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鸟鸣第六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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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化羽，你还窝在这里干嘛？”
我抬起头，对上樊向野那张倨傲不羁的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刚刚一直在回忆着过去的“丰功伟绩”，一不小心在这橱柜里睡着了。
樊向野一手扶着橱柜的门，一手叉腰，抿着唇，一言不发地俯视着我。
我双手抱着膝盖，乖巧地坐在放了几本书的柜子里，也一言不发地仰视着他。
最终樊向野败下阵来，怒道:“蠢货!你躲在这里有什么用？做贼吗？”
嘿，还真被你说对了，我本来就是贼。
我打量了一番橱柜外面，不明所以道:“不然呢？影卫不就是要隐藏自己，除了这个地方，哪儿还能藏身啊？”
我说的话不无道理，樊向野一口气被我噎在嗓子里，不耐烦道:“你是打算一辈子待在柜子里吗？出来!”
我听话地从橱柜里爬了出来。
今天，是成为王爷近影的第二天。要注意的事项，昨天闻风都已经交代过了，今天再自己熟悉一下，明天就正式上任。
做近身影卫，除了轻功要高，武功要强外，还得熟悉王府的格局，最重要的是，要对自己的主人——卫不瑕，极为了解。
了解此人的作息，了解此人的喜恶，一切行动都要唯他是从，还得对他忠心。
这么一说，近身影卫和贴身丫鬟，好像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虽然领的薪水高了，也特地分给了我和樊向野同住的屋子，可是到现在我都没在那张大床上睡过。
*
“什么？王爷睡觉我们也得在暗处守着？”我拧起眉头吃惊道。
“不错。”闻风点点头，“休息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你们二人一定要留心，时刻保持清醒，不可有任何差池。”
我垂下眸子，咬着指关节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左思右想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王爷晚上要那个，我们是不是也得在一旁看着？”
“哪个？”闻风不解地看着我。一直沉默的樊向野也抬起头看向我。
“就……”我抠了抠耳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搓搓手，道，“就是王爷他和府里的妻妾们行房啊这种……我们是不是也得躲在暗中观察？”
“咳!”闻风的脸霎时红了起来，看了看左右，摸摸鼻子，小声道，“这种……如果王爷没有交代，不必回避的。”
“哦——”我了然地点点头，瞧这老哥的反应，估计看过不少卫不瑕的活春宫了。
樊向野鄙夷地瞥了我一眼:“龌龊。”
“这有什么龌龊的，我先问明了这些事，免得到时候我俩尴尬不是？”我搭上他的肩，嬉皮笑脸道。
“把手拿开。”樊向野不吃我这套，将我的胳膊从他的肩上抖了下来。
闻风恢复正色，道:“总之，你们两个谨慎些，我也有自己的任务，不能时常来看你们，各自保重。”说着，又看向樊向野道，“野，你武功高，要多关照羽一些，他毛毛躁躁的，别让他闯什么大祸。”
樊向野再怎么讨厌我，面对闻风，还是乖乖低头应允道:“我知道了。”
“嘁，”我抱胸不屑道，“谁要受这家伙的关照？”
闻风见我这个样子，叹了口气，不放心道:“你做事还没有野那么稳重，多听他的话，不要在王府里乱跑了，不然王爷生气了，谁都救不了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这闻风搞得跟自己儿子要离家远去一样，像个妇人一样喋喋不休。我花弋翱好歹也是混过江湖的人，怎会做事没有分寸？
*
此时，樊向野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咬牙道:“白化羽，房梁你都上不去，你怎么进王府的？”
“当然是走着进来的啊。”我顺口答道。看他强忍怒气的表情，心里暗自发笑。
“嗯？”他那眼睛像黑曜石一样，又像黑豹的一样，漂亮但是慑人，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吃了我似的。
“呃……大概是看我天庭饱满，有富贵之相吧？”我一本正经地想了想，回道。
樊向野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瞳孔里似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我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这火要是烧到我身上可就不妙了。
“明天。”半晌后，他转身离了书房，边走边道，“明天开始，王爷不需要近影时，随我去练习轻功。”
卫不瑕有时要和门客或者朝上的官员谈论事情，如果事情机密，会遣退影卫，通常会谈上两个时辰之久，这段时间就成了我们短暂的休息时间。
然而刚刚，樊向野告诉我要把这宝贵的时间用来练习轻功……
可笑，我花弋翱再怎么说也是个神偷，算你贼祖宗，轻功不知比你高了几层，还用得着跟你学？
“呸!”我朝樊向野刚刚站着的地方啐了口唾沫，摸着下巴，望着头顶上那根粗粗的房梁，心中懊悔——早知道刚刚一蹬腿，直接上去得了，大不了假装身形不稳，晃荡两下，也算轻功过关。现在倒好，装傻装过头了，什么便宜都没落着，还搭上了自己的睡觉时间。
我摇摇头，失算，失算啊!
*
想起两个七曜日前，我花弋翱何等潇洒，何等自由？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身边美人不绝，一众兄弟共饮，好不快活!
要说这变故，还得从前不久小暑的第二天讲起——
六月六，家家户户都将箱柜里的衣裳晾出来“晒伏”。
昨天刚去找我的乞丐兄弟们胡吃海喝了一顿，剩了点银子，便想着去城里的百香坊挥霍挥霍。
走在烈日炎炎的街上，忽然从天而降一块绸布，盖在了我的头上，糊了我一脸。
我气恼地一把扯了下来，一看，乖乖，竟然还是一条红裤衩!
“哈哈，这位兄弟，你这是要走运了，这叫‘鸿运当头’!哈哈哈哈……”街边几个纳凉的劳工指着我手里的红裤衩，抚掌大笑道。
“什么‘鸿运开头’，明明是要‘脑袋开花’!”我咬了咬牙，抬头扫视着街边的房子，看看是哪家不害臊的娘们儿把红裤衩晾在了外面。
楼上的窗户都紧闭着，巡察无果，我作气地将裤衩一把扔到了地上，转头对那几个劳工高声讥诮道:“捡回去给你们的婆娘穿好了!”
百香坊里也闷闷的，大厅里没有舞姬表演，看客寥寥，伙计也都蔫蔫地扶着椅子打盹儿。
好在香房里倒有从冰窖里刚挖出来的冰，几个丫头扇着扇子，冷气驱走了闷热。
芙蓉捏了一串葡萄，送到我嘴边，我偏开头，不耐烦地闭上了眼。
“今儿怎么啦，花爷？”芙蓉猫儿似的倚上我，胸前两坨肉汗涔涔地压着我的胸膛，像不嫌热一样。
果然有钱谁都是大爷，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也不嫌我这个乞丐身上脏臭。
我不耐烦地推开她，翘起二郎腿，叹息道:“爷今天心情不好。”
芙蓉愣了愣，又马上反应过来，媚笑道:“既然爷不高兴了，不如听芙蓉讲讲有趣之事，如何？”
我微微睁眼，看了看她，道:“哦？什么有趣之事？”无非是些勾栏院里女人间的笑话罢了。
芙蓉用团扇掩着嘴，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昨日有几个匪子宿在百香坊里，我听他们说，南城郊外那座荒废的城隍庙里宿着某家员外的公子，据说这公子命格奇特，算命的说，他是天枢星下凡，将来必有大为。”
天枢下凡？我师父还说我是紫微星转世呢!
我手略抬，催道:“挑重点说。”
“花爷别急，更有意思地还在后头哩!”芙蓉像水蛇一样扭了扭腰身，笑着继续道，“那员外年事已高，便打算让他这儿子继承家业，吩咐他去外地收账。临走前不放心，将传家之宝给了他随身带着，那宝物传说是女娲补天时掉下来的一块石头，有些灵气，带在身上，可防灾祸。”
我坐起身来，问道:“那员外家的公子，现在何处？”
“这几天正值六月六小暑气候，那公子吃不了天热的苦，现在还住在城隍庙里呢!”
传家之宝，可防灾祸……
听得我心痒痒，这心一痒，手也跟着痒起来了。干我们这行的，最怕溜得不干净，惹上什么麻烦。不过我已经入行有六年之余了，算得上是一个老滑头，盗物时不仅不担心会被人逮着，反而还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本神偷做的案，特意留下字条一张——花弋翱到此一游。
说起这个，还得感谢六年前紫澪侯的那个小妾给我的灵感。本来我还想在末尾画一只神气的小鸟，合着我“雪花鹞子”的名号。但鸟太难画，练过几遍，要么蔫头蔫脑的，要么胖乎乎傻愣愣的，便索性弃了，改画个得意的鬼脸留在末尾处，作为我花弋翱仅此一家的戳儿。
我想的是，既是传家之宝，一定价值不菲。正好今儿逛完百香坊，身上银子也都花得差不多了，不如偷来换笔钱。
“那几个匪子本来商议着今天就去把那宝贝抢过来，可是无奈啊，咱们这百香坊美女如云，这天又忒热，他们到现在都还不愿走呢!”
我拿起案几上的酒一饮而尽，“笃”地一声将酒杯用力放在桌上，推开伏在我腿上的女人，站起了身。
“花爷，您要干嘛？”芙蓉也急忙站起身问道。
我从破衣服里摸出一块碎银，扔到桌上，头也不回道:“今儿爷没空，先走了。”
看来我今天还真是要鸿运当头了。
“花爷，您好走啊!”菊妈妈朝我挥挥手里喷香的丝帕，脸笑成了一朵九月里迎风盛开的秋菊。
昨天才刚过小暑，头上的金乌已经不留面子了，照得地上一片金灿灿，闪得人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稀奇，叫花子还逛花楼？嗬，走起路来还挺神气!”
刚出百香坊，就听见背后有几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高声窃语。
叫花子怎么了？我抬手抹掉鼻下的一溜儿热汗，索性头昂得更高，背挺得更直，继续晃晃荡荡地朝前走去。
照平时，我肯定要回头给那些有眼无珠的人吃一顿定子。
但是今天便饶了他们。因为本神偷现在赶着回去准备准备。
——准备今晚去南城郊外的城隍庙里偷一件宝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鸟鸣第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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