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丰年 ...

  •   罗樊从未想过还会和那话多的少年再见,切确的说,离开迷谷林后,罗樊便把东烨抛之脑后了,所以再次在迷谷林中见到东烨时,她的惊讶程度不比第一次见到他时低。
      第一次可以说是误闯,这次罗樊则非常肯定眼前这嬉皮笑脸的少年同她一样可以自由出入迷谷林,全然不怕迷谷花的花粉。
      罗樊紧皱着眉目视着前方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的东烨,这人究竟是何人?
      东烨则毫不在意罗樊不解又戒备的视线,一副“我先来此处”的摸样热情地打招呼到:“好巧,巫女大人。”其实一点都不巧,他是老远见罗樊欲往东山来,,先她一步到了林中等她。
      罗樊不理会,也顾不上采集药草,转身便要离开,无论他是谁,她都不能与男子独处,至于是否要将此事告知巫长们,她还不清楚,在内心深处,她并不认为眼前的少年是坏人,即便他的出现,扰了她的清静,而她并不想给这少年带来麻烦,这迷谷林是谷中禁地,却也是巫族圣地,倘若让他人知道少年闲逛其间,指不定会给这笑容张扬的少年带来怎样一场灾难。
      东烨见罗樊要走立马跳了起来,拦在罗樊面前:“喂,你这人,干嘛一见到我便要走,真让人不爽。”
      罗樊瞪视这东烨,眼神明确地警告着,让开。
      东烨不服,毫不退缩地与罗樊对视着,只是最终还是罗樊坚定冷淡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刚被罗樊一气,他都忘了,这巫女大人吃软不吃硬。东烨垮下脸来,夸张地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就安静的待在一旁,绝不打扰你,我发誓。”
      罗樊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虽清冷,却是对谁都无法硬下心来的,即便她知晓这人一脸的委屈八九分是装出来的。
      东烨见罗樊有了一丝犹豫,便再接再厉道:“你看这里树这么高,要是万一再有个雏鸟掉下来,我也可以再帮忙送回树上去不是,”他是故意提起上次帮她将雏鸟送回巢的事的,这巫女大人可还欠他个人情呢,“再者,这本是你的林子,你这样走了,采集不到药草,我会过意不去的。”话虽这么说着,却丝毫不提自行离开的事。
      罗樊犹豫了,看着面前一脸真挚的少年,倒不是因被东烨打动了,而是想到难不成从今以后便都不来这林子采药了,那药草又要到哪里去采集呢?想着村中人伤病时所需的药草,罗樊妥协了,不再理会东烨,但也未要离开,而是继续来此的目的,寻找药草。
      东烨见罗樊不再执意离开,嘴角露出得意的笑,一转头却吓了一跳,只见罗樊的白鹿在一旁,黑黝黝的大眼睛透着意味深长的神色正盯着他瞧,嘴里还在咀嚼着青草,仿佛看穿了他的所有把戏。
      东烨冲毛球露出个挑衅的表情:“我就这么厚颜无耻,咋滴!”
      哼,毛球不屑地用鼻孔哼哧一声,转头也不再理会东烨,一旁吃草去了。
      之后几次,但凡罗樊去往迷谷林,东烨都会出现,即便罗樊从未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仍一直跟在罗樊身边,有时在一旁饶有兴趣的跟罗樊讲些村里的趣事,讲到好笑的地方,自顾自的哈哈大笑起来,有时则呆在一旁,或坐在石上,或靠在树干上,悠闲的看着罗樊认真的寻找药草,见过几次罗樊采集的药草,也认得了些,有时兴致来了,也便帮着罗樊寻些,特别是些长在陡峭山坡石壁上的,东烨都积极的先罗樊一步帮她采下来。

      即便罗樊有意不去在意这个莫名的少年,但久而久之,也大概从他那自说自话中了解了些,这个名叫东烨的少年,年十七,和大多数谷中人家一样,家中有些田,闲余时,家中男子也进山打猎。而他相较耕种,也更喜打猎,最善爬树和弓箭。不同与其他人的是,他不在特定地点设陷,而是喜欢每座山漫无目的的跑,是以对谷中的大山大多都熟悉,想必也就那出云峰还未去过了。真真是个奇怪的人,罗樊不禁想。

      而最令罗樊惊奇的是,只是短短几次下来,毛球竟已接受了他。虽然毛球一开始也不待见东烨,可不知何时起,毛球已会主动接近东烨,并接受东烨手中不知从何处摘来的果子,虽然毛球依旧是那副鼻孔朝人高高在上的样子,但罗樊心里明了,毛球这是已经被东烨驯服了,要知道,即便是在巫族之中,毛球也只肯吃她喂它的东西。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少年,罗樊多少有些不适应,或者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焦躁。

      巫族之人,以祀与医为重,以己之身献神,布神之恩于民。至有记忆以来,罗樊便知自己只为伺神而在,巫族之内,每日每夜皆需保持肃穆,除每日需念诵的祝祷,几无话语。
      罗樊更是如此,他人小时总有闹腾被罚的时候,罗樊却从小便是很安静,一双眼总是淡淡的看着周遭的一切。即便后来飞鸾与她同住,她亦如公事般照顾她的起居,且飞鸾同是沉默的孩子,两人交谈甚少,是以未有多大改变。

      然而那总是突如其然凑过来的笑脸似乎想打破什么,让罗樊无所适从。

      罗樊一下一下摸着麋鹿的脑袋,轻叹了口气。以往她最喜往林中去,此时的她却有些不想去迷谷林采药,可族中药材有缺,需定期去迷谷林寻些。只是一想到那个无论如何都会出现的少年,她有些头大。罗樊无奈的想,何时那个只属于她的迷谷林能还给她。

      正当罗樊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迷谷林时,巫侍女罗前来说村里有一名孩童生了怪病,其父母来请,希望罗樊能去看看。

      罗樊便同巫侍女罗一同前往村里去,一个名叫满谷,三四岁大的小男孩浑身发热,昏迷不醒,口中断断续续的说着令人琢磨不透的话语。罗樊细细听了会,也未能听清,只是模模糊糊的发出“胡~,胡~”类似的音,似乎还夹杂吐出了着“火”字。

      罗樊仔细查看了男孩的面部,并询问了他的家人生病前是否有什么异样。然而其家人也不知所以然,昨儿白天时还好好的,跟在几个大孩子身后玩了一身脏,晚些时候也未有异常,只是一没看着,他不小心打翻了油灯,桌角烧了一小块,但很快大人便发现了,并把火熄灭了,检查了男孩的身子也未有受伤,不知怎地后半夜便发烧起来,说起了胡话,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才请人帮忙去求巫女前来看看。
      待问清后,罗樊想着应是受撞邪受了惊了,其父母又紧闭门窗,又用被子将其裹得严严实实,以至邪气不出。便让男孩的家人打开窗户,掀开给男孩盖着的厚厚的被子,并让其打来温水擦拭男孩的身子,之后又让人拿来浓烈的酒,擦拭男孩的额头与腋下,隔片刻便擦一会,其间,罗樊回到族里,配置了些药草,再回到男孩家时,男孩似乎已经好多了,已不再说胡话,身体也没那么烫人了。

      罗樊嘱咐其父母将药草熬制好喂小男孩吃,之后与巫侍女罗用巫族净水为其房屋驱邪。

      其间男孩终于平复下来,安稳的睡去时,男孩的家人顿感心安了,皆跪伏于地连连道谢。

      罗樊见男孩家人都感激的跪在地上对她磕头时,不同于以往的平静,罗樊有些恍惚起来。
      因为不经意间,罗樊注意到男孩的父亲嘴里缺了一颗门牙。

      因为这个缺了的门牙,从来此看病直至现在,在罗樊眼中只是模糊影像的一家人变得清晰鲜活起来。
      罗樊不经打量起这一家人,生病男孩的父亲,有些胖,憨憨的,对妻子爱护有加,其妻子也甚是美丽,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对了,她记得这男孩是叫满谷,还真和那人说的一样,那人曾称这小男孩为‘小满谷’,而满谷的父亲应便是那个叫丰年的人吧,罗樊想着。

      这个丰年,罗樊听东烨提起过,从小憨憨傻傻的,小时候整天便只知道吃,有一回别人捉弄他,拿了块石头骗他说是烤肉,没想到他竟信以为真,真真结实的一口咬下去,结果蹦了颗牙。不过这个丰年傻归傻,为人却很实诚勤快,傻人有傻福,倒是早早取了个漂亮媳妇,生了一可爱儿子,倒是煞羡了不少人。

      罗樊回过神来,见女罗有些疑惑的望着她,顿觉有些懊恼,为何这时竟想起了东烨那悠然自乐讲着村里故事的模样。

      罗樊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夫妻俩,顿觉失礼,其实她并未做什么,这男孩只不过是受了惊,以至陷入了混乱,吃些药便能好。而这亦非她的功劳,她只不过是将上天赐予大地的药草转交于他们手上罢了。

      罗樊忙让他们起身,之后自己骑上毛球同女罗离去,返回巫族。以往罗樊来村中为人去疾治病,只看病状,从未去记过他们的脸面。如今想想,连巫族中人,她记得的也未有几个。

      罗樊细细数着自己认得的人。十二巫长,飞鸾,巫女真清,巫侍女罗,还有便是方才丰年那家人,还有,还有……罗樊微叹了口气,无论如何细想,罗樊也想不出其他人的面孔。

      其实还有一人,只是罗樊不愿承认,自己记住的那个话无比多的少年——东烨。即便罗樊并不乐愿见到他,但她依旧记住了他和他那罗樊觉得耀眼的笑脸。即便罗樊至今未回过他一句话,但他讲的故事依旧入了耳,记在了脑子里。

      这一耽搁,今日是去不了迷谷林了,这样也正好,不用见到那令她不知如何是好的人。正这么想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定睛一看,果然是那张灿烂得有些嚣张的笑脸。

      东烨正盘腿坐在牛背上,任由牛在地里慢悠悠的吃着草,应是耕作后正在休息。东烨显然也见到罗樊了,不同于其他人见到罗樊时恭敬的低下头,东烨的双眼直视着罗樊,对着罗樊露出大大的笑脸。

      罗樊看着那笑脸没来由的觉得刺眼,赌气般的撇开眼。随之一惊,她从未想自己竟会有这般孩子气的行为,余光又控制不住的瞥向那牛背上那春风得意的少年,真真是奇怪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