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命之泉 蒋光士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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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光士登上通往阁楼的楼梯，他感到一丝眩晕，也许是久违的激动心情，也许是破坏这座洋楼的保卫措施时受伤太重，虽然从外表来看他毫发无伤。
现在他和自己追捕了多年的猎物之间只有一道门的阻碍。只要推开眼前这扇门，就能再一次看见他，就能看见那个曾经让他无家可归，将他流放到荒原去的人。蒋光士平息了自己的呼吸，握住了门把手。
他打开门，在这短短的几秒里，蒋光士突然回忆起他上一次见到白翎，也就是他的猎物的情景，这个回忆似乎是不受他自己的理性控制的，它自动地占领了他的全部心思，以至于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时间是秋日末尾的夜晚，月光明亮，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视线，白翎转过头来——令人忘言的瞬间，深邃的眼瞳望着他，凝视这双眼睛的感受有如感受冰冷的湖水，连灵魂也冻结冷彻。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与他白雪似的肌肤相衬。他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长裤，裸足。坐在人群之中。
然而这一幕却给蒋光士以朱红色的印象——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由自主地幻想着白翎流血的情景。
等蒋光士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到了房间里面。
静谧的室内，灰尘徐徐散漫。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了，室内的陈设蒙着一层灰。
阁楼的正中央是一个黄铜打造的浴缸。
就是那里。那里就是“生命之泉”。蒋光士对自己说。
虽然他千辛万苦终于得到了有关生命之泉的知识，却一次也不曾见过它。传说中能治愈一切疾病，令人起死回生的生命之泉居然是个浴缸？蒋光士当然不会这么想，因为生命之泉总是以使用者希望的姿态出现，显然，他的猎物对泡澡这件事情有独钟，所以生命之泉便以黄铜浴缸的姿态出现了。
他走过去，站在浴缸旁边，俯视自己的猎物。
他蜷缩在浴缸之中，面容平静，就好像泡澡时睡着了一样。左手握着一柄玉石制成的匕首，右手拿着一只芬芳的百合花，纯洁新鲜如同刚刚采下一般。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追逐的猎物。七年之前选择了自杀，把自己藏到死亡的阴影中去了。
但是他肯定不会想到，有人会对他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将他从梦境（死亡）中找回。
蒋光士这才感受到痛楚。他付出了代价。将白翎放置在此处的人为他布下固若金汤的保卫措施，有好几次蒋光士都感觉自己要死在见到自己的猎物之前。不过现在一切都是值得的。蒋光士想。马上，很快——
他伸手，想要，而又不敢去触碰白翎的面颊。
白翎从狂乱的梦中醒来。
梦中所见所闻一如朝露晚霞，消逝无痕。能够留下的只有一丝难言的惆怅。
而现在，迎接他的是更加令人费解的现实。他的仇家，准确来说，是生前的无数仇家中的一个，正眼睛不眨地盯着他看。
白翎皱了皱眉头。
说是仇家，其实白翎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们只见过一次，或者两次。这些现在都不重要，白翎想，问题在于——
我活过来了？是他把我从梦境中唤醒的吗？还没来得及仔细分析现在的状况，白翎的思绪就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了。
像是同时遭受火烧，针刺，刀斩……痛觉所到之处皮肉与骨骼皆发出无声的悲鸣，白翎从未经受过这样的折磨，就连生前情况最差的时候也没有，他只能遵循着自己一贯的处理方式。
他选择了忍耐。
“疼吗？”发问的是他的仇家。这句话在白翎听来分外惹人厌恶，然而还没等白翎做出回应，仇家已经将他自水中拦腰抱起。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呆在黄铜打造的浴缸里，所谓生命之泉，居然是一个放置在昏暗房间里的浴缸。
“这是诞生之时的痛楚。”仇家说，“你要哭吗？”
“……哭？不，我好不容易活过来，笑还差不多。”
“那就笑吧，因为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仇家把他放在房间里的沙发上，这座房子可能有一百年没打扫过了，空气凝滞，灰尘呛人。白翎勉强支撑着自己，借着室内昏晦的光线，大致观察了一下自己躯体的现状，目光所到之处，皮肤遍布紫红色的伤痕，有些特别严重的地方甚至连成片。虽然是自己选择了这种方法，但是白翎其实对于生命之泉会给使用者带来什么后果一无所知。
而这些可怖的伤痕可能只是副作用里的一部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在自己身上。
他的仇家只是把他放在沙发上，然后就站在几步之外，用审视的目光观察他。
“你确实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处，谁会想到有人能逃到死亡里去呢？”半晌，仇家开口。
他们最多只见过两面，此刻在这么奇特的情景下说话，却没有什么不自然。
“还不是被你找到了。”白翎有点气喘，仅仅是忍受身体的痛苦就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现在和往日的仇家说话全凭一口气撑着而已。他把头靠在沙发上，喘气很深，寂静的室内仅能听见他一人的呼吸声，修长的手足随意摊放着，对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毫不在意。
“说吧，想用我做什么事？”白翎轻声说，他的声音不高，却非常清晰，即使正被可怕的痛苦折磨，正毫无自保能力地面对往日的仇家，他始终保持着淡定。
“上个月，我在玉台市的外围游荡，想找点活儿干……”
白翎抬起眼看他。
“所以想找件趁手的工具。”
仇家迅速总结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说明什么，仅仅向自己未来的工具宣告其用途而已。
白翎毫不在意，他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如果你想使用我……”
“我会保证这是一个秘密。”仿佛看穿了白翎的想法，仇家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没有任何人知道你在我这里，他们会继续当你是个死人，而你可以把我当做新的藏身之处，直到——。”
“直到你用不着我了，我作为工具没有用处了，我明白了。”白翎似乎与他颇有默契，接上了他还没出口的话。
仇家默认他的说法，走近了白翎所在的沙发，他单膝跪下，伸手握住白翎的左手腕。
他紧紧地攥住白翎的手腕，能感觉到皮肉之内，血管正一鼓一鼓地跳动。
白翎一动不动，任由对方的动作。直到对方松开了手。
一圈淡淡的绯红浮现在腕上。然而紧接着，更加鲜明刺眼的颜色透出，刚刚被触碰的皮肤变成了血液一样的红色，几欲流淌而下。
白翎一直以来无所谓的态度终于被惊讶取代。
“这是禁咒。”
“没错。带着这么危险的武器，我总得给它戴上保险装置。”
“那就请你小心点咯。”白翎把手腕举在眼前，刚刚还浑浊的红色现在已经变成了形状规整锐利的花纹——血色荆棘——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宛如抑制着脉搏，要将他的生命整个地禁锢起来。
“对了。”白翎的注意力终于从手腕移开。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仇家，但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你不记得我了？”
“这个还是记得的，毕竟我生前曾经把你搞的无家可归，但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出手了？”
白翎没说话，只是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剧痛终于开始平缓，这是他第一次仔细地观察这一位仇家。他身材高大，面容端正，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一点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从这一点来看，蒋光士和他刚到手的工具完全相反，白翎整个人就是一种绝对令人无法忽视的鲜明印象，他的头发和眼睛是昭示着混血的深邃的黑，皮肤像冰雪一样，他身上唯一没有被伤痕侵袭的地方是面部，颧骨的皮肤透出鲜润的色泽，细细的淡蓝色纹路浸在那里，这同样属于生命之泉的后遗症。
他忍不住幻想触碰白翎的皮肤会是怎样一种感受，是会像石头一样冰冷？还是会在指尖相碰处流出鲜血？
“你可以叫我蒋光士。”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翎。
“你好，蒋光士。我是白翎，你的新工具。”他说，“现在，能给我件衣服穿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命之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