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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南涧第一道 ...

  •   剥卦。
      初六:剥之以足,蔑,贞凶。
      六三:剥之,无咎。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
      《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

      我离开百香坊,回到自己多日未归的住处,打了一桶清水洗干净双手后,点了三炷香,虔心拜了拜正南方大朱雀神鸟,然后为我今晚的运势卜上了一卦。

      这卦象上显示……我今晚去城隍庙一事——不吉。

      不过又卦象一变——却没什么灾难。

      不吉不凶,让我有些为难。

      我咬着食指关节,盯着算出来的卦琢磨了半天,这老天的意思……是要我去城隍庙呢,还是不去呢?

      我叹了口气,收起桌上的三个铜板,决定还是去碰碰运气。

      所谓“富贵险中求”嘛!

      打定主意后,瞧着天色尚早,不如现在就往南城去,反正天气热起来后,人的胃口也变差了,晚饭就免了,早点赶到那座城隍庙,免得天黑了看不清路,走错了就白忙活了。

      于是我拍拍手,立即出发。

      金乌西沉,郊野里开着几处野生木槿花,还有一簇簇糯米条也长得茂盛,两三只白蝴蝶绕着野花追逐着打转。

      我衔着一株嫩青草,拿着一根打狗棍,在前面的草丛敲敲打打,惊走那些蛰伏在草里的蛇虫鼠蚁。

      这地方已经荒了,到处都被野草藤蔓侵占着,路都没寻着一条,没有人迹,可想那城隍庙也是破败不堪。

      我寻了半天,终于在半人高的草里眺望到不远处有座破庙,方圆几里也就这一处建筑了,大概就是我今晚的落脚点——城隍庙了。

      天空已经变成藏青蓝,星星也一闪一闪地挂了出来,晚风吹走白天的闷热和大地的燥气,让人一身的倦意也都随之消失了,飒爽惬意。

      我在草里驻足了一会儿,感受着自然的气息,这一刻,仿佛只剩天,地,风,我。

      我的心情由一开始的忐忑变得轻松起来。对着面前已经破损得一塌糊涂的木门挑了挑眉毛,提起内力,收起足息,小心翼翼地进了半掩着的庙门。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朦胧星光,我一进去就迎面撞见了这庙里的城隍爷。城隍老爷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师椅上,长长的黑胡须垂在胸前,因为常年失修,脸上的彩漆都已经剥落了,一块黄一块黑的,反倒显得格外恐怖吓人。他双目圆睁,似笑非笑地俯视着我,好像知道我要来作甚。

      我按了按心口,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把刚刚被吓出窍的魂儿招回来后,赶紧低头行礼,心里默念了几遍:“无意冒犯,有怪莫怪……”

      这庙的确是南城郊外的城隍庙,可庙里除了一尊城隍老爷的泥像外,哪有什么员外家的公子!

      我踢了踢砖头缝里茂密的野草,心里把那芙蓉骂了个痛快,想着明天回去就到百香坊里跟菊妈妈说她的不好,出一出恶气。

      然而我再怎么发狠,今晚也只能在这庙里将就一宿了。我坐到地上,赶了赶周围“嗡嗡”叫个不停的蚊虫,心叹这才七月份,蚊子就出窝了。

      刚准备躺下来休息,一瞥就看到手掌撑着的那块地上,有一个大大的鞋脚印。

      这脚印比我的大了一圈,一定不是我自己的,难道芙蓉没有骗我,这庙里真宿着员外家的公子,只不过藏起来了?

      我抬头看了看面目慈祥的城隍爷,一拍脑袋——刚刚被吓住了,城隍爷后面那块地方还没去搜呢!

      于是我轻手轻脚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近泥像的后面。

      不知为何,越接近那个黑暗的地方,我就越紧张。我默默安慰自己:“花弋翱你怕什么?万一真有个啥,打不过你还跑不过吗?”

      这么一想,我淡定多了,屏住呼吸,准备往前面一跳,来个突然袭击,先唬住对方。

      可是我才蓄足了腿上的力,刚要起跳,就有一个高大的黑影突然从泥像后跨了出来,先把我吓得踉跄了两下。

      随着一声沉重而清晰的“铮——”,我的左肩一沉,一柄反射着寒光的长剑已经架上了我脆弱的脖子。

      “嘶——痒,痒……”那剑刃要碰不碰地刮着我的皮肤,弄得我脖子发痒,既想笑又想哭,身子想扭着躲开,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道是不是天太黑,面前的这个大高个儿黑着一张脸,像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公夜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又沉又冷道:“你是何人?”这声音也像他的剑一样,听得我有些莫名地心痒。

      我强忍着脖子发痒的笑意,不惧道:“你又是谁?”

      面前这只冷夜叉没有回答,顿了顿,开口道:“别耍滑腔,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不然——”他的剑这回是实实在在地抵在了我脖子的皮肤上,“我的剑一出鞘,必定见血。”

      我欲哭无泪,这位大侠,照你的话,你的剑已经出鞘了,我说什么都得见血不是?

      好歹我花弋翱现在在江湖上也有些名气了,要是再像六年前随随便便就报出自己的大名,这事传出去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唉,我就应该相信卦上说的,不该到这个倒霉地儿来。

      “谁派你来的?”他见我不吭声,又问道。

      “我自己来的。”我无奈道,总不能说是百香坊的芙蓉姑娘间接怂恿我来的吧?

      “来报仇?”他的声音更寒了几分,脖子上的剑一动不动,却有一股力量让我整个人也不敢动。

      报仇?大侠,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不是。”我赶紧克制住下意识对着剑刃摇头的冲动,郁闷地回道,“我只是想来偷一件宝贝。”

      “一件宝贝?”那把剑终于离了一厘我的脖子,不过还是架着,他也不嫌手酸,“什么宝贝?”

      “那宝贝就是——”我骨碌了一圈眼珠子,趁他稍不注意,一个仰身,与那柄长剑堪堪擦过,心里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好剑”,然后一个鹞子跃身,直冲门外。

      如果我花弋翱认真起来,谁都追不上我。

      我使出“洛神步”,足如水波般轻盈浮动,点过草尖,一口气逃离城隍庙半里远。

      估摸着那人应该没追上来,我才停下,回头望了望,一片黑茫茫,那人即使追来了,也看不清我所在的方向吧。

      话说刚刚那夜叉真是莫名其妙,明明他手里的剑架在我的脖子上,却搞得像我要把他杀了一样,江湖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我舒了几口气,准备离开这不宜久留之地,刚一抬脚,就觉得有东西缠在脚踝上。我咽了口口水,浑身开始发软——刚摆脱了一个冷夜叉,不会又碰上了条地头蛇吧?

      我努力冷静下来,拨开草丛,借着星光,仔细辨认,看见不过是条粗粗的麻绳罢了。

      “哪个混蛋把麻绳扔在这荒郊野外的?”虚惊一场,我忍不住骂出了声。

      等等,这地方怎么会有一条如此崭新的麻绳?

      我立马反应过来,暗叫不好,准备腾空而上,谁知半空中又突然出现了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向我罩来。

      天罗地网。就这样,我花弋翱,被活捉了。

      这时从四面窜出一群人,团团将我围住,燃起了火把,周围慢慢亮堂起来。

      我伏在冰凉的草上,身上的网紧紧压着我,想挣脱又挣脱不开,不甘心地低头怒吼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

      不会又是哪个王侯贵族的宝贝被我偷了,然后要将我押回去毒打一顿的吧?

      正当我心里叫苦不堪时,一个人从人墙后走了过来。

      “把他放了。”

      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身上的网和脚上的绳子已经被收了回去,我慢慢从地上跪坐起来,头却依旧低垂着。

      我害怕,又期待。最终仍是不敢抬头面对。

      一双翡翠嵌帮黑长靴出现在我眼前,看着鞋子的面料,是双上等的官靴。

      原来真的是他。

      我难以置信地缓缓抬头,看见那张时时出现在梦中的脸,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好久不见,小羽。”温亦容浅笑着看我,这个笑容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因为时间的打磨而改变分毫。

      我忽然自卑起来,此刻的我,一身乞丐打扮,邋遢、肮脏,头发又油又乱,脸上一层很厚的灰,身上穿的是一次没洗过的破衣服,还散发着又霉又酸的臭味。

      做乞丐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如此厌恶自己。

      “小羽,你变了许多呢。”温亦容仍是微笑道,“怎么不说话,不认得我了?”

      不,当然认得,你还是没变,和当初一样。

      我心中百感交集,嘴里却轻轻叫了一声:“师哥。”

      ——“如果对师兄喜欢到了心里,就唤我‘师哥’。”

      温亦容嘴角的笑意更浓。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辉映着一簇簇的焰火。

      我抬头望着他,眼里满是璀璨的星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南涧第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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