,此刻穿着几乎平跟的制服鞋,站在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白翎需要略微仰头。但是他的表情却毫不示弱,目光近乎冰冷。
“如果你还想住在这里,就改改自己的一些……生活习惯,这样她就不会主动跟你过不去。”
“比如呢?不能抽烟,睡觉时不能关窗户,还有别的吗有点像家规,你说一下。”白翎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他的眼睛形状极为优美,虹膜呈现深邃的黑色,此刻神情专注,给人一种他非常认真的错觉。
“不抽烟不喝酒是基本的,房间要及时通风换气,不堆积垃圾,按时作息……”
“请问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现在说的虽然都是些琐碎小事,但是关系到你未来的生活。”
一条条数出“家规”的邻居看见白翎正用指尖点点烟灰,顿时有些着急上火。
“规矩还不少,先说了,我是不会照办的。”他掐灭燃到手指的烟,“我没兴趣天天对照着规矩过日子,一来记不住,因为前段时间伤着脑子了;二来我亲妈都没这样管我,还轮不到别人的妈代劳。”
“那你做好搬家的准备吧。”见白翎没有合作的意思,邻居掷出这么一句。
“我倒是想自己走人。”白翎嘀咕了一句。
“你的愿望马上就会实现了。”
“为什么赶回来?我买东西回来时你是去上班吧,为什么现在回来?”听见这句话,jk握住门把手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你听见了声音对吗,惨烈的痛呼。”白翎在他背后道。“断手断脚的剧痛,你猜死魂灵能不能感受到,还是有人能跟它分享这种感觉呢?”
Jk猛地转身抓住了白翎的衣襟,他只穿了这么一件,对方下手毫无余地,估计锁骨的皮肤都要给抓破了。
“我会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白翎无视了对方的怒火。“直到我死了埋进土里之前,我都会按照自己的意志过活。实不相瞒,你妈已经两次还是三次把我扔在墙上了,但是我还是不准备用你告诉我的那些家规生活,曾经有些人为了改变我的想法做出的事情说出来能让你三天吃不下饭,但是我没有照他们的意思办事。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
“实话告诉你,我马上就要解决掉这个异……你妈。”
“你敢。”
“她已经死了。”
“她是我妈妈,如果你胆敢伤害她——”
“它是不应该存在于这里的某种东西。”白翎直视对方暴怒的双眼。
为什么你要一刻不停的杀死异常?记忆力中曾经有人问过他,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然遗忘了自己的回答,而现在,他又回忆起来了。
没有理由。就像潮水随着月相起落,就像草叶在春天发芽,就像人会从梦中醒来——
我杀死异常。没有理由,没有意义,没有始终。
“能放开我吗?”白翎并无被人威胁的危机感。即使他现在极度虚弱,但是折断普通人类男性的手腕仍然轻而易举。
也曾经杀死人类。但他的刀下亡魂都是战士,而不是眼前这样流着眼泪的儿子。
白翎的午饭是一盒冷凉的炸猪排盖饭。便利店的微波炉故障,蒋光士的家里没有这种生活化的东西。
他一边咀嚼早已不再酥焦的肉饼一边思索公寓鬼魂——也就是女装男邻居的妈跑到哪里去了。送走邻居之后,打开卧室门,里面当然什么也没有。窗户大开,毫无意外。
离完成任务只差一点了。白翎又点了一根烟。现在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持续疼痛了,但是偶尔还会有不适感,比如近距离面对情绪激动的女装邻居,发现他的假睫毛已经哭的开了胶。酒精加止痛片其实是更好的选择,但是蒋光士并没有给他足够的钱。
说起蒋光士,白翎翻来覆去地观察了一阵子自己的左腕。禁咒留下的痕迹早就隐没在肌肤之下,早上挥刀时也没有阻碍。
也许蒋光士也在试探阶段?他也得靠实验才能得到更好的驾驭武器的方法。蒋光士是相当沉得住气的男人,这一点从他面对邻居的方式就能看出来。他自然有除去异常的方法,却一直与鬼魂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当邻居上门询问时,他又装模作样地安慰对方。
蒋光士放着异常不管不外乎是想留着它,当作检验自己杀死异常的能力的测试题。
除了他自己的目的,其他事项统统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白翎再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他人的梦中。
蒋光士的禁咒褫夺了属于他自己的梦境,从那以后,他的梦就和他若即若离,像断了线却始终飞翔在头顶的风筝,不知道是遵从风的意志还是自身的意志。
他梦见自己正在对着镜子贴假睫毛。
这是邻居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