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梦华》忘川客

5、奇术返魂

　　由于繁先生在冥府遇袭，近日来冥府加强了巡逻力度，其中更是捕获了不少妄图吸食鬼魂得道的道门败类。

　　此时，继破军主叶伯安行贿进入冥府已然过去半月有余，他不像幼弟，只是位谋相，而非神勇之辈。

　　故而，只能等到那草木皆兵的架势过去些许后，才再次寻到那位不得了的无常爷行贿。

　　“行！就一天功夫，自个儿掐着点儿出来啊！”谢必安收了钱，摆摆手示意他进去。

　　叶伯安松了口气，直奔人间梦华而去。

　　步入宅子，仍旧是那昏暗的白烛，仍旧是那位白衣乌发的姑娘，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

　　“破军主，看来无常爷最近胃口不错。”锦娘闻声抬头，一见是他，便了然了。

　　“姑娘，不知今日，繁先生在否？”叶伯安在她跟前站定，身后，跟着一个青年的魂魄。

　　“星将【破命】，我替你问问。”锦娘从身后桌上一个藤制盒子中取出一封孔雀蓝花笺，就在右手边白烛上化了。

　　片刻之后，一身红衣的鸿雁自内院走出，面无表情：“公子有请破军主与破命星将，还有门口那位杜姑娘。”说罢右手一挥，一道红线自袖中钻出，系在了杜秋兰手腕上，秋兰身形顿时现出。

　　“杜姑娘别跑呀！需知先生从不随便见人的。”锦娘右手一抬，人间梦华的大门【碰】的一声合上，秋兰下意识想逃，却直接撞门上了。

　　“杜家姑娘唉！咱们宅子的门可不比普通的，门上图样那是公子亲手绘制，别说是你，这门一关上，无常爷都跑不出去！”鸿雁白眼一翻，实在是想不通，自家女公子为何要见这看上去就傻乎乎的姑娘。

　　实在无法的杜秋兰只能跟着叶伯安和顾若翎进了内院，绕过九曲回廊，鸿雁在回廊尽头站定：“公子就在那里，你们自己过去吧！”

　　叶伯安顺着她的手指那么一瞧，看见湖中心那亭子，自也瞧见里头一身绛紫色的女子。

　　“这位姑娘，这船连桨都没有，咱怎么过去啊？”顾若翎挠挠头，正想着让这漂亮姑娘给寻个桨过来呢！那小木船忽然变成一个少年，拍着胸脯道：“你就放心吧！我平日里是在忘川上载客的，准稳当！”

　　原来，那少年是忘川河上的船鬼，今日正巧沐休，又想着赚些外快，便跑到繁先生这儿来了。

　　少年船鬼载着一人两鬼到了湖心亭，又化作一个少年笑嘻嘻的向繁先生讨点心吃。

　　“姑娘就是繁先生？”虽有准备，但真见到那面若桃花的繁先生时，叶伯安还是愣住了一会儿。“那姑娘不是说是公子么？”顾若翎倒是个直肠子，转头一瞧，回廊尽头原本站着的鸿雁已然没了踪影。

　　“好笑！女公子不是公子？还是说你们瞧不起咱家女先生？”说话的正是站在繁先生身后打着扇子的苑娘，叶伯安呼吸一滞，一句【小姑姑】险些脱口而出。

　　“并无此意。”叶伯安率先于繁先生对面落座，定了定心神再对上那双如同灼灼桃花的双目：“在下因何而来，想来先生是知晓的。”

　　“返魂术有违天道，这代价，你怕是付不起的。”繁先生幽幽开口，声音竟如琴声泠泠：“我这儿也不缺黄白之物，别想着行贿，我可不是谢必安那死穷鬼！”

　　叶伯安也想附和一句，从繁先生这副装扮来说，生前非但出身富贵人家，且说不准还是世家，更有甚者，会是皇室宗亲女眷之类的。

　　“那不知，返魂需要什么代价？”叶伯安是铁了心肝要复活这从小一道儿长大的兄弟：“就算一命相抵，伯安，也情愿！”“少爷，这怎生使得？”顾若翎连忙摆手：“繁先生，您可万不得听少爷的，咱这些人说白了就是为少爷活得，哪儿有要主子抵命，自己苟活的道理？”

　　“哎！我说你俩着急什么？”繁先生倒是没有着急说返魂术需要什么代价，就是向一旁跟少年船鬼分点心吃的腮帮子鼓鼓的杜秋兰招了招手：“小妹妹，过来。”

　　许是繁先生笑起来着实好看，又许是吃了人家点心的缘故，杜秋兰乖乖走上前去。

　　“这些都给你吃，告诉姐姐，今年多大了？”繁先生笑眯眯将桌上点心盘子整个递给她，杜秋兰大着胆子接下，捏起一块桂花糕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道：“我叫秋兰，十六岁，璇玑城人。”“可怜的姑娘，好端端糟了那种罪过。”繁先生自然没有忽略秋兰腹部那骇人的血窟窿。

　　“星将【破魂】，可惜了，还未曾觉醒便一命呜呼了。”繁先生让苑娘带她下去玩，这一句，便好似不经意般透露了。“先生是说，秋兰是我的星将？”叶伯安倒抽一口冷气，返魂术他打听过的，像顾若翎这种不满一月的，尸身完好尚且能复活，像秋兰这种的，怕是难了。

　　与杜秋兰不同，顾若翎这位星将早早完成了觉醒，与星主叶伯安向来配合良好。却在半月前，替主子挡了一杯毒酒不幸身亡。而那位敬酒的大人，后来也被城主围杀。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他俩均是阳寿未尽的横死鬼，返魂不违天道。”繁先生一双媚眼毒辣至极，一眼便看出顾若翎与杜秋兰阳寿尚存许多。“那，不知先生，需要伯安付出什么？”叶伯安松了口气，这应当好办多了。

　　“他，我可以帮你返魂，那个，不行。”繁先生口中【那个】，摆明了是死了三月有余，尸身受损的秋兰：“我在璇玑城北郊有一处产业，叫明灯阁，你去那里给我做工，什么时候亲手画够三千副棺材，卖足一千副，自可离开。”

　　繁先生说话时，纤长如同羊脂玉般的指尖指的正是叶伯安。“那···秋兰呢？”叶伯安松了口气，不过是画棺材而已，他画功了得，难不倒他。

　　“她，我会暂且留下，至于往后如何，全凭她自己选择。”繁先生自乌黑的发髻中拔下一支金簪递给叶伯安：“想好了就带上这簪子去明灯阁寻老财，记得礼貌些，叫人家一声师傅。”

　　叶伯安接过那支簪子，看见簪头那朵千瓣莲，眼色一沉，认出那是前朝大师手作：“繁先生，是前朝遗民？”“嗯！我爹是相国，不过我死的早，没活出及笄。”繁先生笑了笑，仿佛丝毫不在意那些。

　　随即手指又指向了顾若翎：“你也得留下，回去将他尸身一并送到明灯阁，老财会送下来的。”

　　叶伯安辞别繁先生，回到璇玑城。

　　正巧幼弟仲安回家，仲安正为帝后要赐婚的事情伤脑筋，干脆滚兄长被窝里商量去了。

　　“北郊，明灯阁？那不是棺材铺么？”叶仲安嘴角抽搐，那地方他熟啊！他死了俩崽子，都是在那儿定的棺材啊！“我要到那儿做一段时间工，救若翎。”叶伯安长舒一口气，将那支簪子拿出来与幼弟瞧。

　　“做工？我听老财师傅讲，他们老板娘可好看啦！”叶仲安笑嘻嘻的撞一下兄长胳膊：“哥！你是不是？”“别瞎讲！”叶伯安却又想起了什么似得，悄声道：“猴子，你去查查，前朝时是不是有个相国，女儿没活出及笄的，名字里带个【繁】字，谐音皆可。”

　　“哥！你不得了啊！真去繁先生那儿了？”叶仲安点点头，算是应下了他家兄长的任务。

　　次日一早，叶伯安便寻着路，往北郊明灯阁去了。奇怪的是，普通棺材铺都是白天开门，日头没彻底落下就关门了，而明灯阁大白天的居然门户紧闭。

　　叶伯安抬手敲了敲门，好长一会儿才开了条缝，露出老财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来。

　　“你就是东家新请的伙计吧？从这儿绕过去，后门进来，不远，就两条街。”老财说完，【碰】的一声将门砸上。

　　叶伯安无奈的摸摸鼻子，顺着方才老财那含糊不清的指路，绕了两条街，看见棺材铺后门，这次不用敲，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计已经在那里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