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谷花》晓晓路

21、回家了

　　“喂，罗樊，罗樊。”仿佛另一时空传来的声音，谁在不停地呼唤她的名，罗樊恍恍惚惚，亮光与黑影不停地在她眼前晃动，是谁在那光影之后呼唤着她。
　　“罗樊！”
　　罗樊猛的惊醒，眼前豁然明亮起来，而东烨不知何时站在她的面前，一脸担忧地在她眼前不停的晃着手。
　　“你，没事吧？”东烨见罗樊有了反应，便问道。
　　罗樊像是听懂了东烨的话，又像未明白，懵懵懂懂间本能的摇了摇头。
　　“可，你怎么哭了？”东烨第一次见到罗樊的眼泪，着实吓到了，即便罗樊摇头表示没事，却一点也未放下心来，担心的问道。
　　“什么？”罗樊不明所以，却本能地伸手擦了擦眼角，一时愣住，一股湿意从指间传来，自有记忆起，罗樊不记得自己曾哭过，可是，此时却为何而流泪，她自己都不清楚，究竟为何而哭，为谁而哭？
　　罗樊想擦掉泪水，却不知为何越擦越多，“怎会这样？”罗樊哭泣出声，心中不知名的悲伤如这决堤的泪水不停的喷涌而出。
　　是那人在哭，前世那人来不及为自己哭泣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来不及为自己努力营造的一切被毁之一旦而悲伤，来不及和小女孩道别便被迫离开这人世而深深愧疚，他想念他的小屋，想念小女孩的笑脸，想念她和小鹿快乐蹦跑的身影，想念这里的一切。
　　而今他终于回到这里，回到了他的家，虽然这已经是一片废墟，然而他终于回家了。所有深埋的情感如火山喷发一般，剧烈的涌动，再也克制不住，泪水如岩浆一般喷涌而出，他终于能回到家为自己前世的悲伤尽情的哭泣了。
　　“罗樊停下。”东烨见罗樊不停的擦着泪水，越擦越用力，不禁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地想让罗樊不要哭了，她哭得那么的悲伤，那么的无助，他的心都要快碎了。
　　可罗樊沉浸在那人的悲伤中不可自拔，哭泣不止，充耳未闻东烨的话语。
　　终于，东烨再也顾不得巫族那些禁令，一把拉过罗樊的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几近哀求道：“求你，别哭了。”
　　不知是因东烨用力过猛，还是怎的，罗樊呆愣在东烨怀里，惊得停止了哭泣，湿润的双眼便这么大大的睁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瞬间，罗樊才真正回过神来，回到了巫女罗樊的意识里。
　　思绪回笼之时，罗樊顿失了全身力气，瘫软的滑落，东烨连忙接着了她，两人双双坐在了草地上。
　　心中的悲伤还在丝丝萦绕。
　　“东烨？”罗樊略带迷糊的轻唤了声。
　　“是我，是我，我在。”东烨听见罗樊的低唤，连忙答道，将罗樊抱得更紧了。
　　“东烨？”罗樊只是继续低唤着。
　　“我在。”
　　“借我，靠下”罗樊伸手紧紧回抱着东烨，头埋进东烨的脖颈里，又低低的哭泣起来，她忘了巫族的禁忌，她从不知原来一个拥抱竟是这般温暖，令人心安，让她依靠下吧，让她为了那人还来不及宣泄的悲伤哭一哭。
　　东烨愣住了，未再阻止罗樊哭泣，放松了肩膀，任由罗樊的泪水沾湿他的衣领，他不知究竟是怎样的悲伤，让一向无悲无喜，不是人间烟火的巫女罗樊，变得如此脆弱。
　　罗樊慢慢平复下来，许是东烨温暖地怀抱慢慢驱散了心底的悲凉，慢慢冷静了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东烨怀里，她从未与男子这般亲密接触过，倒也不知道羞怯不羞怯，只是这感受有些怪异，可她却不讨厌。
　　或许她一直在期待一个拥抱，前世，老奶奶极严格，即便知晓她的用心良苦，但那时小小的自己是多么希望伤痛时她能抱抱他。岚兮公子待他极好，可两人都是男子，且那时他已长到成人又如何能乞求一个拥抱呢。虽然雪儿依赖着他，时常依偎在他怀里，可那是不一样的，他想再做回小孩，能有一双有力的双手能在他伤心时拥他入怀，告诉他不用怕。
　　罗樊并未推开东烨，即便她已记起不许与男子接触的禁令，可东烨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温度令她恋恋不舍，想当初，东烨曾碰到她手时，如触电般令她惊恐，如今她整个人都怀抱在东烨怀里，可她并未感到恐惧，虽有些怪异，却很安心，真真好生奇怪。
　　许久之后，罗樊不禁想到一个问题。
　　“东烨，我有孩子了吗？”罗樊问。
　　“哈？~”东烨原本被罗樊异常的哭泣弄得心软不已，沉浸在她的悲伤中，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罗樊停止哭泣后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东烨再次为罗樊不着边的话语击得焦嫩在原地。
　　“你，碰了我。”罗樊离开东烨的怀抱，同之前一样好心地提醒道，依旧地天真无邪。
　　“哈？！~，哈哈哈~”东烨先是一愣，继而捧腹哈哈大笑起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多熟悉的情景啊，已经多久了，未受这美丽又无知的巫女大人奇葩问题的荼毒了。
　　其实也未多久，不过个把月，然而接二连三的诡异火灾，令村中人心慌慌，而他也因这些事忙的焦头烂额的，那倍受罗樊无知问题荼毒的时光竟像隔了多年之久，如今想来那些与这巫女大人在林中独处的时光是多么惬意啊。
　　这些时日受允君那家伙之托来此处搜索，看是否有“虎妖”复仇的线索，允君说若是为十六年前的“虎妖”复仇，或许与“虎妖”生前有密切关系，兴许会回到“虎妖”曾经的居所也不一定。他在此处埋伏了几日，也未见着个人影，想想也是，明知此处为虎妖老巢，谁还敢来。正当他百般无聊之际，竟等来了罗樊，不得不说，一开始他着实有些惊住了，有些紧张，不知罗樊来此何事，难道与虎妖有关，便不出声地在一旁看着，可许久罗樊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他有心担心，这才走了过来，却见罗樊失了魂般杵着，默不作声地流着泪，他一时有些慌了，可任由他怎么叫她，她都毫无反应。
　　太好了，刚真是吓坏他了，还好，那个无知而又天真的巫女大人还在，东烨看着罗樊澄净如兰溪的双眼，也同之前一样答道：“此碰触非彼碰触。”
　　罗樊略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东烨，究竟是怎样的碰触，才会有娃娃呢？
　　东烨一看罗樊的神情，暗叫不好，赶紧打断她欲问出口的问题：“你怎么来这了？”
　　即便他有些怀念与罗樊在林中独处，受她奇葩问题荼毒的日子，但他可不想和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单纯如精灵般的巫女大人讨论如何生娃娃的问题。
　　“你呢？”罗樊未回答东烨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来看看有什么线索。”东烨指着草丛中的那片废墟。
　　罗樊顺着东烨所指的方向，看着那堆杂草丛生的废墟，一时又有些触动，闭眼细细回想方才的梦境，那银铃般的笑声还萦绕在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