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咖啡馆站前闲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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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都死七年了啊。”白翎眼睛不眨，指尖滑动手机屏幕。
地点是玉台市购物广场附近的咖啡馆。
白翎和蒋光士相对而坐，中间是两杯柠檬红茶，店里最便宜的饮料。身边是两个巨大的购物袋，装满了各种生活物品，主要以超市打折货为主。
“什么感觉……还挺迷茫的，在缸里醒过来了，到现在还浑身不得劲。”白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到昨天为止那里还特别疼，现在只剩下隐隐的麻木感。另外他身上那些可怕的红斑也消的差不多了，仅剩下一些浅浅的印子，不然他也不可能像这样跟着蒋光士大摇大摆地上街。
“倒是还有点……”
蒋光士盯着他。
“有点想吃芝士蛋糕。”
“白翎。”
“您说。”
“刚刚给你采购生活用品花了很多钱，毕竟我总不能让你天天不穿衣服蹲在家里。”
“就是啊。”
“而且现在时代变了，人没有手机生活会变得很麻烦，所以我也给你买了。”
“看出来了，上街半天看着人人都抱着个手机。看来没了是真的不行。”
“为了让这个手机能够正常使用，我们刚刚去办了——”
“假证。”白翎把喝空的杯子放下，“现在我叫白令。”
“在社会上办这些事情都是需要钱的，有些还需要不少钱。”
“我明白，毕竟七年前我也是个社会人。”
“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刚刚办的那些事花光了我所有的钱。”蒋光士十指相扣，拄在下颌。白翎总感觉这个动作哪里很熟悉。
“拿我来赚钱不就好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随意使用我就可以了。”
此时，咖啡馆的女招待之一终于鼓起勇气走来，这一次她不是为了赶走两杯饮料坐一天的客人，也不是为了询问是否需要其他餐品，而是——
她听见了最后几个字，愣在当场。
随意使用我就可以了。
为什么他要说这么令人心痛的话呢？女招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眼前的男性青年体态瘦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和拖鞋，拿着一看就是充话费送的廉价手机。更让人难过的是，他还长得那么好看，简直就是电影里走出来的混血帅哥。
“请问？”混血帅哥开口了，从女招待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宽大的领口露出的——
“我们不需要其他服务了。”蒋光士看了一眼女招待，然后对白翎道“拿着东西，走了。”
在这个距离，她清楚地看到，凡是裸露出来的皮肤，遍布着淡色的红痕，左边的锁骨尤甚，几乎被痕迹覆盖。这种痕迹已经不能用某些事情解释了，反而像……
像刚刚被人打完一样。
坐在这名混血青年对面的男子神色冷漠，当女招待的眼睛与他的眼睛不期对视之时，她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目光里好像有某种力量，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她，把她心底小小的想法给掐灭了。
“您慢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
“拜拜。”白翎双手都提着东西，回头朝她笑笑。接着跟上了前面的蒋光士正要出门。
“请等一下! ”
他听见背后的女孩用颤抖的声音喊道。
因为没有钱可以用了，所以二人只好步行回到蒋光士位于十站路之外租住的公寓。虽然已经十月份了，但是天气晴朗无风，等白翎拎着两大包东西走到楼下时，还是出了不少汗。
“不是说没钱用了吗这公寓还带电梯，不便宜吧？ ”
“很便宜。”蒋光士头也不回地道，“至于为什么便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闹鬼吗？”白翎气喘吁吁，他两只手都不得空，左腕还隐隐作痛，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希望蒋光士愿意给自己千辛万苦才搞到手的武器一个妥善的安置，不要让他继续睡在浴缸里了。
“没错，而且有时候会很吵，交给你解决了。”
白翎一愣，这就是他死而复生之后的第一份工作，扫除房间里的吵闹鬼。
正在这时，电梯叮一声打开，门后是一名身穿高中生制服的高挑少女，妆容精致，与二人擦身而过留下淡淡的香水味。
白翎跟着蒋光士走进电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我发现一件事。”蒋光士按下十三楼，
“刚才那个可不是女孩。”白翎扭头看他，“你想说我总喜欢拧着脖子看人家小姑娘对吧，但是刚刚那个可不是小姑娘。”
蒋光士等着他继续。
“是个男的。而且年纪不小了。”白翎接着说。
蒋光士点点头吗，没再说话。
白翎见他不接茬，就没有继续，维持沉默直到电梯门再一次打开。
蒋光士的公寓什么都没有。
这是白翎对这间公寓的第一印象，其实说什么都没有是不客观的，因为客厅里有一张床垫，还有一个摊开的行李箱，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形状可疑的包装盒，不知道曾经装了些什么。白翎把两个口袋放在门口，垂着手等待下一步指示。
“你的房间在这边。”蒋光士指向一间卧室。白翎走过去，在打开门之前迟疑了一秒，接着他就出了一口气。
钢丝床。
这间卧室里居然有一张钢丝床，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纸箱和一个塑料板凳。而且还挂着窗帘，虽然像是用床单挂起来的一样。
“自己收拾收拾吧。我要出一趟门，还有——”蒋光士举了举自己的左手。
“知道知道，我不会跑路的。”白翎往钢丝床上一坐，冲对方摆摆手。
蒋光士走后，白翎就在床上睡着了，他没找到被子，就床单掀起来裹着。几乎是脑袋挨着枕头的一瞬间他就昏睡过去了。
白翎是冻醒的，卧室窗户大开，十月份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一阵阵往屋里灌。白翎在钢丝床表面做了大概十分钟的思想斗争，最终爬起身关窗。
今日玉台市的傍晚一如七年前他所亲验的那般熟悉，正是在这样的一个傍晚，他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用一把使用了很多年的祭刀，他曾经用这把刀杀死过很多东西，有些是人类，有些曾经是人类，有些从来就不是人类，最后是他自己。他到死都紧紧地握着这把刀，可是现在它不知所踪。
是谁把它拿走了？白翎的眉头紧皱，他关掉窗户，转身回到钢丝床，准备再休息一会儿，这次他拿出了蒋光士给他买的手机。他在社交网站注册了新的账号，正在浏览自己生前的老朋友们的主页。七年，互联网的世界翻天覆地，不过他还算聪明……
白翎猛地抬头，窗户是打开的，天几乎已经黑了，风变得比刚才更冷了。
蒋光士说这间公寓闹鬼。
白翎刷地把窗户拉下。然后，正在他转身之时，背后传来了窗户缓慢拉起的声音。与此同时，他觉得自己身上更疼了，本来已经缓解的痛楚此刻居然随着夜幕的降临返回了。
他心头一瞬火起。
转身一拳击碎了这扇窗户——
当然，这只能存在于白翎的想象中，在表层人类世界做这种事情毫无疑问是给这间公寓的租客蒋光士找麻烦，而现在他给蒋光士整个攥在手上，给蒋光士找麻烦就是让自己倒大霉。虽然他还有造成这种破坏的能力，但是现在必须非常谨慎地使用。至于那些更神秘的力量——他生前经常使用的那些，白翎很难估计它们在自身的现状。
他生前被称为异常杀手。
这个称号的分量约等于表层人类世界的巴菲特，人们提起富豪就会想起巴菲特，一如拥有知性的异常们一想到死亡就会想到白翎。所有不属于表层人类社会的存在统称为异常，包括而不限于鬼魂，魔兽，由人变转而成的魔鬼，由行为、概念转变成的魔鬼，以及作为魔鬼出生的魔鬼……
白翎之所以得到异常杀手之名，正是因为作为异常的屠杀者，其屠杀对象无论数量还是种类，都保持旁人难以企及的水平。
白翎深吸一口气，离开了这个令他不快的卧室，准备去厨房找点东西吃。这时他突然想起了那块咖啡店的女招待送给他的抹茶蛋糕，它就放在门口的地上，和那些采购来的生活用品一起。下午他们离开咖啡店时这个女孩把他喊住，问他要不要吃蛋糕。
这可能是他复活以来唯二的好事之一了。另一件当然是蒋光士给他准备了钢丝床而不是浴缸。
于是他捧着装蛋糕的纸盒，四下寻找可以暂时充当桌子的物件——
白翎和蛋糕一起飞向了天花板。
在顺从地心引力砸向地板的瞬间，他想，希望房间的地板足够结实。
以及，他要好好整治这个毁掉自己好心情的……不管它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咖啡馆站前闲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