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谈虎色变 ...
-
罗樊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情景细致得如同昨天才发生过的事,只是最后的一幕只剩下了风吹过火红的枫树叶,几片枫叶随风飘落,模糊了树下的人影,罗樊未能看清那被唤作‘阿木’的人那时究竟是作何反应,但即使未看清,罗樊却知道,这人终究未留下,如若那时留下了,之后的事是不是就是另一番景象,没有生死别离。
罗樊不知自己在在睡梦中因这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如同那飘落的枫叶,带着无尽的悲伤。
罗樊醒来时,已回到了竹舍,巫长暮岁,飞鸾,巫侍女罗皆在,罗樊坐起身,询问道:“我,怎么了?”
“你为邪气侵袭,以至昏倒,所幸无大碍,已为你洗净驱邪了,现可好些了?”巫长暮岁说道。
“好,多了。”
罗樊揉了揉额角,努力回想着祭场时所见所听,这时巫长暮岁让女罗与飞鸾皆退下。
“你可看见了什么?”巫长暮岁问。
罗樊一惊,疑惑地看向巫长暮岁,为何这般问。
“你在睡梦中曾叫道,”巫长暮岁一顿,不知为何有些艰难地才说了‘阿木’这个名字,“你是同谁说话?”巫长暮岁两眼直视着罗樊,双眼依旧如雪般沉寂。
罗樊怔了怔,想着那个令人悲伤的梦,再加上祭场之事,或许还与这日子接二连三起火事件有关,事关重大,只是究竟该从何说起呢,那温馨而又悲伤的生活场景罗樊突然想深深藏在自己的记忆里,不想与任何人分享,罗樊只将之前梦见的火场讲与巫长暮岁听,那人在烈火中央,不停的乞求着‘别怪她’。
闻言,巫长暮岁陷入了深思,低垂的眼令罗樊无法看清她此时所想。
“近些事与十六年前‘虎妖’之事有关,对吗?”罗樊问出了心中疑惑。
巫长暮岁猛地抬眼,逼视着罗樊,“你怎知此事?”她可不记得有谁提过十六年前‘虎妖’之事,除去二狗子事件之后有人惊恐说着虎妖复仇之类的话,可那时罗樊已经晕过去了,她是从何得知的。
原来罗樊并未想到此事,老屠家的火灾与小满口的事,当时只认为一个是偶然,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只是二狗子之事,让一切都明朗了,再加之前丰年家小满谷口中喊的‘老虎来了’,不由得想起东烨曾和她说过的‘虎妖’之事。
“曾有耳闻,却不知详情,您可知晓?”罗樊说道。
巫长暮岁眼神微动,只说道:“我亦不知其详,十六年前,我也不过是普通巫侍,那‘虎妖’,我也只是在那天焚祭之时才见着,那是我见过最丑陋之人,但凡见过他之人,想必都会被他吓着。那场焚祭就如同昨晚一般,那‘虎妖’最终也是全身浸染着鲜血被活活烧死于木架之上。其余之事我便也不知了。族中历来祭祀册中许有记载,你若想知,便去典册中查查看吧。你先好生歇着,我先走了。”
巫长暮岁说着便起身欲往外行,罗樊想起身送,被巫长暮岁制止了。
巫长暮岁走至门前,停了下来,“如你梦中所闻,我曾听闻那“虎妖”身旁跟着一个小女娃,焚祭之后,虽有寻找,却一无所获,那‘女娃’消失无踪。或许你梦中之人便是那‘虎妖’也不一定,而此次事件便是那‘女娃’回来为‘虎妖’复仇吧,只是那‘女娃’究竟为何物,与‘虎妖’一起,那岂不也是‘虎妖’?”
罗樊不语,她不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相信阿木会做出吃人这般残忍之事,那人真的是‘虎妖’吗,或者说,即便那人是‘虎妖’,但真的做出过伤天害理之事吗?
巫长暮岁见罗樊不语也未多深究,踏门而去。
罗樊去查询了族中的祭祀册,找到了十六年前那场焚祭的记录,可惜的是,所记述并不详细,只记录了焚祭的过程,对‘虎妖’的来历只字未提,更不曾提到那‘雪儿’之事。罗樊有些失望,找到着雪儿也许便能揭开所有的谜底。她究竟藏身何处?罗樊无力的趴至桌上,手腕不经意碰倒了一旁高高叠起的一堆典籍。
不知是否因快入秋了,罗樊此次入村,顿觉村中萧瑟至极,村道上不见奔跑的孩童,只有零星的几个村民还在田中劳作,大白天,村中房屋的门窗却多数还紧紧闭合着,不过几日,原本一片繁忙热闹的村子此时却变的静悄悄的,透着诡异。
十六年,时间不短,却也不长,那场焚祭多数人并未忘记,只是被藏着了记忆的深处,然而那晚二狗子的复仇仪式,硬生生将他们的记忆唤醒,定是虎妖来复仇了,村人不约而同的意识到,每个人都深怕自己便是下一个老虎要吃的对象。
罗樊来至丰年家门前,丰年家亦是门窗紧闭着,罗樊敲了敲门,一片沉寂,许久,房里才传出颤巍巍的女声,应是丰年的妻子:“谁?”
“巫族之人。”罗樊答道。
闻言,房门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小心翼翼的开了一道小缝,丰年的妻子透过小缝不安的看向罗樊,认出是罗樊后,才打开了房门,将罗樊请进屋内,
“非常抱歉,失礼了。”丰年的妻子行礼道。
“无事,‘虎妖’之事,吓着,了吧。”
丰年妻子一听‘虎妖’一词,不由自主的颤了颤,果真是吓坏了。
“小满谷,今日可好?”罗樊为缓和她的紧张,于是问道。
“托您的福,已无事了。”丰年妻子这才些微露出了宽慰的笑。“幸而他平安无事,不然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现在想想都还害怕得不行,那时他说‘老虎来了’只当是他胡说,没想到是真的,幸好无大碍,真是老天保佑!”丰年妻子说着说着眼里不禁泛出了泪花。
“您可还记得十六年前,虎妖’之事?”罗樊问道。
丰年妻子闻言,受惊般连连摇头:“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请您想想,无论何事,都可以。”罗樊追问道。
“不,不,主祭大人,我真不知,那时,我还年幼,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求您问别人去吧。”
罗樊一向无法做出逼人之事,见丰年妻子这般‘谈虎色变’,便也作罢。罗樊见得不到结果,便欲起身告辞,转身之际,余光瞥见了小满谷从里屋探出的小脑袋,却生生地趴在门框上看着她。
罗樊一时心动,朝他走了过去,犹豫了片刻,俯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满谷的脑袋:“别担心,会没事的。”罗樊轻轻抚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