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路》锕牧

6、宿命 若

　　若隐若现的明月在森林边缘绝望地徘徊，木屋边的小溪不时地向上泛着银光，没有一丝风息，然而树梢微微摆动，古亭旁的树木和恍如幽灵的蜡像在其间投下长长的、捉摸不定的影子，沙沙声十分奇妙地穿过广阔寂静的夜。
　　“桐儿，你离开乔府也有些日子了，打算何时回去？”一名年近花甲，鬓发微白的老人手持孔明扇，双目却炯炯有神，仰头遥望着星空，若有所思地问道。
　　毓桐撇了撇嘴，好像一个三岁的孩童般撒娇地扯着老人的衣角，嘟囔道：“师傅你就那么不想瞧见桐儿吗？就让桐儿多陪陪您老人家。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回去又要对着乔国成那老匹夫桐儿就觉得胃中翻腾得厉害，却还要谄媚逢迎，做他禁欲的玩物，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十年前的种种时常在脑中浮现，犹如人间地狱，让桐儿备受煎熬，只是桐儿不明白，师傅既然教了桐儿那么多，为什么不让我直接解决他？”
　　“前世今生，因果循环。”老人轻叹，即使我之修精通天文地理，能人所不能，可是竟对爱徒的命运束手无策，明知一切都是劫数，却还要她身入险境，毁其一生幸福去解开谜团，是否真的值得？略带歉疚地说，“你与乔国成前世有一段孽缘，他死前立下血誓，生生世世让你饱受折磨，只有你这世偿还了罪，解开诅咒，才能化解他的怨气。为师不想逆天而行，言尽于此，桐儿莫要怪师傅。”
　　夜色越来越浓，月光又像朦胧的银纱织出的雾一样，朦胧了视线。毓桐强忍着眼中的泪，紧抿着双唇，口中溢出一丝腥涩，融了她的心，祭奠她的情。之修像是看透了她的所想，无奈的摇着头：“为师三年前就替你与乔逸启过命盘，你们俩人命格奇特，天赋异禀，却命带相克，不可能走在一起，况且你身负重任很，若定要逆天而行，只会自食其果。”
　　余音未没，突然天显异象，七星连线，帝王星闪烁，群星黯淡无光，天际变为赤红色，瞬间即逝。之修蓦然一愣，遥望着星际，扳动手指，口中念念有词，脸上表情复杂，忽然瞳中一暗，摊倒在地，不断重复着“天意，真是天意”。毓桐心中迷雾重重，还未走到之修身旁，之修就像得失心疯一般仰天大笑，转而跪倒在地，紧紧拉住毓桐的双手，涕不成声：“桐儿——桐儿——你生命中将会出现一个至关重要的人，那个人会你扭转命数，亦会改变天命。记住——桐儿——是福是祸——你都一定要找到那个人！为师，为师……”话未出口，之修喷出一口淡褐色的血，毓桐诧然地反握住之修的手，顺势搭在他的脉门上，不由一惊，之修他竟早已没了脉息，热泪夺眶而出，双膝跪地，紧紧抱着之修的身体，却不出话来，心像被掏空一样，唯一可以倾诉的只有苦涩的泪。回想十几年前慕容府因涉嫌谋反被满门抄斩，师傅冒着杀身危险将我与妹妹从大牢救出后就带着我们隐居起来，把妹妹送于夕翎国德望最高的舞潋晨处习艺，而把我留于身旁细心栽培，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我经常整夜噩梦，师傅就会让我抄佛经，说是平我心境，并时时刻刻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自己命数，就该顺应天命，否则必造天谴”，我一直记着，只是今日倒是师傅忘了，呵呵，天意？也许真是天意，但是我毓桐始终相信人定胜天，从今日起我就要逆天而行！毓桐紧握双拳，关节间咯咯作响，双瞳迸射出死亡的火焰，燃烧着愤怒，燃烧着欲望，燃烧了整颗心！
　　毓桐跪在之修的坟前，双手都染着鲜血，混合着泥土，过去种种都历历在目，而今却物是人非，一阵凉风迎面吹来,吹得细发乱舞，吹散了心中平和的心境。一阵淡淡的檀香拂面而来，一双温暖的手抚过她的肩头，温柔地挽起她凌乱的青丝，拥她入怀，口中低喃：“桐儿，师兄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照顾你，爱着你。跟师兄走，不要再想着复仇了，你太苦了，师兄带你去漠北，我们隐居起来，我要你快乐起来，好吗桐儿？”
　　毓桐紧紧抱着罹歌，仿佛他会消失一般，那样的不安，带着一丝的恐惧，她知道师兄愿意为她放开他拥有的一切，权利，名望，财富，甚至他的亲人，三年前她就知道，可是她又怎能如此自私？颤抖着声音说：“师兄，不！我——现在必须回去，必须——去完成师傅的遗愿，了结这段恩怨。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跟你走好吗？”
　　“不！现在就跟我走，我不要再等，不要！”罹歌焦急的嘶喊着，四年前就因为他放手，他让她走，而后他彻底的失去了她，现在他不会再让历史重现，当知道她爱上了乔逸，却嫁给了乔国成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始终没有放弃，她只是放弃了她自己，心如刀绞般疼痛。
　　紧紧相拥，不是堕落风尘，只是前缘难了，花开花谢终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