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之三》kaulakau

3、异常杀手 白翎被砸到

　　白翎被砸到地面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拆开怀里的蛋糕盒子，把他甩上天花板的异常力量一击脱离，似乎不准备进一步的打击。
　　和想象的一样，抹茶蛋糕在纸盒里面糊成了浅绿色的稀泥，白翎拿指尖蘸了一点填进嘴里。
　　“还蛮好吃的。”他的脸色变得更差了。按照今天白天蒋光士表现出的吝啬，今晚他很可能没有晚餐这种东西，而本来可以充作晚餐的蛋糕……

　　他把纸盒扔进垃圾桶，扶着腰环视这间空荡荡的公寓，作为一间日常居住的房子，它实在是太空了，缺少一切可以为空间提供“家的实感”的物件，仅仅提供安全和睡眠这两样最基本的保障。

　　安全？白翎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会把住客甩上天花板的房子怎么看都和安全无关。不过蒋光士是会把禁咒使用在仇人身上的狠角色，估计公寓里的异常并不敢触他的霉头。

　　所谓禁咒，正如字面意义表达的那样，是禁止使用的咒语，而一种咒语之所以会被这些本身就百无禁忌的秘术使用者们一致认为应当“禁止使用”，原因只有一个——该咒语造成的影响特别恶劣。即使是秘术使用者们这些把生命当作日常消耗品的家伙也不愿意承担这些后果。
　　所以白翎对蒋光士的做法大惑不解，想要限制自己的自由有很多种方法，同样，想要报复自己也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极端手段蒋光士可能是个疯逼。
　　白翎这样想，把超市大甩卖清仓二十块两提的抽纸从购物袋里拿出来。

　　人都疯成这样了也不买点好的抽纸用，没有钱可以去搞点钱啊，自己搞不到钱不是还有我吗？白翎坐在地上想，他把购物袋翻了个底朝天，九十九块四件的t恤和塑料日用品摊了一地。

　　白翎逼迫自己仔细地回忆了和蒋光士之间结下的恩怨。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只见过一面，或者两面，没有更多了。时间大概是死前两年，那时候自己正在某个省会城市扫荡周边的异常，恰好遇上了正在工作的蒋光士，理所当然的，自己根本没有在意这个人，当然也没有在意自己的扫荡搞黄了对方的工作。
　　当时蒋光士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让我无家可归。”走到白翎面前的男人毫无表情，那可以说是一种令人相当不适的微妙态度，即使是白翎这样心如磐石的杀坯也忍不住皱眉头。这个男人似乎认为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深仇大恨，但是白翎确定这是他们的首次会面。不过他做事一贯随意，可能以前在哪里得罪了人也不自知。

　　“对不起。我可以赔偿你，你说无家可归，那么我来帮你付房租怎么样？”白翎当时这样抱歉。

　　“这人来干什么的？”当时在自己身边的朋友是乔奇，他惯用的武器是uzi 和唐刀。
　　乔奇一振刀身，乌黑色的血在地面撒出一条深色的弧线。他把蒋光士当作来找麻烦的了。显然，蒋光士并非他们所狩猎的异常，但是乔奇才不在意这些，他的作风是把眼前所以的东西都干掉，这也是他生活中最大的乐趣所在。

　　他们是“匪帮”。
　　他，乔奇，还有别的朋友。
　　按动扳机，挥舞利刃，杀死异常就像吃饭睡觉。他们的名字被异常们忌惮且觊觎。
　　想弄死他或者把他弄得想死的人和异常多到数不清。
　　但是他们谁都没来找麻烦。

　　找上门把他从死亡的庇护中拖出来的人只有一个。

　　——蒋光士。
　　所以当时自己到底搅黄了蒋光士什么工作？重要到蒋光士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把自己从生命之泉里弄出来，还用上了禁咒。

　　除了蒋光士想试试禁咒到底有多么的害人害己之外，白翎得不到任何具有说服力的答案。

　　白翎撕开塑料包装袋，脱掉属于蒋光士的t恤和长裤，它们和他生前穿的完全不是一个号码，一点也不合身。虽然新衣服是超市日用品区卖的49块一套的家居服，总算合身。

　　脱掉衣服时白翎再一次地观察了自己的身体，红痕总算没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当然肉眼可见的副作用肯定只是一小部分，自己目前的极度虚弱也是其中的一部分，生前依仗的某些力量不知道还残余多少可以支配。

　　至于他所持有的最重要的东西——
　　则绝对不能动用，否则自杀这套操作就白玩了。

　　实在界，或者说表层人类世界的内侧存在的十种权能。十种无上的伟力。
　　白翎持有其中三种。
　　这就是他在异常堆里横行的根本原因。

　　把东西随便整理了一下，白翎想起蒋光士在公寓楼下的“吩咐”。

　　蒋光士让他解决一下房间的闹鬼问题。
　　白翎当然不会觉得蒋光士没有能力自己解决，能使用禁咒的男人怎么会被房间里的鬼魂骚扰，说不定他只是想试试自己的能力。
　　天早就黑透，整间公寓只亮着客厅一盏灯，那是一个瓦数不高的灯泡，在白翎的头顶摇摇晃晃，似乎随时要砸下来再给他一下子。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来得正好。白翎心想。

　　他面前本来空无一物的白墙上，出现了一条瘦长的，不属于他的黑色的影子，就好像有个人站在他身后一样。

　　白翎酝酿一下。

　　他所依仗的能力之一乃是“破坏”，能够将自己所能理解的一切事物破坏殆尽。通常这种能力的使用需要一件武器，比如他生前拥有的玉石制成的祭刀。
　　白翎起身，他准备找找蒋光士的厨房，说不定会有菜刀之类的工具。

　　正在他打开橱柜时，门铃响了。

　　这肯定不是蒋光士。他自己有钥匙。
　　按照白翎生前的恐怖片观看经验，现在过去开门，门外一定什么也没也，而如果选择了从猫眼向外看，有很大概率看到血红一片。白翎生前居住的地方是绝对没有任何异常胆敢上门找茬的，不过他看过很多很多恐怖电影，对套路了如指掌。

　　门铃再一次响起。白翎没去管它，自顾自翻找菜刀。

　　“请问……有人在家吗？”

　　清朗的男声。居然不是鬼敲门。

　　白翎决定不再使用观影经验指导生活。

　　敲门的人是住在楼下的年轻男子，长相清秀。对方露出了有点羞涩的表情：“请问您是新搬来的吗？”
　　白翎点点头。忍不住多看了这位邻居几眼。
　　年轻男子做了自我介绍，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请问您是一个人在家吗？”
　　白翎继续点头。
　　“那个……刚刚我在家听见了非常激烈的争吵声，还有……就像是在打架一样。”
　　“从傍晚开始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至于声音，我一直在睡觉，只有刚刚在客厅摔了一跤，按道理说不会制造出你说的那些声音。”
　　“啊……抱歉，可能我听错了，抱歉……初次见面就误会您。”

　　初次见面？白翎倚在门框上想，我们下午不是见过了吗？不过那时你穿着女装。

　　不过白翎并不打算当面揭穿。他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就要把门关上。

　　“……还有一件事。请问您和蒋先生……”
　　原来蒋光士真的在这里租了房子，还和邻居搞好了关系。于是白翎在心中重新进行了对蒋光士精神状态的评估。
　　“现在我给他打工。”白翎想也没想。这不算说谎，毕竟打工也是目前事实的一个侧面。

　　“这样啊，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年轻男子微笑道。白翎则再一次点头，事实上他很不擅长应付这一类。

　　你jk扮多了吧，说话都跟岛国人一个样了。白翎心想，送走了这位过度礼貌的邻居。
　　直到晚上十点，蒋光士也没有回来。
　　白翎用塑料杯接水刷了牙，拿肥皂洗了澡，最后在面部涂上了大宝润肤露。自从邻居来访之后，房间毫无异动。白翎也乐得躺回钢丝床玩手机。
　　目前这些都让他感到舒适而新奇。他还活着时移动端上网尚未普及，而他也没多少时间坐在电脑跟前，他生前的晚间活动通常是猎杀异常，然后去喝酒，喝完倒头就睡，或者喝完酒临时起意出门猎杀异常。除了没有晚餐，这个晚上总的来说还是蛮不错的。

　　白翎再一次被冻醒了。

　　窗户执拗地保持着打开的状态。如果自己想打开窗户睡觉，那么窗户会不会执着地一次次关上？
　　在常人根本无法视物的黑暗室内，白翎凝视着离钢丝床不远的窗口，那里仅有一点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

　　卧室的门口有人。

　　白翎的目光并未从窗口移开，但是他确实能够“感受”到门口的情况。

　　他睡前关上了卧室门，现在门被打开了——在他被冻醒之前。

　　什么毛病？开窗还不够，门也要开吗？白翎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不出所料地，指尖碰到了一块冰凉的塑料。

　　水果刀。他在厨房找到的唯一勉强可以被称为刀具的东西。

　　凑合用吧。白翎握住了水果刀。

　　门口的 “人”沉默着，伫立在那里不肯离去。白翎翻身而起，冲向门口，右手握刀，直面公寓鬼魂的瞬间，他伸出左手——

　　看得更清楚了。鬼魂，还保持着人形。

　　这就好办了，白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在所有他曾经破坏的事物中，人类形态是他理解的最为透彻的，所以也是他杀起来最顺手的。

　　下一秒，他的左手就能钳住这具人形的脖子，只要以人形出现，那么脖子必定是脆弱之处，这和该异常本身的性质无关，纯粹是白翎作为异常杀手强行为其制造的“规则”。接着只需要给它一刀，捅在哪里不重要，反正整个躯体都会被他破坏。

　　下一秒，左腕剧痛，连带着其他已经平息的痛楚卷土重来。痛觉如同骤然收紧的刑具，出其不意，来势凶猛，白翎一下子扑倒在人影脚前
　　。
　　禁咒！

　　它居然限制了力量，白翎咬紧牙关，左腕疼痛到了失去知觉的的地步，目前还能用刀的是右手。但是想要挥刀是非常困难的，事实上，现在能够忍住不叫出声就很困难了。

　　不。

　　禁咒并非“禁止”他使用力量，而是在他使用力量时附加了某些 “效果”。

　　看来蒋光士是真的恨我。白翎喘着粗气，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眼前哪还有什么鬼影。他靠在门上，试图继续寻找自己生前得罪蒋光士的回忆。

　　正在这时，门开了。这次是大门，接着客厅的灯被打开了。
　　蒋光士回来了。

　　白翎把水果刀丢下，决定和自己的仇家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