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谷花》晓晓路

8、望不尽的路

　　正当罗樊惊恐万分之时，不知何时大火消失不见了，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翻过了一页书，转换了另一个世界。眼里只剩下一条迷离的小路通往不远处的村庄，这是一条多令人熟悉的小路，似乎已走过了无数遍，可就这么一条不长的小路，却像是永远走不到路的另一边，进不了近在眼前的村庄。片刻之后，罗樊才意识这是从一个枯瘦无比又丑陋无比的小男孩眼里看到的世界，而自己就在这小男孩的身子里，透过他的眼，蜷缩在那横跨兰溪的木桥中央，痴痴的看着这条小路，看着小路另一头的村庄。

　　终于有人从村子里出来了，朝他这边走了过来，心情不自禁的紧张了起来，有些害怕，却更多的是随着那人一步步靠近而一点点堆积起来的期盼，这人会带上他吗，会带着他回到村子里吗？他眼巴巴的看着来人，随着那人的靠近，脖子都不自觉的往前伸了伸，紧张得抱着双腿的手紧紧握着，指甲嵌入肉里而不自知。
　　“呸，滚开点，小脏鬼。”
　　小男孩身子猛的一震，伸长的脖子像是受到针刺般缩了了回来，全身像是突然被从头泼了一桶冰水般瑟瑟发抖起来，双眼胆怯地偷偷看着那人一脸厌恶地离开。
　　一个，两个，三个，走过的村民无不像躲避什么赃物般嫌弃的绕开了，心中的期盼如沙漏一般一点点地散落，只剩下一副空壳，没有人会带他走的，身子蜷缩地更紧了，头不再抬起，深深埋在了臂弯里。
　　“起来。”
　　小男孩一愣，这是有人在同他说话吗？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小男孩缓缓抬起头来，也许头埋的太久，眼睛一时适应不来光亮，眼前几个模模糊糊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待焦距聚拢时，一位老奶奶正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这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就像即将坠入黑暗的深渊之际，终于有人伸出了手拉住了自己，终于有人为他停了下来，小男孩未察觉自己此时的双眼已盈满了泪水。
　　老奶奶见此却皱起了眉，很是严厉地说道：“收起你那没用的眼泪，要么跟我走，要么在这等死。”
　　小男孩一吓，呆在了原地，老奶奶不耐烦地看了一眼，不再理会径自往前走去了。
　　见老奶奶就要走远，小男孩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手忙脚乱地胡乱擦着眼，一边急忙想赶上，却不想自己的双脚因蜷缩太久而麻木了，还未站起，一个踉跄又重重地跌倒在地，却顾不上擦破的皮肉，又忙爬了起来，紧紧跟上了老奶奶。小男孩看着老奶奶背在后背的手，却生生地想去拉，可被老奶奶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可怜兮兮的跟在老奶奶身后，不敢再靠前。

　　老奶奶独自居住在一个破旧的老房子里，生活也不过勉强能吃得上顿饭而已。小男孩来到她家后，老奶奶便把家中所有的活都丢给了小男孩，挑水的担子都比小男孩高很多，那晃悠悠的水桶似乎下一刻就能将小男孩压垮，然而老奶奶却没有半点怜惜，但凡小男孩有些许过错或一丝懈怠，便会一通臭骂，这还不够，老奶奶甚至让这还不够塞野兽牙缝的小人进山砍柴，除了留些家里用，多的便拿到村里去卖。

　　时间久了，左领右舍都道老奶奶恶毒，倒是同情起这么个丑陋得令人作恶的小男孩了，偶尔还有人会施舍些馒头给小男孩。而小男孩每次都感激涕零地收下馒头，却是不吃的，紧紧的藏在怀里，开开心心的带回去给老奶奶，每每这时老奶奶都会深深的看着这个将食物碰到自己面前的小男孩，将食物分给小男孩一半打发小男孩到一旁去吃。小男孩不知道在他离开后，老奶奶一手拿着食物，一手不停的擦拭着发红的眼角。

　　可这样的时日并未维持多久，老奶奶病倒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她将小男孩叫道跟前问道：“我对你不好，你可怪我？”

　　小男孩忙摇头，红着眼睛，忍着不让眼泪留下来，因为奶奶不喜欢他流泪，他不怪，他怎么会怪呢，他始终记得是奶奶最终站在了他的面前，带他走过了那条小路，走进了村子，是奶奶递给了他第一个馒头。
　　奶奶见小男孩摇头，欣慰地笑了，这是小男孩第一次见奶奶这般慈爱的笑，奶奶缓缓伸手抚摸小男孩那覆盖了整片红色胎记的半张脸，无限怜爱道：“你是好孩子，只是天道不公，不同他人，你没有亲人可让你有撒娇任性的权利，你可懂？人心都是往里长的，人啊要顾自家人已经不易了，别人是顾不上你的，也别去怪人情冷漠，凡事都得靠自己才能活下去，你懂吗？”
　　小男孩含泪重重地点头。
　　“别怪奶奶狠心，要是年轻些，能多陪你几年，等你长大，也能多给你些怜爱，可我都这岁数了，我是怕来不及啊。”说着说着老奶奶眼里也滑下了泪水，小男孩伸手为老奶奶擦掉泪水，他多想告诉老奶奶，他有多感激她，他多想快点长大能够好好报答，他最想最想求求她别抛下他，不要让他再一个人了。可他是个哑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别哭，奶奶不喜欢你哭，你要好好活下去，日子苦是苦了些，但只要勤奋，总是有办法活下去的，别辜负了奶奶。”

　　老奶奶终是去了，小男孩最终没能忍着眼泪，抓着老奶奶的手嚎嚎大哭起来，那么的悲伤，那么的无助，他又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了。

　　就在罗樊陷入梦魇时，村中的另一头，正悄然无息的发生了一场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