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谷花》晓晓路

7、大火初起

　　这些时日，飞鸾总是拿奇怪的眼神看着罗樊，虽然罗樊做着和往常无异的事，但飞鸾就是觉得罗樊给人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罗樊察觉到飞鸾异样的眼光，便问道：“怎么了？”
　　果然不一样，以往除非必要，或她先开口，罗樊是不会主动在意她的存在的，飞鸾在心里想。
　　“你在外头可遇到了什么事了？”飞鸾问。
　　罗樊一愣，不解飞鸾为何这么问。
　　“你看起来，”飞鸾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形容这改变，该说更平凡了吗，以往的罗樊清冷的不似人间物，此时的罗樊虽未多大改变，却似乎更像个人了。
　　“什么？”
　　“不太一样。”飞鸾只能如是说道。
　　罗樊闻言，看着同样看着她的飞鸾。
　　六岁的飞鸾，小小的，却不同罗樊在村里见过的同龄小孩那般稚气活泼，其实巫族里的女孩从小便都是这般，规规矩矩，沉稳的如同大人。只是飞鸾更加聪颖，那双眼沉静锐利地能让所有事物无所遁形。
　　罗樊从未意识到自己有何不同，可经飞鸾这么一说，或许真如飞鸾所说，有所变化，毕竟，她现在已不在烦恼东烨的出现，反而有些期待与他的见面。
　　“是有些趣事，你可想听？”
　　飞鸾瞪大了眼，她全然没料到罗樊会这般说，重重的点了点头，她想听。
　　于是那夜起，罗樊便会将自己见到的或从东烨那听说的讲给飞鸾听，虽然她讲的很慢很慢，飞鸾却觉得这是她所听到过的最有趣的事。而这便成了她俩的秘密，因为她们都再清楚不过，如果这让巫族之人知道了，罗樊再也出不得竹林半步，而飞鸾也不可能再与她同住。

　　“你精神不好。”罗樊陈述道。
　　“嗯？没事，只是没睡好。”东烨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颇有些懊恼的说道，倒不是因为没睡好而懊恼，而是因不好好留家里补觉，见到罗樊往迷谷林方向去，就控制不住的屁颠屁颠的跟了过来的自己感到懊恼。最最懊恼的是，明知要受罗樊各类奇葩无知的问题的荼毒，却依然强留在这，对这样无可救药自己鄙视至极。看吧，她那毫无关心只有好奇的眼睛，准是又要开始十万个为什么连番轰炸了。
　　只是这次东烨预判错了，虽然罗樊对诸多事都很无知，但身为巫女，即为医者，身体疲惫时便多休息，她比谁都清楚，她还不至于为满足自己的求知欲让精神不济之人还劳神费力。
　　“既是如此，你早些回去睡会吧。”罗樊说道，说着便也欲起身回去。
　　“不用。”
　　刚出口，东烨便又再次懊恼起来，怎么就又脱口而出了，其实他很想睡。
　　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好吧，他承认，他就是想和她多呆一会。罗樊隔三差五才来这迷谷林一次，而他也只有这时才能见到她和她呆会，他可不想浪费任何一次机会。
　　东烨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了下筋骨，便又坐了下来：“说吧，这次你又想问什么？”
　　罗樊并未说话，只是看着东烨，眼里透着“你确定没事吗？”的疑惑。
　　东烨亦瞪视着罗樊，因心中的小躁动而显得有些不耐，似在催促着罗樊快点发问来掩饰。
　　罗樊眨了下眼睛，便如东烨所愿也坐了下来，“那便说说，你为何睡不好吧？”
　　“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邻家的小孩吵的。”东烨摆摆手不以为意。
　　“嗯？”然罗樊却不禁更好奇。
　　看着罗樊那认真好奇的眼神，东烨有些无语，不细细给她说清楚，看来是不能让她满意了，于是东烨细细说道：
　　“我家隔壁人家有个小孩，以往倒也还好，并不怎么哭闹，只是昨晚却闹腾的很，一整晚任凭他娘怎么哄骗威胁就是不肯睡，我们家离的近，声响都听的到，便也吵的我睡不着。”
　　罗樊听完，想到了飞鸾，和飞鸾住一起三年，倒从未听飞鸾哭闹过，即便身体有所不适，也未哭闹过，作息也甚是规律，从不用她操心。她想象着飞鸾哭闹的样子，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便就此作罢。不过她有些好奇，常人都是怎么哄小孩的？
　　“为人父母都如何哄小孩的？”
　　“吓唬他说再不睡就丢出去喂老虎。”
　　“什么？”罗樊全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不是应该更细声细语，温柔抚慰吗？
　　“哈哈哈~”东烨大声笑起来，他就知道罗樊会是这样的反应，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巫女怎么会知道小孩真正哭闹起来那一个惊天动地，让人恨不得扔了的冲动，“当然是骗他的，父母再怎么生气烦躁，怎么会真的说扔就扔。”
　　东烨最后还是好心的解释道：“不过这倒确实是最常用哄小孩睡觉的办法。虽然不太清楚具体的故事，但人们之间都流传着有老虎化成的妖怪专吃不听话小孩的传说，所以父母常常在被孩子烦的不行的时候，便用这个传说来吓唬小孩，让他们安静。”
　　“是吗？”真是奇怪的方式。
　　“说道这个，这山谷中倒确实发生过老虎妖吃人的事，十多年前的事了。”
　　“真的？”罗樊大吃一惊，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是真的，那时比我大的小孩都亲眼见过，小时候，那些小屁孩还以为多了不起，常拿这事来吓唬我们这些比他们小的小孩，不过后来他们都被他们爹娘给骂了，渐渐的这事就没人提起了。那时我还小，也记不真切了，只记得他们说过，那虎妖长的可吓人了，被绑在木架上，最后好像是被烧死了。”
　　罗樊愣了愣，不知为何，东烨只是草草几字，但却有一幅鲜活的画面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颤动从心脏处蔓延开来，仿若心脏变的空荡荡的却又酸涩无比，眼角处那花型的红色胎记似乎也变的灼热起来。
　　“你怎么了？”东烨拿手在罗樊眼前挥了挥。
　　罗樊缓缓抬眼看着，看着眼前挥动的影子，在那一瞬间，罗樊似乎从挥动的影子里看见了一片烈火，片刻后，罗樊才缓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当天夜间，向来少梦的罗樊陷入了梦魇，梦中她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之中，熊熊烈火间还不断夹杂着野兽般的嚎叫声。只是那本因令人害怕的吼声却让罗樊的心再次莫名的悲痛的颤动起来，不知是因烈火的炙烤，还是因心中的悲伤，罗樊的双眼灼热发胀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克制不住的从眼里夺眶而出，罗樊拿手一抹，竟是鲜红的鲜血，在火光之中闪着诡异的光。罗樊呆愣了片刻，方想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火海时，却发现自己方才还自由的双手不知何时被看不到尽头的绳索紧紧捆住，越是挣扎绳索越发收紧，令人窒息，无论无何都挣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