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南涧第二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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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说过——只要速度够快，能追上你的只有风。
但是我的生命里有一个人，我知道无论我有多快，我也始终触及不到他。
这个人就是我的师哥——温亦容。
“小羽，你可是……一直躲着我？”
“小羽”这个称呼，已经久违了。
我姓花，名羽，字弋翱。——丰羽之鸟，弋天翱翔。
师父死后，我便不曾和别人提起过我的名，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花羽”是谁。
此刻我们坐在星辰下，广袤的大地上似乎只剩下我和师哥两个人。
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还是像隔了一条银河一样远。
“怎么会？”我怏怏地笑了笑，“师哥现在在宫里当差，不常出来，我们自然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
他是官，我是贼，即便是十几年的师兄弟，遇见了也只会让彼此为难。
何况……何况师哥一直是我心里唯一的一轮明月。只可仰望，不可摘。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自从我发现我对师哥有了异样的情愫后，每次相处，心里总是自卑而痛苦的，倒不如不见，宁可自己相思，久了，便淡了，总好过时时揭开自己的伤疤，难以愈合。
“听说你现在已经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偷‘雪花鹞子’了。”温亦容抬起手，不在乎我的头发多脏多油，温柔地按了按我的头顶，对我欣慰道，“看来小羽已经长大了，变成一只可以自己飞翔的鸟儿了。”
我心里倏地一暖，缩了下脖子，抿唇笑道:“都是道上的兄弟们抬举罢了。”寒嘘过后，我想起今晚的事情，好奇道，“对了，师哥为何会来此地？”
温亦容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还不是为了找你。”
“找我？”我难以置信道。莫非是来抓我的？那也犯不着让温亦容亲自来逮我吧？
我与温亦容，虽师出同门，但却选择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路。我图快活，没有大志向，只想靠一身轻功做个蟊贼，混吃等死。而温亦容却一心想走正道，攻心于仕途，想要闯一番事业，扬名立万，他多年前参加了皇城的选拔，步步高升，现在已经成了皇帝的心腹，掌管一整个皇宫的暗卫连，高高在上。
再怎么说，他的职责应该是好好保护皇帝，怎么平白无故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就为抓我花弋翱？
“其实，我一直在找你。”温亦容点点头，“每次好不容易发现你的行踪，却又被你溜掉。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好像在躲着我。”
“没有，我不知道是你。”我埋下头，淡淡道，“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总要提防着被别人抓到。”如果知道是你一直在追踪我，我肯定会溜得更快。
温亦容道:“我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让百香坊的芙蓉诓你来这儿，然后我们埋伏在这里，等你中计。”他的目光带着歉意，看着我道，“让你受苦了，小羽。”
“原来如此。”我皱眉道，“那庙里的大高个儿也是你们的人咯？”
“什么大高个儿？”温亦容不明所以。
我想了想，看冷夜叉那样子，也不像是温亦容的手下，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或许只是一个过宿的江湖人罢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师哥千方百计地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温亦容一扫脸上的微笑，愁云凝重道:“嗯。此事，非你不可。”
“何事，非我不可？”我没有想到，一直只靠自己的师哥竟有一天需要找我帮忙。
温亦容没回，反问我道:“圣上有一个哥哥，你知道吗？”
“哥哥……”我掰着指头想了想，当今圣上卫无伦是先皇的三儿子，那他有两个兄长，不过前太子中年时不幸染上了天花薨落了，那么温亦容指的应该是……
“你是说，靖安王卫不瑕？”
“不错，正是他。”温亦容敛了敛眸。
说起当今卫姓皇室，争议颇多。前太子是皇后嫡出，又是先皇的第一个孩子，一出生理所当然被封了东宫太子。虽位高险重，倒也安然无恙地活到了近而立之年，老皇帝正巧也年事已高，筹划着要传位给他，谁知遗旨还没拟，这太子便不知从哪儿染上了天花，令人费解的是，整个宫里就他一人得了此疫。天花乃不治之症，人人避之而不及，不多时，太子便一命呜呼了。
坊间相传，这太子要么就是命里没条真龙，要么就是有人特意暗中加害他。
不论如何，皇位的继承者只得换人了。可是老皇帝留了个心眼儿，不明言谁是下一个皇位继承人，以免再发生跟前太子一样的祸事。
大多数人都认为下一位天子必定是二皇子卫不瑕。因为此人文武双全，既有朝堂上的才能，又会领兵打仗，多次出兵凯旋，斩获捷报，先皇在世时极为器重他。
可惜的是，他最后一次出战，在马背上被敌兵的毒箭射中了右腿，战事耽误，毒性蔓延，虽然最终命给抢救回来了，但还是废了一条腿，成了瘸子。自此消沉萎靡了许多，不再参朝，整日困在自己的府苑中，人也变得阴暗了。
即便卫不瑕之前再怎么战功累累，老皇帝也不能把江山交给一个瘸子。到最后，皇位竟落到了三皇子卫无伦的手中。而卫不瑕只被封了靖安王的爵位，大加赏赐，在其他皇子中也算位高权重了。
花弋翱想了半天，不解道:“这靖安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没去他府上偷过东西啊。”
温亦容正色道:“这一次，就是想拜托你到他府上偷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事算找对人了，我还没听说过靖安王府里有什么稀奇宝贝呢。
“一块兵符。”
“兵，兵符!？”我震惊地瞪大了眼，“他不是瘸了以后不打仗了嘛，怎么还会有兵符？”
“嘘，小声点。”温亦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风吹草动，才继续道，“你有所不知，当年先皇传位给圣上后，对靖安王于心有愧，不仅加封他爵位，还暗中交给了他一个可以号令十万军马的兵符，以防圣上日后不念手足之情，对昔日这个与他有过皇位之争的人赶尽杀绝。”
这么一说，那老皇帝倒也还心疼这个靖安王，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算考虑周全了，不过看得出，先皇当初还是有心将皇位传给卫不瑕的，只可惜一场战事让一个有治国之才的人废了一条腿，也差不多废了一生，实在有些可惜。
温亦容接着道:“如今圣上登基不过才短短三年，江山未稳。前不久我们探查到这个秘密，圣上担心靖安王还藏有野心，会靠这十万兵马翻覆天下，所以命令我务必将这兵符给找回来。”
位高者多愁。我听说过卫不瑕的确很有军事谋略，曾经以三千兵马打败云罗五万军，还不折一兵一卒。如果他真的手上握有十万大军，若他有心造反，江山不是没有易主的可能。
“靖安王如果真的有十万兵马的话，那这些人会藏在哪里呢？”我好奇道。这么多人，很难不被发现的。
“靖安王领兵时，善于隐藏部队于敌人眼下，出其不意袭击，他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狡猾。”温亦容说完看向我，面色为难道，“小羽，我知道你混迹江湖，无心朝政之事，但这次师哥真的想请你帮忙，除了能力之外，你更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他深深地望着我，目光诚恳而又期待。
“嗯。”我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下了头。怎么办呢，他是我最倾慕的人，现在他有求于我，我怎么会狠下心来拒绝？
“那么我需要怎么做？”
温亦容感激地笑了起来，道:“因为兵符一事事关重大，不可贸然行动，所以需要你潜入靖安王府，先摸清情况，再伺机找出兵符，最后交到我手上。”
“我怎么潜入？”我疑惑道。
“最近靖安王府里正在招一批新侍卫，你乔装一番，混进王府，先安定下来，之后我会找时机暗中接应你，给你指示的。”
我用力点了下头，承诺道:“放心吧师哥，我一定会尽早为你找到兵符，并把它交给你的。”只要是为你，什么我都愿意做。
哪怕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温亦容怔了怔，眼里盛满了笑意，端详了我一番后，皱眉道:“明早回去后，我帮你准备一下，再领你去靖安王府，之后就要看你自己了。你一定要先混进王府，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其他的事情，日后在做打算。”
“好。”
清晨，温亦容领着我到缘来客栈要了一间客房。经过掌柜那边时，我看到柜台上那根秃了一块的鸡毛掸子，屁股上疼痛的记忆好像又瞬间回来了。好在掌柜的已经不记得我了，看也没看我一眼就吩咐伙计领我们上了楼。
伙计准备好洗澡水后，温亦容将一个包袱递给我，道:“这里面有干净的衣服和工具，你先沐浴，好了叫我。”说完便关门离开了。
我看着热气腾腾的洗澡水，上面还漂着新鲜的花瓣，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愣了一会儿，才脱下衣服，下水洗澡。
这大概是我一个月以来洗的第一个澡，泡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将身上的泥垢搓清了。浑身湿漉漉地爬出来，擦干后套上衣服，一边揉着湿发，一边看着浑浊的洗澡水，心里既惊叹又自豪。
对着镜子，看到又变成“雪花公子”的自己，竟有些陌生。
我提起嘴角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笑了笑，这才有点熟悉之感了。
摆好师兄交给我的工具，我开始制作一张人皮/面具。
这是师父传授给我的另一个本事——易容之术。不过带着面具总感觉不自在，就很少用了。想不到现在又重新做了起来。
我摸了摸鼓捣了半天的脸，看着镜子里平平无奇的陌生面孔，颇为得意，想不到这么多年手艺还没生疏。
“师哥，可以进来了。”我收拾好一切后，叫道。
门立刻就开了。我坐在凳子上回过身，对着一脸震惊的温亦容微微一笑:
“初次见面，在下白化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南涧第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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