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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孩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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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罗樊一夜未睡,跪在日日夜夜祭神的祭桌前,一遍遍重复着铭记于心的祷词,然而心中却依旧烦乱不已,巫长们曾说,火自天上来,是神降下一道落雷,击中树木,人间才有了火,黑夜才有了光明与温暖,对此罗樊从未怀疑,然而便是今天,那从她手中升起的火又如何解释?
烦乱的思绪腾升,罗樊努力想着神的无所不能,可那些曾今萦绕她脑海如今早已忘却的疑问不可抑止的一个一个接着冒了出来。
曾今她无数次望着东山之巅,看着太阳升起,想象着山后的样子,那里是否有雄伟的神的宫殿?可曾有人到过?
看着鸟儿飞越山顶,消失于天际,那些鸟儿去了哪里?许是它们才是神的使者,往返于天地间。
太阳东升西落,却从不见太阳西升东落,它何时回到了东方?
那个从未露过面的神究竟是怎般模样,他是否真的存在?如果不存在,那世间万物从何而来,可如若存在,为何还有人需忍受疾病痛苦的死去,而她却只能束手无措,难道真如他人所说,只是那人做了触怒天神的事?
无论罗樊如何烦恼,漫长的夜晚也渐渐过去了,太阳依旧从那东山上升起,当万丈光芒普照大地时,当那一道明亮的光线射进罗樊的内心时,罗樊思绪平复下来,她相信她所祭拜的太阳神的存在。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想象,除了神,到底还有谁能让太阳升起。
至上次莫名其妙的不欢而散后,东烨便一直憋着鼓气,他被罗樊莫名的态度搞得心烦意燥。东烨甚至不清楚算不算是不欢而散,只是他实在搞不清楚罗樊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平常罗樊便是对他一副视而不见的态度,但那是装作看不见,可此次却明显不同于以往,是真的眼里没有他。
今日远远见罗樊又往迷谷林中去,东烨有些赌气的不想再凑上前去贴人家的冷脸,可心里却又痒痒的紧,视线忍不住往迷谷林方向看去,心中反反复复的纠结更令他烦躁,最后的最后,还是没骨气地追了过去。只是不同以往,找到罗樊后,东烨也不再凑上前,爬上一棵大树,坐在枝干上,双手枕在脑后靠着树干,无聊时随手摘了根枝叶叼在嘴上远远的看着罗樊。看样子,她的脚伤已经好了,也是,至那以后都过去好些日子了。
罗樊知道东烨来了,自进迷谷林后,她便在等东烨,虽然视线在寻找着药草,但耳朵却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声响,所以东烨出现时,她便注意到了,只是她有些疑惑,为何他没有同往日一样来和她说话。等了片刻,反而没了动静,罗樊都不确定,东烨是不是还在?
转过身,罗樊寻找东烨的身影,却不见半个人影,难道刚才听错了,他没来过?
东烨时刻注意着罗樊,见罗樊转过身朝他这方向看,顿时来了兴趣,她该不会是在找他吧?不,不,不可能。东烨瞬间又否定了自己过于乐观的猜想,自己不来烦她,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找他!
正在东烨极力否定自己时,视线却正好对上了罗樊的,罗樊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罗樊本在地上搜索了一圈未见到人影时,有些失望,不经意抬头时,那人却穆然出现在了视线里。
两人便这么傻傻的对视着,一时都忘了做出反应。有那么一刻,罗樊觉得自己的心莫名跳了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有些无措的移开了视线,随后定了定神,朝东烨走去。
东烨看着已站在树下,抬头看着自己的罗樊,惊得嘴都忘了闭了,任由嘴里叼着的枝叶掉落在地。这可是罗樊头一次主动朝他走来啊。
“你可以下来吗?”罗樊努力认真地冲着东烨说道,声音温润细腻,不再像之前那般生硬结巴。
东烨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那个沉默的像哑人的主祭巫女居然主动同他说话了。不对,现在可不是吃惊的时候,东烨收起自己惊得快掉了的下巴,一个翻身从树上跃下,落在罗樊身前。
“有事?”东烨故作淡然的问道,实则心中窃喜万分。
“可以讲村里的事给我听吗?”
“哈?”
东烨半耷拉着眼皮,他有些没辙了,罗樊愿意同他说话他是很高兴啦,但谁能告诉他,原来那个清冷如月的巫女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像对事物都充满好奇的孩子,对村中的事,巨细靡遗,问得他都不知如何作答了。他都怀疑在这面纱下还是原来那个主祭巫女吗?只是露在外面的那双如兰溪水般清澈的眼,确定无误的告诉东烨是那人的眼睛没错。
东烨被问得头都快炸了,这次轮到他想抓狂了,他开始怀念那个对他不理不睬的巫女大人了。
那之后东烨才从罗樊口中得知,她天生说话不流利,平时还好,只是语速慢些,倒还流畅,可一快就结巴,严重时还会喘不过气,幸而祭祀或驱邪时并不需主祭巫女唱祷词,主祭巫女主掌祭舞,以舞降神。
“孩子究竟何来?你可知?”罗樊问。
她在村中见过怀孕的女子,在春季巫族宗祠神选时,也见过新生的娃娃,但她不知女子为何会怀上孩子,她所熟悉的药草也从未有一味是吃了能让人怀上娃娃的。是同花草树木般会自然而然的生长出种子,然后慢慢长大吗?如是这般,为何从未见过巫族巫女有过娃娃,罗樊有些疑惑。
以往罗樊相信巫族之人是神的侍者,与民众有所不同,是在自然不过的事,也从未生出过任何疑惑,如今她依旧未怀疑巫族之人是神留在人间特有的存在,只是她想知道更多的事,这个世界是神创造的,但神所创造的这个世界有太多是她所无知的。
巫长暮岁也曾说过,神之无穷,我等窥其不足万分之一。
东烨只觉头顶有群乌鸦飞过,孩子?看着罗樊那认真纯净的眼,天啊,这到底要他如何说出口呢?
兰溪谷内,女子十四,男子十五便应着手婚嫁事宜。那个憨厚老实的丰年,十六岁便娶妻,如今二十已是一个大胖小子的爹爹了。东烨今年已十七,虽未娶妻,但该知道的还是知道的。
东烨思索着该如何措辞,有些纠结的说道:“你知道,这世界,有男人,也有女人对吧。”
罗樊点了点头。
“然后就是男女结合便有了孩子。”东烨言简意赅的总结道,对自己的机智很是满意。
罗樊知道世间万物有阴便有阳,如同天地,日月,昼夜,寒暑,男女等等,阴阳二气协调平衡,世间万物才能运转正常。只是这男女结合生出娃娃来,罗樊似懂非懂。
“如何结合?”
“那个,就是,相互,碰触。嗯,大概就是这样。”东烨有些窘迫尴尬,说话都开始像罗樊那样不流利起来了,对罗樊打破砂锅问道底的精神颇有些头大,只是对上那双充满求知欲又澄净认真的双眼时,东烨却又无奈的败下阵来,无论如何都不舍让她失望,即便被问的头要炸了,还是搜索着恰当的辞藻尽力回答她。
罗樊却未察觉东烨的窘迫,只是想着东烨的回答,相互碰触??
罗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惊,她抬起前些日子被东烨抓过的手。难道这就是为何族里规定不能和男子接触的原因,那她肚子里面有娃娃了吗?
“那我是否,怀了,你的孩子?”罗樊依旧以她那慢吞吞,不急不躁的语气平缓地问道,却击得东烨焦在原地。
语不惊人死不休说的便是罗樊这类人吧,想着自己方才的措辞,她到底是从哪得出的结论啊,东烨真真要抓狂了。
“你碰过我的手。”看东烨一副要崩溃的样子,罗樊好心的提醒道。
“哈?!”东烨败下阵来,他甚觉,他被骗了,谁说巫族之人是最最圣洁的存在,明明是最最无知的种群,东烨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此碰触非彼碰触。”
“有何不同?”罗樊依旧一脸天真的问道。
东烨不由得联想到那不为人道的画面,窘得像是要原地爆炸的蘑菇,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强力挤出个笑脸,随后对着罗樊大声吼道:“自己去想,笨蛋——!”
吼完,逃也似的跑开了。
罗樊呆愣在原地,她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了吗?罗樊与毛球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