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路》锕牧

5、错愕 转

　　转眼间已临近皇上限制的交货期限，而刑部尚书朴志那边仍无音信，乔国成心急如焚，坐立难安，紧握手中的书卷但只字不能入眼，正待此时，府内小厮匆匆忙忙跑进来，俯身道：“禀老爷，大堂内有一名自称刑部尚书的男子要见老爷。”
　　乔国成大喜却面不改色，缓缓开口道：“有请！将他带到书房来。”
　　朴志刚踏进书房门槛，一股不安的情绪迅速袭遍全身，不待他坐定，乔国成就赶忙开口问道：“不知所托朴兄之事可有结果？”
　　“请相爷恕罪，下官——实在无能。”朴志赶忙垂下头，跪倒在地，“只是，现任德洋绸庄的老板后台强硬，下官官级低微，下官实在——无能为力。”
　　“后台强硬，无能为力？”乔国成将手中书卷狠狠丢向朴志，怒吼道，“那么你的意思是认为以本丞相不足以他那位后台相抗衡？哼！朴志，你好大的胆子啊！”
　　“相爷息怒，下官绝无此意。相爷在朝中地位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人能及，只是——”朴志拂袖拭去额头的汗珠，定了定心神，继续道，“相爷对今日城内传言的南七省商坛神话可有耳闻？”
　　“略有耳闻，传言说此人的商业天赋极高，又精于算计，在三月内就已掌控了南七省经济络脉，实属百年难得一遇的商业人才。怎么，莫非……”乔国成恍然大悟，又难以置信。
　　“现任德洋绸庄的老板正是此人。”朴志见乔国成怒意渐逝，又道，“原本下官已将一切布置妥当，怎料昨日突闻皇上钦点此人为御用商人，深受皇上器重，故而不得不改变原计划，还请相爷能够谅解。”
　　原来如此，一直以为自己在朝中可以只手遮天，呼风唤雨，而今竟要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俯首称臣，想必此次德洋绸庄易主一事也早在他掌握之中，想借此机会绊倒老夫？哼，我乔国成又岂会坐以待毙，你未必也太小看我了！御用商人？自三十年前先皇的挚友全国第一富商莫潇过世之后先皇就将此封邑撤销了，而今银偌寒刚登基不久竟又启用此官职，分明不把先皇放在眼里，如今正好可以抓住这一点好好反咬他一口。至于那个所谓的商坛神话，能受此封号定也有几分能耐，如若可以收为己用定能增加乔家的声势。思索间，浅品香茶：“有点意思，但此人行事低调，向不伸张，不知他是什么来头？”
　　朴志忍着双膝的酸麻，和声道：“经下官多番调查，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下官查得此人与相爷您同姓，单名一个逸。”
　　“此人可是沧州人士？”乔国成脸色铁青，身躯颤抖地追问道。
　　朴志微一思索，点了点头。霎那间，乔国成全身瘫软得坐到在檀木椅上，双手紧紧拽着椅臂，扬手示意送客，朴志心中虽疑惑不解，但也能略猜到几分，而现在又不好发问，只好悄然退下.
　　书房内，乔国成独坐上席，空气变得异常沉重，周围的一切都仿若退却了色彩，呼吸也随之急促。十七年了，尽管自己机关算尽，终还是看漏了他，弱不禁风，胸无大志，冲动莽撞，一切的一切都掩藏的那么好，大概只想与世无争，安享恬静。而自己却视他如草芥，严声厉词只因为他为贱婢所出，而今在他心中该积压着多少怨恨，使得他卷入了最为不屑的官场，该悲哀还是该庆幸？他终是自己的儿子，这亦是无法抹杀的事实，从前的鄙夷，而今却不知所从。只是现在，乔逸已经锋芒毕露，被财富与欲望蒙蔽了双眼，往后的日子或许还很难说，这可能是自己手中最后的一张王牌，唇角微扬。
　　汴州乔府内。一小厮匆匆来报：“公子，有位毓桐姑娘找您，现在在门外侯着。”
　　乔逸放下手中账本，心中一阵窃喜，强压着激动之情，淡声道：“有请！”
　　毓桐入内向上座的乔逸微微额首，先开口道：“今日毓桐前来有一事相求。”
　　乔逸苦涩的扯起嘴角，轻哼出声。曾经自己最为珍爱的女人，为了她现在的夫君，自己的亲生父亲低声下气来求自己，何等的讽刺？他是自己的父亲，即使他对自己无情，在这件事上定会全力以助，保全乔家名誉。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她了，心中阵阵抽痛。
　　“想来乔公子误会了，毓桐今日并非为银鸾凤蝶夜星绸而来。”毓桐莞尔而对。
　　乔逸释然一笑，竟是自己多心了：“桐儿，有事不妨直言，我定当为你办妥。”
　　“我希望公子能带进宫面见皇上。”毓桐还以微笑，淡淡出口。
　　引荐进宫面见皇上？也许不难吧，哼，只是我倒是忘了，也许她对乔国成无心，但她绝对是一个追求名利的女人，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难道乔府还不能满足她吗？留于乔府至少有机会在见她，如若进宫，一切都未有定数。乔逸心中暗想，手中把玩着白玉戒指，慢慢开口：“对不起毓姑娘，此时并非在下能力范围之内，但若有急事，乔逸愿代为转达。”
　　稍一抬头，双目对视，他的双瞳已经褪去了昔日的清澈，如此的陌生，如此的淡然，不带一丝温度。毓桐的心骤然一缩，全身蔓延着苦涩的滋味，惨然一笑，辞别离去。
　　乔逸久久凝视着她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空荡的大厅，只剩下无尽的孤独和悲凉，爱的太深，伤的彻底，在内心深处似乎正慢慢改变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