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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独守的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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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谷感受着罗樊手里的温度,这双手不知为何令他觉得很是安心,抬起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罗樊,稚嫩而又带着小孩特有的逞强说道:“我没害怕。”
小满谷用肉嘟嘟的小手拉住罗樊,示意罗樊靠过来。
罗樊不明所以,但还是靠近了他,小满谷贴近罗樊的耳朵小声说道:“老虎是蝴蝶变的。”说完快速退开,有些紧张的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娘亲。
一开始他是很害怕,但时间久了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后来看见自己的双手完好无缺,并未被烧伤,可明明那时他的双手着火了,他不明所以,后来他想定是那蝴蝶搞得鬼,便要告诉他爹娘。可他不懂为什么爹娘都不许他再提‘老虎’这两个字,每次他一说,他们都紧张的捂住他的嘴。刚他听到了眼前这位温柔的姐姐问了老虎的事,他便犹豫地想跑过去告诉她,可又怕娘生气,没想到她朝他走过来了。
罗樊惊住,一开始她是有些疑惑,只是后来便忘了,并未多想蝴蝶在这之间的重要性,只以为是小满谷追着蝴蝶闯进了二狗子家,蝴蝶变成老虎,怎么可能呢?
罗樊站起身,又摸了摸小满谷的脑袋,表示她知道了,转身向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看着他们俩的母亲,朝她行礼告辞。
罗樊离开丰年家后,一路沿途又询问了几家,但不知为何村人皆胆战心惊,闭口不谈。罗樊对此失落至极,也许去问问东烨,他会知道。可想起他跟随着宗族之人的情景,想必此时他定也为此事忙碌不已,即便去了迷谷林,也不见的能见他,想至此,罗樊不知觉的朝迷谷林方向望了望,徒增一份失落。
先前不论她愿不愿,东烨总是出现在她面前,如今她想找他,却不知哪里去找,想想时至今日,她竟对东烨一无所知,家住何处,与宗族又有和关系,当初问问他就好了。
不知不觉间罗樊陷入了沉思,想着近些时日发生的事,想着蝴蝶老虎,想着东烨,想着那个梦中之人。像冥冥中的指引,回过神时,毛球将罗樊带到了一座废旧的宅门前,宅门看起来又老又旧,应是许久未修葺过了,门前落满了树叶。罗樊仰头望着宅门后那棵枝叶繁盛的参天大树,那是棵枫树,横斜的枝叶已伸出门墙,郁郁葱葱投下一片阴凉。
罗樊从未想到在这般幽静的小路尽头竟藏着这样一座宅院,繁花绿树相掩映下,格外清幽,而看到那伸出墙外的枫叶更是一惊,只是这些许的枝叶竟让她生出一股熟悉感,仿若很久很久以前她便记住了它的每片叶子,每根枝杈。
只是看这样子,这里似乎已荒废了许久,不禁令人感概以前这里住着怎样的人家,又为何会落破成如今这般光景?
罗樊从毛球身上下来,走向破旧的大门,这陈旧的大门有种莫名的力量吸引着她上前,罗樊伸手抚上门扉,一阵熟悉感从指尖传来,她似乎听见了大门为她打开的声音,然而大门未开,依旧沉默地闭合着。
罗樊便这么静静的立于门前,神情有些恍惚的看着大门上一道道细痕。
“咿呀”像是千年的古音,门打开了,罗樊一惊,以为大门真的打开了,只是不是罗樊手掌下的大门,而是大门旁一扇狭小的小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翁弯着背拿着一根扫帚走了出来。
老翁见门前站着人,着实吓了一跳,睁着浑浊不清的眼,面露疑惑的打量着罗樊。
罗樊亦吓着了,她未曾想此处竟还有人居住,自己竟在人家家门前站了这么久,顿觉失礼,颔首行礼到。
老翁看了许久才看清了人,他老了,眼花了,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纱,见眼前之人并无恶意,也放下心了,问道:“你哪位,有何事?”
罗樊摇摇头说道:“路过此处,这宅子真美!”
老翁闻言,露出了笑容,抬头看向那片伸出墙外的绿荫,说道:“是啊,以前更美,如今旧了。”
罗樊看着佝偻的老人,问道;“老人家,您一人在此吗?”
“是啊,只剩我一人了。”老翁摆了摆手,无限感慨。
“一人,可还好?”
“习惯了,没什么好不好的。”老翁笑了笑说,可眼里掩藏不住流露出了一丝苍凉寂寞,“唉,瞧我,既然来了就是客,哪能让客人站门外的,姑娘不嫌弃的话,进院坐坐吧。”
“不,不用麻烦。”罗樊摆了摆手。
“不麻烦,老朽都记不清已有多少年没来过人了,全当陪陪我这老头吧。”
“这?”罗樊还是有些犹豫。
“进来吧,我想我们也是有缘,我都好些日子未出门了,没想,一开门便见着了你,这是天意。”老翁说道。
“那麻烦您了。”
“不会,不会,进来吧。”老翁将手中的扫帚放置一旁,带着罗樊往里走。
罗樊牵着毛球随着老翁进了院里,从院里看向那棵大树真是美极了,粗壮的树干支撑起一片悠久宁静的天地。
“那是枫树,等到了深秋,叶子变红了,那真真美极了,当年少爷便最喜这棵树了。”老翁在一旁说道。
“你先去那坐,我去端些茶水来。”老翁指着树下的石桌,让罗樊先去那坐下。
罗樊看着那棵独立于天地的枫树,她知道,等叶子红了它有多美,她见过,在梦里,只是梦中,枫树下,那三人曾坐在上面品茶歇息的石桌石椅如今空空如也。眼前的景象无比与梦中之景一一重合在一起,罗樊不禁眼眶有些湿润起来。
“麻烦您了。”罗樊微吸了口气,收笼自己的思绪,向老翁颔首,眼前的老翁比梦中的老管家苍老了许多,她竟一时未认出,心不由的又有些酸疼起来。
“不麻烦,老朽已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老翁走进一间里屋,罗樊看着老管家的背影,见他进了屋才牵着毛球走向那棵大树。
风吹过,吹落了几片落叶,掉在了树下的石桌上。罗樊站在石桌旁,细细的打量起这座院子。这座院子甚是宽敞,主屋倒是不大,庭院站了大半,四周种着参差不齐的花朵,若是细细打理,院中定是繁花似锦,只是此时却被杂草侵占了领地,娇艳的花朵只在杂草丛中东倒西歪,离大树不远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精心堆起起的假山,假山下有一汪小水池,如今这水池里的水已变的浑浊,长满了绿色的水草,假山上也布满了青苔。院中大多景致因无人照看而失了光彩,也就这树下的石桌依旧被人精心照看着,擦洗的干干净净,如镜般光亮。
老翁端着茶水走了过来,招待着罗樊坐下。“都是些粗茶,别嫌弃。”老翁说着也坐了下来,将一杯茶递给罗樊。
罗樊道了声谢,将茶杯拿在手上却未喝,指尖摩擦着杯身,传来不同于寻常陶杯的细腻触感,泛着琥珀光的茶水,这哪是粗茶,非富贵人家何能消受得起?
只是茶仍是好茶,这院子也不失原有的几分美丽,但是这几近荒废的景色,实在与当年的富贵难以联系起来了。
“让你见笑了,老朽这身子骨不中用了,这院子实在无法打理了。”老翁见罗樊双眼打量着院子,便有些惭愧的说道。
“其他人呢?”罗樊问。
“都走啦~”老翁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这院子原也是清静的,人不多,但处得都是不错的。少爷是个好人,对我们这些下人也都是好的。唉,如不是发生了那事,这院子想必还是热闹的。”
“发生何事?”罗樊有些颤抖的问。
老翁摆了摆手,哀叹道:“不提也罢。”
老翁又说道:“姑娘,你可是巫族之人。”
方才模模糊糊未能看真确,现久了,倒是看清了罗樊的模样,看穿着应是那巫族之人了。
罗樊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老翁见罗樊点头,站起身,微微颤抖着手请求道:“那姑娘,可能帮老朽一个忙?”
罗樊见此,也站了起来,说道:“您说?”
“可能帮老朽卜筮一人?老朽只想知道,她可还在人世?
老朽独守这宅子多年,便是为了她回来时,能有个家可以回。”
罗樊愣了愣,那苍老的脸庞露着最真切慈爱的期盼。
“您,想问何人?”
“小小姐!”老翁激动的说道,继而又解释道:“我家少爷是宗族宗长少子,小小姐原是可怜之人,与她哑巴爹爹同住,常常遭村人欺负,后来少爷见其可怜,便将他们带到了这宅子里。少爷待小小姐极好,后来我们这些下人便都叫她小小姐。只是如今不知在哪,可有吃好睡好?”
“可发生了什么事?”罗樊虽已知晓,但还是忍不住想从当年的见证者口中得到证实。
“那都是十六年前的事了。”老翁说着,双眼像是看向了遥远的从前,“那人怎么就是‘虎妖’了呢!”
果然,罗樊一震,手不自觉的微微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