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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毛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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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樊牵着毛球拨开四处横生的枝叶,眼前仍旧是看不到尽头的树丛,她迷路了。
东山很大,除了罗樊常去的迷谷林外,还有一大片连绵的树林。罗樊依着那独守归人的老翁描述的大致方位来到了这片树林。
罗樊想或许雪儿会回到她和阿木的小屋,或许他们曾居住过的地方,能找到雪儿的线索,然而在这片不是迷谷林的普通树林里,她迷路了。唉,这茫茫林海究竟该如何找起好,东烨在,他定能找到,只是已有些天未见着他了。
罗樊正不知该往哪走时,毛球探过头来,鼻头蹭了蹭罗樊的侧脸,继而朝左前方鸣叫了几声,示意罗樊往那边走。罗樊见状,微愣了愣,继而松开了握住缰绳的手,任由毛球先行在前带路,而自己便跟在它身后。罗樊没来由的相信着,这头白色的麋鹿将同之前那样将她带往那棵枫树下一样,带她到达那两人曾今的小屋。
罗樊跟着麋鹿穿过层层迷雾般枝叶遮叠起的隧道,不知多久,恍然间,豁然开朗,如浴春风,未想到,这林中竟藏着这样一片芳草鲜美的平坦绿地,芳草随风摇晃,草丛中点点鲜花点缀其间,时隐时现。
草地中央,依稀可见一处焚毁的残垣断壁,想是年代已久,其焦黑的墙体上已长满了青草,只留下了焚毁墙体的大致轮廓,及几处仍露在外头的焦黑炭木,孤零零坍塌在这茵茵绿地间,格外孤寂悲凉,连风儿都低泣起来。
罗樊眨了眨眼,眼角处的花型胎记有些灼热,然而罗樊并未理会,而是欲往那废墟走去。
罗樊有些晃神的抬起脚步,没走几步,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脚再次落地之时,天地骤然翻转,一阵疾风,吹起了漫天花瓣与细叶,迷乱了罗樊的双眼,再睁眼之时,那处废墟已不见,而是一座完好的小屋,环抱在绿茵芳菲中。小屋朴实无华,然而屋侧有葱绿藤沿着墙壁攀爬而上,布满了屋顶的一角,盛开着几朵紫色的小花,甚是好看,小屋旁有几块开垦出的小菜地,上面整齐地种着蔬果,一切都显得宁静祥和。
房门打开了,雪儿从屋里走了出来,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小脸上带着一抹担忧。抬头看向罗樊方向时,却瞬间扫去了脸上的阴郁,露出阳光般的笑,开心地朝罗樊奔跑而来:“爹爹。”
罗樊呆呆地看着还未及她腰的小女孩拉住了她的手,是非常漂亮可人的女孩,熟悉而有陌生。
“爹爹,你怎么了?”雪儿见自己的爹爹呆愣不动,有些疑惑的问道。
罗樊还有些云里雾里的,可身体却自己动了起来,手缓缓的抬起,摸了摸雪儿的头顶。雪儿最喜爹爹摸她的头,爹爹的手很温暖也很温柔。于是雪儿笑的更加开心起来。
罗樊惊住了,她看向雪儿的眼睛,那大大的,黑亮的眼睛里映出的身影,分明是一个被胎记覆盖了半张脸的丑陋男子,是阿木,哪里是她罗樊。罗樊这才惊醒,她已不是她,她缩进了阿木的身子里,透过他的眼睛看着曾今属于他的世界。罗樊便这么望进女孩的眼睛里,与阿木对视着,就像和另一个自己对看着。
“爹爹,”雪儿再次呼唤了一声。
罗樊回过神来,只见,雪儿着急地拉着阿木往屋里走,:“爹爹,你快去看看小鹿 ,它还是不肯吃东西。”
阿木任由雪儿拉着走,来到一个小筐前,简易的藤条编织的篮筐里有一只瘦瘦小小的白色小鹿,闭着眼睛窝在藤筐里。
这是阿木和雪儿一同在树林里发现的。那时这只小麋鹿奄奄一息的躺倒在草地上,只是偶尔受惊般蹬下小腿,不然定以为已经死了。四周的枝桠上停着几只黑鸦正悠哉的等着小麋鹿气绝,享受一顿美餐。
这小麋鹿定是被鹿群丢弃了,才独自被留在这任其自生自灭。这是一只美丽的白色麋鹿,然而这美丽的白色毛发在鹿群中却只是另类,异类常常代表着变数,代表着危险的因子,是以刚出生不久,连它的妈妈都排挤它了。
阿木和雪儿于心不忍,便将小麋鹿抱了起来,欲带回家。四周的黑鸦眼睁睁看着快到嘴的美食便这么飞了,躁动的尖叫起来,扑腾着翅膀,以示抗议。雪儿有些害怕,紧靠着阿木。阿木一手抱着小麋鹿,一手护着雪儿,将他们带回了家。
阿木同雪儿一同蹲在藤筐旁,担忧的看着框里依旧虚弱至极的小麋鹿。它太小了,又太虚弱了,还吃不得草,还需母乳哺育,然而它的母亲却已离它而去了,这一时该到哪去给它弄奶喝呢?
“爹爹,我们去找岚兮哥哥,他一定能救小鹿的。”雪儿扯了扯哑巴爹爹的衣袖,黑幽幽的眼里充满了担忧和期盼。
阿木忙摆手摇头,不可以的,岚兮少爷已经帮了他们很多了,不能一直麻烦他,他会想办法的,别担心,他会想到办法的,他安抚的摸了摸雪儿担忧的脸,也轻轻抚摸着小麋鹿,似在告诉它别怕,一定会救它的。
阿木起身,将放置角落的一个大瓦罐打开,取出所剩不多的大米,一粒粒白白的,泛着米香,这还是岚兮少爷硬塞给他们的。他自己从舍不得吃,只让雪儿吃,雪儿正长身体,需要些好的食物。而他自己只吃从村中换来的糙米,夹杂着许多谷壳。
阿木打了一小碗米,又小心翼翼的将剩下的大米扎好放回瓦罐里盖起来。阿木将米放置一陶罐中,加水放于自己搭起的炉灶上慢慢熬制,直到水变白,变得有些粘稠才将陶罐移出,放置一旁让其凉些。他试了试温度,温温的,刚好,这才将米稀一点点的喂与小麋鹿吃。小麋鹿虚的连嘴都张不开,他也不急,温和的用手张开小鹿的嘴,耐心的一点点喂小鹿吃下。
幸而老天不负有心人,小麋鹿吃了东西,有了些力气,竟睁开了眼,悠悠的黑眼看着眼前正专注照顾它的父女俩。阿木和雪儿见小麋鹿张开了眼,一时傻傻的对视了下,继而雪儿欢快的跳了起来,拍着小手:“太好了,太好了。”
阿木拉住雪儿,竖起一根手指到嘴旁,示意她不要吓着了小鹿。雪儿恍然大悟般也学着哑巴爹爹将手指放置嘴唇上,安静,安静,又乖乖的蹲到藤筐旁,无限温柔的看着小鹿。
阿木看着雪儿,会心的笑了笑,又看向小麋鹿,光吃米稀还是不行的,还是得去换些奶来还行的。阿木还是未完全放下心来,想着多到山里砍些柴来,让老管家帮忙到村里换些奶来。
继而时光飞逝,小麋鹿渐渐康复,已能陪着雪儿在草地上四处奔跑玩耍,小女孩便这么多了一个玩伴,别提有多开心了。雪儿最喜抚摸小鹿毛茸茸的皮毛,便给小鹿取名叫毛球。
雪儿将草地上的花一朵一朵的摘下来,编成一个个花圈,给毛球带一个自己带一个,阿木便这么面带微笑的坐在一旁,看着她们玩耍,岁月静好,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日子了。雪儿手里拿着一个花圈,毛球跟着她跑到阿木跟前,将花圈戴在阿木头上。
阿木面丑,戴上美丽的花圈也好看不了,反而显得不伦不类,然而,雪儿和毛球却都觉得阿木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雪儿满意的看着爹爹戴着自己编织的花圈,觉得一个花圈不够,又不停的摘下小花,插在阿木的耳旁发间,毛球也在一旁不停的舔着阿木的脸颊。阿木本不好意思自己一个男人,还是个面丑的男人戴着花圈,但看着小女孩他们这么开心,便忍着心中的羞愧,由着她们摆弄,给他的头上堆满了美丽的花朵。
雪儿见自己摆弄的差不多了,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告诉阿木不可以摘下来,得到阿木的保证后,才有和小麋鹿跑开了玩耍去。
阿木便这么看着她们跑远,耳旁似乎还回荡着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然而一切渐行渐远。而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一群人手举着火炬,气势汹汹的闯进了这片宁静的天地,茵茵绿草被踏平,花儿失去了生机,折了枝干,无力的垂着,菜地里的果蔬亦被无情的拔起踩烂,小屋被打砸,他还能听到,盆碗落地时的破碎声,砰的,木头折断倒地声,无数的火炬不停的扔向他们唯一的小屋,风呼呼的吹着,吹得大火烈烈作响。
罗樊定在原地,耳旁充刺着无尽的嘈杂,人们愤怒的叫喊打砸声,烈火将那屋顶一角布满绿藤的小屋无情的包裹,她看到,小屋在烈火中坍塌,所以一切曾在这的美好被付之一炬,可她却只能着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却无力挽回。
耳旁似乎又传来了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她和小鹿在草地上玩闹,那人静静的坐在一旁,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们,清晰又模糊。
罗樊许久呆立在原地,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她究竟是谁?是巫族巫女,还是那丑陋可怜的哑巴阿木,或许两者都是,他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