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梦华》忘川客

4、誓言

　　东韫明于荒山之处遇堂弟东韫绫，相谈一番后得知其乃座下星将【狼腹】，且【狼牙】与【狼爪】两将已在自己不知情时被拔除。

　　东韫明思前想后，决定带着这一见面就怒怼自己的堂弟回到摇光城。

　　若说摇光城是帝君于国内最为忌惮的，那么，帝君最为信赖的必是位于版图上，帝都启明之后的璇玑城。璇玑城位于关中要塞，素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一辈的后生中，叶氏有两位继承人选，一位是家主叶菀一奶同胞的嫡出兄弟原配所出长子伯安，另一位则是续弦所出幼子仲安。

　　但相比伯安这位眉目俊朗的谋相，帝君似乎更中意能为其开疆拓土的良将仲安。仲安此番奉命出关，便将迎头而来的南疆十万大军迎头一顿暴打。

　　仲安凯旋而归，除却南疆物产外还为帝君带回来一个南疆小王子蓝望舒。帝君大喜，安顿好质子以后，将年仅十九的仲安加封为神武大将军，并有将已故白后所出永安长公主随雪敏许之的意思。

　　然，仲安家中已有一妻，三年前由家主姑母做主娶进门，出身摇光城东氏一族，据说是东韫明堂妹，小字月仙。东氏女福气不怎的，再加之与丈夫聚少离多，至今育有两子，均未出月夭折。月前，仲安领邻家陈公庶出幼女过堂，想来已做好无后准备。

　　东韫明前脚带着堂弟回到府上，后脚他那城主间家主姑姑便传话要见他哥俩了。

　　东府家主住在听风阁，那是整个摇光城最高的地方。这一辈的家主东瑜雪，是东韫明的亲姑姑。东瑜雪虽年近四十但眉目依旧温婉美艳，这哥俩到时，她正端坐在主位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蜷在大腿上的胖花猫。

　　“家主姑姑”东韫绫一把将堂兄挡在身后，率先给她跪下了。“让你起来了么？”东瑜雪手下力道一重，那只胖花猫不满的【喵】了一声，伸了伸爪子，好歹没敢动自家主子。

　　“没有”东韫绫挺直腰板，拂手谢绝了堂兄伸过来的手。“不错，还有点儿咱们东家男儿应有的气概。”东瑜雪脸色稍稍缓和，道：“我还道你打小在外祖家长大，落了一身医家软趴趴的毛病。”

　　“姑姑，有什么话不若还是等绫弟起来再说罢！”东韫明见姑姑丝毫没有让堂弟起来说话的意思，不免有些着急：“堂弟好歹也是···”“也是贪狼三星将之一。”东瑜雪横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可知错？”

　　“知，绫为狼腹，乃兄长软肋之一，本该终生藏于荒山不予人晓。”东韫绫一咬牙，继续道：“但为星将，若不能守护星主，绫，不甘心！”“好！果然有我东家儿郎的血性！”东瑜雪听罢，脸上赞赏之色愈加明显：“阿绫，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贪狼一星，唯有你们一主一将了。”

　　从听风阁跪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东韫绫的腰板仍旧板直。东韫明却有些一头雾水，尤其是最后临走前，东瑜雪的那句话：“她，还好么？”东韫明愣了许久方才明白【她】指的正是繁先生，在自己回答只听声未见人时。姑姑脸上神色，似乎不大妥。

　　东韫绫由于从小没了爹，由母亲带回医家抚养，故而母亲故去以前不曾回过东府，只见过堂兄一人。故而便随着东韫明回到了居处明心居。

　　“哎！你怎么还是这般魂不守舍的？”东韫绫不知堂兄闯黄泉入冥府一事，只当他是奉命去见了家主姑姑那个朋友，结果该是没见着给人家打了一身丢出来的：“不会是刚才骗了家主姑姑，心里头不舒服吧？”

　　“绫弟，我真没骗人。”东韫明伸出手腕：“不信你瞧瞧。”“浮生一醉？”东韫绫拉过那只手臂，将鼻子凑过去嗅了嗅，一脸的官司：“我说，东韫明你小子能耐啊！连冥府都敢闯！”

　　“绫弟，你说那繁先生与姑姑，是何干系？”东韫明细细想来，还是不明所以：“要说，我在那里签下生死契，就算死了也追究不上。可方才你瞧见姑姑脸色了么？我说没见着人，姑姑，一脸的失魂落魄呢！”

　　“不会吧？你真是东氏一族这辈的继承人么？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东韫绫嘴角抽搐，半晌一把搂过堂兄肩膀压低声音道：“来吧！大圣人！弟弟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原来，现任摇光城主东瑜雪十三岁那年，从开元城外祖家回来，途径荒叶林时被一伙暴民劫持，为彼时男装出游的繁先生所救。惊鸿一瞥，那时的东大小姐便喜欢上了这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东瑜雪素来都是个不缺决断的人，与繁先生相处了几回后便明了自己的心思。在繁先生离开后，这位大小姐便害了相思病，怎都治不好。帝君对东氏的不满，归根结底还是这位大小姐当庭驳了他老人家赐婚的意思。

　　那年元宵，帝君携当时尚在的白后巡视摇光城，身边除了永安长公主还有一位帝妃所出的顺王殿下。顺王殿下乃是帝君长子，性格和顺大方，除了右脚有点跛以外，并无其他问题。

　　顺王殿下的脚还是为了救爬树掏鸟窝的幼弟安王殿下给摔的，可惜，安王殿下命薄，九岁上便因一场三天退不下的高烧夭折了。

　　顺王殿下除了身有残疾无法继位外，一切安好，总的来说，不失为一个良配。但那时，东瑜雪满心满眼都是繁先生，繁先生精通音律，博闻强记，那就是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啊！

　　所以，在帝君设宴赐婚时，东瑜雪抗婚了，并表明了她有意中人了。但那时，东瑜雪只知繁先生名中有【繁】一字，并不知是姓还是名，就连家住何方，年岁几何都不知。

　　三年后，十五岁的东瑜雪为接家主之位提早举行了及笄礼。繁先生出冥府相贺，东瑜雪一见心上人，当即大喜。及笄后一日便悄悄向繁先生表露心迹，但繁先生只是笑笑不说话。

　　东瑜雪以为是繁先生害羞，便偷偷告知家中叔伯，叔伯们大喜，连忙开始准备嫁妆，就连新房都妆新好了。

　　那天夜里，东瑜雪本想联合几位叔伯一起逼婚，奈何繁先生酒量浅，不过三两酒便迷迷糊糊的了。东瑜雪亲自将其扶回房内，褪下衣衫时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裹胸。

　　此时，东瑜雪才知晓，自己一直以来非但是一厢情愿，还看上一个红妆女公子了。但此前，她已在及笄礼上立下誓言，此生非繁先生不嫁。

　　更令东大小姐崩溃的是，繁先生隔天便不见了。除却桌上那只用彩纸折成的猫儿，无人知其何时走的。

　　东瑜雪立下誓言，东氏一族言出必行，故而此后便不曾再嫁。而相传，繁先生因着东家逼婚一事，在人间梦华门外挂了块牌子，不许摇光城东氏一族入内。

　　“这么说来，繁先生竟是位女先生？”东韫明咽了咽口水，那时，好像是这位女先生将自己单手拎起来丢榻上的来着。

　　“怎么？人家声音太好听，连人没见着就惦记上了？”东韫绫笑嘻嘻的道：“不过嘛！能入得了家主姑姑眼的，必然是人间少有的绝色。”

　　“想太多了吧？”东韫明无奈的摇头：“冥府的人都晓得，繁先生是画皮鬼，鲜少出冥府，哪里晓得她哪张皮是真的？再说了，哪里知道她那张皮底下是个什么东西？”

　　“没准是堆腐肉，也没准已经烂得只剩下骨头了。”东韫绫当下放飞了想象力，给他家堂兄绘声绘色的描绘了几个逼真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