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CHAPTER 62 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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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在金黄的日暮下，弗兰克遥遥看到一条大路，连忙指给沙迪：“快看！”
“嗯，是斯蒂芬牧场路。”
“这你都知道？”
“我把车载地图传输到脑子里了。”
“传输？”弗兰克想象不出那是个什么画面。
“对，就像……电脑下载数据。我也有这个能力。”
“等等，那究竟是怎么运行的？那些数据就这么凭空飞到你脑子里了？”
“不，这个算是数据线。”最小的那根微触手钻出来，朝他鞠了一躬，它看上去萎靡不振，很快就倒伏下去，打道回府。
“可你又不是电脑……”弗兰克被他整迷糊了。
“人造生命，当然要被设计成最方便人类使用的形态。”沙迪并不觉得有什么，“机器与电脑伴随人类很久，我们自然也要适应它们，就比方说，每个实验体都有一个核心元件，那个相当于电脑的安全密钥，人类可以通过拥有那个，确认对实验体个体的所有权和管理权。”
“你也有吗？”
“我曾经有，在NICK公司手上。后来埃克设法破解了它，将新的安全密钥保留在自己手里。但他死之后，再也没人知道它去哪里了。”
“那也挺好。”
沙迪微微侧头：“好在哪里？”
“你和人类一样，是自由的，这难道不好？自由意味着你想做任何事，只要不影响他人。”
“要是影响了，就不行了吗？”
弗兰克失笑：“当然不行，损人利己，是恶，我们行走在世间，应当是向善的。”
沙迪托着弗兰克的胳膊紧了紧：“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把握不了这份自由，我不知道人类社会是怎么运转的，尽管我很想知道，但没人告诉我，我会做错。”
“还有时候，我想不通一些事，就会钻牛角尖。我的精神会大起大落，控制不住自己，就会……”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身体和精神上同步的系统性崩溃，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发疯。”
“就像电脑死机吗？”
沙迪笑了：“是的，实验室的研究员们说，这是实验体与生俱来的一点小毛病，是同类相食导致。即便我的稳定性要优于大部分实验体，但仍然没法避免。”
弗兰克被“同类相食”的说法给镇住，好半天不敢说话，最后轻吐了一口气：“就像，人类的原罪。”
沙迪沉默了一会儿：“是不是很不可饶恕？”
“不是！那是人类为你们制定的生存策略，这件事不是由你们来决定的……”
“弗兰克，你是在同情我吗？”
“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
沙迪突然将他放下来，将他抱到旁边一块大花岗岩上坐好。他半跪下来，拉过他的手，在手心里反复揉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弗兰克被他弄得有点紧张，想扯回来，沙迪忽然郑重其事地将它放在自己胸口，轻声问：“我能不能向你……”
他突然停下话头。
弗兰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沙迪挡在他身前，悄悄做了个嘘声。
“弗兰克——”
隐隐的呼喊声被风吹来，有数头鹿从林间不情不愿地跑出来，在翠绿的草坪上飞奔而过。
弗兰克这才意识到这里的景观很明显区别于公园里的萧条，不仅无视季节规律，且是人工修剪过的。他怀疑他们可能误入了什么私人地盘。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沙迪一把拉回怀里，一眨眼爬上了最近的松树。
沙迪略微急促的呼吸近在咫尺，而贴在他后背的心跳似乎也在加速。弗兰克刚想说话，却被他一下捂住口鼻，动弹不得。
不得已他试图转过头去，用眼神示意沙迪。
但很快就不用那么费劲了，因为喊他名字的人转眼间就到了跟前，驾驶着一辆小巧玲珑的黑色带棚小电车。
车上下来两人，都穿着深色的弹力面料拉链夹克衫，戴着同色系的高尔夫球帽，车上还像模像样放了两套装备。只有高尔夫球车前方的小灯像是电量几近耗尽，发着苟延残喘的微光。
两人在树下低声交谈两句，其中一人向松树走近两步，掀开帽子，仰头：“2306号，能不能松开弗兰克，让我和他说几句话？”
语气无奈，卷发金黄，不是艾伦又是谁？
沙迪却像见到猫的老鼠，不仅一声不吭，还不允许弗兰克说话。他伺机观察周遭，似乎想找个机会带他直接逃走。
艾伦只好举起双手：“我没带任何武器哦。我今天也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想帮你。”
沙迪不为所动。
艾伦又道：“海曼也不会动手的，我发誓。如果他要来真的，上次在安宁谷医院里，他活不下去，你也是。”
他身后隔着两米的那个大高个同样朝上面挥了挥手：“嗨，沙迪。”
“凭什么相信你们？”沙迪忍不住道，“你们上次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不能活着。”
“现在的情况是，单纯靠杀死某个实验体，解决不了真正的问题。”艾伦口中不断呼出白汽，被风吹散，“你还记得5986号吗？它还被NICK秘密藏在某处，继续开展研究，一天找不到它，我们就永远处在不确定的威胁当中。而且我们掌握到最新消息，5986号是唯一的雌性样本，它的设计目的更……有合理理由怀疑，它能够极大地影响其他实验体。”
“不确定的威胁？我不也是不确定的威胁之一？”
沙迪轻笑：“啊哈，我明白了，你要说服我先杀了5986号，再想办法杀了我，或者引导我跟海曼互相残杀……不过我很好奇，如果我抢先一步杀了你身边的那个残次品可怜虫，你会为他流泪吗？”
“不会。”
艾伦紧盯着他，飞快回答。
他说出这个答案时，身后的海曼似乎摇摇欲坠地晃了一下。
“首先，你不会在这里跟我动手。”
“为什么？”
“因为弗兰克在看着。”
沙迪不说话了。
弗兰克的后背紧贴着沙迪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下肌肉的紧绷，以及比往常快上许多的心跳。那节奏并非恐惧，更像一种全神贯注、蓄势待发的狩猎状态。捂住他口鼻的手心，有极细微的潮湿。
艾伦继续道：“其次，如果你想杀海曼，就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所以这个问题压根不成立。”
“哦，艾伦。”
海曼听上去要哭了。
沙迪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又恢复了神色：“你们跟NICK到底是什么关系？”
艾伦答：“本来没关系，但你知道基斯吗？”
“当然，他也在绿河实验室，我见过他，他跟莫尔-帕克博士长相有几分相似，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父子。后来，听说他因为不服从帕克博士的命令，差点被拉去做了人体志愿者，他们好像一直对他的大脑机能运转十分感兴趣。”
这些也是他听埃克偶尔提及的，再往后那件事好像也没成行，基斯的身影还是经常在实验室出现，看不出与先前有任何分别。后来他成了海曼的管理员，不少实验体还很羡慕嫉妒，因为海曼除了蠢笨实在没什么亮点。
“……他是我朋友，他们杀死了他，所以我跟NICK就成了仇人。不止如此，考尔比还派人杀死了我的……亲人、同伴，毁掉了我以前的全部人生。我跟他们是有笔账要好好算算的，这是即便考尔比死了也没办法轻松抵消的事儿，你明白吗？”
这个年近三十的男人说话语气虽然冷静，但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苦涩。以至于沙迪本来还想再讥讽与他，不知为何竟说不出口。
这时弗兰克趁他愣神的间隙，终于拨开他的手掌，气喘吁吁地朝下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哦，你好，弗兰克！你还好吗？这个嘛……我们在警察那边有点人脉，所以知道你们最终逃跑的地点。在那里做了番搜查。”艾伦语调亲切地答，“他身上的血味不算轻，海曼还是能嗅到的。所以跟着走了一段，确定了方位，我们就决定返回提前找最可能的路线堵你们。毕竟追沙迪追了那么久，对他的选择多少也有点了解。你说是不是，沙迪？”
他抬高了声音，故意朝沙迪打趣。
沙迪不置可否，依旧有点警惕地搂着弗兰克，不允许他随意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目光中读出了没底的疑问。
——下面的两人真的可以信任吗？
弗兰克深知，沙迪和他恐怕挨到现在都已经很不容易了。没吃没喝、忍饥挨冻是目前最小的问题，受伤和往回走时要冒险躲藏的警方追捕才是最大的障碍。
单就在马路上搭车这一点，就很危险。
弗兰克甚至都想到后面要不要去偷或抢辆车（又是违背戒律！），但很快就被那种过分的心理负担给缠住。而且……如果再度被警方发现该怎么办？他不相信这次遭遇时的武器还会跟以前一样容易躲避。
“还没想好吗？”艾伦好气又好笑，“弗兰克，我可是真心实意帮过你的！而且你不觉得眼下这个情况，如果我们真想动手，也许根本不需要废话，早就得逞了呢？”
弗兰克当然知道。
他甚至知道为什么艾伦选择这样做——他想要的是刀不血刃的成功，要弗兰克设置一个看似温柔无害的陷阱，先把沙迪骗进去再说。至于往后，是叫他直接弄死沙迪，还是以他为威胁弄死沙迪，他没细说，但弗兰克大约能猜到。
所以弗兰克先前不仅没有同意，还把艾伦赶了出去。
可现在……
沙迪的呼吸声在渐渐发沉。他已经背着他走了一下午，负着伤，一声不吭。他能感觉到那些伤口在不断裂开，血液渗透了衣服，也爬满了他的背。尽管他的恢复速度会很快，但他没有喘息之机去恢复，一切就变得很棘手。
“你说你会真心实意地帮我们。你敢用他发誓吗？”弗兰克忽然伸手，指向了海曼。
艾伦一怔。
“不敢也没关系。”
弗兰克咬咬牙，抽出手机，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了一通，向他举起。
“你们要是敢对沙迪不利，我会立刻将海曼的身份和地点告知NICK。”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