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路》锕牧

7、失忆 天

　　天蒙蒙亮，黑夜正欲隐去，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沉睡的生灵，灰蓝色的穹隆从头顶开始，逐渐淡下来，变成天边与地平线接壤的淡淡青烟。毓桐疲惫的靠在罹歌的肩头，霎那间，墨蓝色云霞里矗起一道细细的抛物线，溅射着耀眼的光，如同沸腾的火球，渲染了万里苍穹。
　　“桐儿，快看，是日出！”罹歌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激动地喊道，旭日东升，如此瑰丽的景象在夕翎国实属罕见，即使幼时与师傅常住山间，为了心中的抱负和信念，也时常无暇顾及这些事物，而今伊人在旁，带着巨大的感触。
　　望着罹歌欢呼雀跃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模样，毓桐思绪如潮涌般袭上心头，五味交杂，心情亦豁然开朗，从容一笑，站起身，挽上罹歌的臂膀，一路奔跑，穿梭在密集阴郁的树林之间。眼前忽见明朗，千丈碧水倾泻而下，绽放出晶莹的水花，与五彩的光柱交相辉映，诠释大自然最诱人的画卷。罹歌心潮涌动，每当心结难解时，他俩总会来到这里静坐，平复心境。双颊上生起一阵清凉，抬目见毓桐早已退去长靴，立于湖中，拍打着水面，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牵动着罹歌的心，他微露笑意，亦不甘落后的踏入湖中，与毓桐嬉闹起来，漫天只剩下欢声笑语。
　　光阴如箭，似水流年，消逝不见。浓雾朦胧了双眼，找不到出路，回不到原点。
　　迈着沉重的步伐返回清风阁，还未回过神来，侍琴就面带急色的将毓桐拉进内堂：“毓桐姐，你总算回来了，昨晚开始清风姐就高烧不退，连回春堂的高大夫也来过了，查不出病因，恐怕——”
　　“怎么可能！”毓桐吼道，泪涌上眼眶，她不可以再失去唯一的亲人，再次眼睁睁得看着他们离去，绝不！心中暗自祈祷，挺住，风儿，你不可以有事，不可以！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凝视着舞清风静静地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双唇微紫，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眼睑残留着几乎不可见的泪痕。毓桐转身拧干毛巾，轻轻擦拭去清风额头的细珠，高热的温度灼烧着毓桐的心，将手号在她的脉搏上，脉象正常，却看得出她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微颤身躯，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呐呐道：“风儿，你不可以有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随着一声嘶喊声，打破了原有的沉寂，只见舞清风眼神涣散，面露恐惧的从床上跳坐起来，瞧见眼前众人，赶忙慌张的蜷缩到床角：“不要杀我，不要，钱我全给你们，求你们，放过我……求你……不要———”而后化作歇斯底里的叫喊，夹杂着绝望，无助的哭泣，猛然间，唇角溢出一丝鲜红，昏厥了过去。
　　天色微明，舞清风揉着酸涩的眼，柔弱的光线透过纸窗映射出淡淡的光晕，这么的真实又仿若幻境，刚才仿佛作了一个好长的噩梦，不禁令人毛骨悚然，心觉后怕。强撑着床沿坐起身来，一阵酸痛感即可袭来，心中疑虑重重，这是哪里？敲打着好像要炸裂般绞痛得脑袋，无意间瞥见伏在红木方桌上的女人，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有着一种超脱红尘的自然之美，但她却眉心紧锁，好似怀着无限伤愁，有着太多无法释怀的情感，使人顿生怜惜。感慨间，那个女人已经醒觉，欣喜万分得拉过舞清风的纤手。“风儿，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姐姐有多担心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毓桐双目含泪，千言万语只在不言中，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挽起一个惨淡的笑容，“只要你醒了就好。昨夜师傅他说有个能改变天命的人即将出现在我身边，这个人能助我们成大事，你知道吗？当时我有多高兴，多兴奋，因为我们多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但是，师傅他却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也永远的离开了，再也醒不过来了。当我看到你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看到你苍白的面容，心阵阵抽痛，我知道，即使让我放弃所有我也愿意，只要你好好的活下去，那么姐姐，也就放心了。”
　　舞清风看着眼前女人悲痛欲绝的神情，如此痛切的话语，深深触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紧紧反扣住她的十指，夺口而出：“我没事，你也不能有事，为了我们希望，好好活下去。”话一出口，舞清风满是诧异，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初识的女人她竟能说出这番话来，说得那么流畅，那么真切。可是，至少这个女人不会害自己，她也许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而这里又是哪里？风儿，是我的名字吗？头愈发的疼痛，容不得一点思考，缓缓的合上了双眼，耳边缭绕着声声呼喊，好累，好想睡……
　　空旷的山谷有着莫名激荡的回声，远远近近的草丛在忽如而至的狂风中起伏如浪，山脊黑黝黝的谷地一片寂静，只是某一区域泛着奇异的光芒，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片密布的沼泽，而在沼泽的对面一名男子一身白衣飘逸，踏一双厚底官靴，同色发带翩然脑后，修长的身躯诠释着高贵与优雅的完美，回眸间却化作一条金龙，腾空而起，消逝在云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