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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劳动不得食 蒋光士是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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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光士是带着一叠文件回来的。
白翎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他把刚刚扑街的事甩到脑后,脚步轻快地上前迎接对方。
“哎呀,被盯上了?”白翎说,“给我看看?帮你解决。”
蒋光士瞥了他一眼,似乎对白翎的提议持怀疑态度,但还是把文件递给了他。
果不其然,第一份是异常事象发现报告,第二份是个人行动报告,第三份是异常事象处理报告。每项三份,分别用于查阅、存档和个人保存。
——来自异常事象管理局。
由极少数得以窥见表层人类社会之下的人员组建。职能是管理一切有关异常的事物,目的是防止异常侵入表层人类社会。
工作日常是填表。
异常事象管理局监察的范围是一切与异常有关的事务,而真正由异常造成的事故其实占所有事故的比例很低,分辨其中隐藏的异常,并排除普通人类社会事件就成为了管理局日常工作的重头。
白翎生前与管理局的关系颇为微妙。一方面他无意接受管理局的统一管理,让这么个异常杀手游离于管理之外让管理局从上到下惴惴难安;另一方面白翎的猎杀活动并未给表层人类社会造成任何影响,所以管理局没有充足的理由对其干涉。
甚至于管理局中没有一个人真正见过这位异常杀手的面。
“这种东西他们以前一天能给我寄一堆。”白翎把文件扔在床垫上,室内实在没有任何可以放东西的地方。
“随便写写就行,只要没有切实产生影响,他们就拿你没辙。”语气轻松,“这种东西就是折腾老实人的。”
“现在我们来谈点正事。”
还没等白翎把话讲明白,门铃再一次响起。这次还是那位扮成女子高中生的男性邻居。
“抱歉……啊,蒋先生……请问有没有听见……”年轻男子的话语有点犹豫,“很大声的打架的声音。”
“没有。你又听见了吵架的声音吗?”白翎对二人的对话无关心,这个邻居听到的吵架声很可能就是那个公寓里的鬼魂搞出来的,但是对于这么个普通人,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你听见的是闹鬼的声音。
他拾起床垫上的文件随意翻阅,七年过去了,管理局依然没能做到无纸化办公,关于异常的描述准确度全靠当事人文笔的好赖。刚才他没有注意,这叠文件里还有一份管理局内部发行的报纸。
一行黑体字迅速抓住了白翎的眼球——
“异常杀手爱刀流入黑市。”
白翎一愣,接着火从心头起。
他在断气之前都死死地握着这把刀,就是为了和自己的爱刀一起下葬,结果居然被个狗娘养的给拿走了?!
白翎迅速翻到那一版,这篇文章没有什么干货,大部分都在重复异常杀手白翎是如何残暴地用这把刀宰杀异常,以及白翎对于管理局的不积极合作态度造成了哪些不良影响,最后提了一句管理局稽查科人员在一次调查中偶然发现了这把曾经属于大名鼎鼎的异常杀手的爱刀正在黑市挂牌出售,只可惜有价无市。
曾经?白翎感觉自己的脑筋一跳。什么是曾经。自己的爱刀过去属于自己,将来也绝不能落到他人手中,就是现在——酒酒酒酒酒酒酒酒酒酒酒酒酒酒酒酒酒酒酒
这位稽查科人员声称这把刀由玉石制成,型似匕首,刀身沾染缠绕着令人窒息的生死与因果。
白翎也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你的第一份工作来了。”蒋光士送走邻居,就发现白翎正站在床垫前,手里拿着报纸神情复杂。
室内唯一的光源是头顶的一盏灯泡,光自上而下地洒落在白翎身上,他轮廓深邃,光影在他的面部形成了一种晦暗难明的,质地坚硬的沉默。白翎抬眼看着他。
这一幕似乎与多年之前的对视重合了。白翎的眼睛呈现深邃的黑色,,却非常的明亮。这是双曾经无数次目视死亡的眼睛,拥有连光都吞噬的黑色。
“什么工作?”
“下午我跟你提起过,不知道你体验了没有。这间公寓存在着异常。”
“我的工作是什么?给管理局填表打报告,告诉他们这里出鬼了?”白翎把手里的报纸扔到文件上,“还是做我唯一会做的事情?”
“唯一会做的事情。”蒋光士重复着他说过的话,“你现在还有杀死异常的能力吗?”
原来他不知道禁咒的作用吗?白翎皱了皱眉头,难道自己真的成了禁咒的实验品吗。
“我试试咯。 ”白翎改变了主意,现在他并不打算把自己刚才对禁咒的试探说出来。
“对了,我得问一句。这活儿能来钱吗?没有晚饭就算了,明天的早饭怎么办?”
“早饭在小区外面的早点铺子吃可以吗?”
“我倒是可以啊,就是不知道老板没钱收愿不愿意上菜。”白翎道,“等一下——”
“其实有那么一句老话不知道您听过没有,先生,既想马尔跑的快又想马儿不吃草。”白翎一针见血地指出。
“其实还有一句老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先生,不劳动者不得食。”蒋光士同样一针见血地指出。
蒋光士神情自然,接着就指派了下一步的工作。
“也许你已经切身体验过了,这栋公寓存在着异常。你的任务就是找出这个异常,至于找出之后的事情就是我的工作了。”
“你的工作?刚刚的邻居给你的委托吗,表层社会的居民怎么会知道你可以做到的事情?”
“白翎。蒋光士平静地说。做好我给你的任务,其他的事情不在你探索的范围。我用一把刀,不会想向它解释各种来龙去脉。”
“Ok。”白翎点点头,准备转身回去睡觉。
他的左腕一下子被抓住了。
“这个东西是不是挺碍事的?”蒋光士攥着手里的手腕,他的拇指刚好压在动脉血管上,相贴之处传来稳定而有力的鼓动。
他确实还活着。仅仅两天之前,他还被困在冷酷的幻境之中,做着无尽的、无意义的梦。而现在,他就在这人世的一隅,在自己的身边。白翎没有反应,既没有表现出对于肢体接触的反感,也没有对蒋光士的问话做出回答。
“我也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足足想了两天了。”白翎手腕一拧,反手抓住了蒋光士的手腕,“我们之间到底结下过什么仇?让你不惜代价的使用这种东西。”
蒋光士能清晰地感觉到,白翎现在非常愤怒,只是他的愤怒并没有表现出来,隐忍不发。
白翎的手非常有力,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刚刚从最极端的衰弱——死亡中恢复的人可以拥有的力量。与此同时白翎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不仅由于过分用力,还有禁咒被施咒者触碰时的应激反应,尽管这样,他也依旧没有卸下一丝力气。
“你在拿我做实验吗?想看看这种使用这个禁咒的最终下场是什么?如果你这么想知道,那么我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这个禁咒会褫夺名字,梦境与灵魂。”
借着不甚明亮的室内光,蒋光士看见白翎的额头上浮现出青筋,估计他现在正在强行忍耐怒火。但是蒋光士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松。
“同样的,施行这个禁咒的人必须奉献自己的名字,梦境与灵魂。”白翎接着他的话,“只是说出来就让我觉得恶心,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看来你不是对禁咒没研究,这就方便我解释了。那么你肯定也知道,只要被诅咒者不离开施咒者的身边,他们就可以共享那些被诅咒挟持的东西,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没有分开,就可以一直保有——”
话还没说完,白翎突然上前一步,右手掐住了蒋光士的脖子。眼对眼,脸对脸。
“这么说禁咒只是你确保可以报复我的条件,对么?现在该告诉我了把,我到底对你做过什么!”
气势挺到位。蒋光士在心里评价。可惜的是……
原本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突然松开了。
他晕倒了。
梦境是荫绿的花园小径。他听见细微的沙沙声,好似绸缎长裙扫过草叶的声音,不知为何,这声音让他感到恐惧与怀念, 这些情感似乎不是由他本人产生的,更像是这个梦境强加于他的。
接着他看见了十五岁的自己。
黑发白肤,身着湖蓝色的塔夫绸长裙,挽着身边人的手臂,言笑晏晏。十五岁的自己并没有因为身穿女装而难为情,反而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白翎心里明白,他还记得那一天。正是在那一天,他见到了自己的前妻——
为什么会梦到这一幕?
那一天正是他往后痛苦生活的开始,从他扮作女孩子走向当时的未婚妻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