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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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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继贪狼主东韫明闯黄泉涉忘川至人间梦华后,这日,也闯进来一个生人。
不过,他的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有趣的小朋友。
“最近是怎么了?活人一个接一个的闯进冥府。”锦娘看着眼前这自来熟的男子将头顶斗笠摘下,坐到自己跟前,眉头不觉皱起。
“姑娘不好奇,在下是怎么进来的么?”来者是个约摸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一身天青色广袖大袍,俊朗眉目间泛着一丝谋算,看起来便颇为精明。
“有甚好奇的?”锦娘嘴角一勾,将来人仔细看清楚:“就你这一推就倒的小身板,总不会是闯进来的。”
叶伯安听罢也随之笑了,一推就倒,此间果然福地,连个掌灯女都如此伶牙俐齿。
“姑娘眼力俱佳,在下,的确耍了些小把戏。”叶伯安笑道:“古语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今日,在下确是真真的大开眼界了。”
“生人入冥府,本该谨慎行事,阁下却反其道行之。”锦娘好笑般将手放在案上竹简上:“只怕不出一刻钟的功夫,整个冥府都会知晓破军主公然行贿的消息了。”
“好说!古来行贿都是偷偷摸摸的,我这般大大方方还如此得心应手,便知是个手熟的。”叶伯安忽然将一枚如意纹玉佩放到案上,笑吟吟的:“不知,姑娘可否也与叶某行个方便呢?”
锦娘伸出惨白瘦削的指尖,将那圆润玉佩挑了起来,于灯烛下不怎仔细的瞧了眼:“竟是和田籽玉,这还是老做工呢!少说也有三百年吧?”
“姑娘是行家啊?”叶伯安呼吸一滞,对上锦娘那双如同蒙了灰的眼珠子,好半晌功夫才缓过神来。
“呵~”似乎是被他那小动作取悦了一般,锦娘嘴边笑意更是明显:“年轻人,你入冥府前就没人告诉你,宅子掌灯人的眼珠子不能随便看么?”
叶伯安自是晓得自己着了道儿,若非眼前这既不像人又不似鬼的掌灯女放过自己,此刻,恐怕连魂魄都给勾走了。
“伯安失礼,望姑娘恕罪!”但叶伯安何其聪慧,自是了然人家既有心放过自己,必不会为难的道理。
就在叶伯安组词凑句准备继续做锦娘工作时,眼前明亮白烛忽然暗了下去。
“喏!你来的不巧呢!”锦娘指了指暗了一圈儿的宅子:“先生出门了,后院的阿苑姑娘报的信,从来错不了。”
“不知···姑娘口中阿苑姑娘,可是叶某家中那位小姑姑?”叶伯安曾听家中长辈提起过,也见过父亲挂在书房的小姑姑骑马行猎的画儿以及母亲挂在琴房那副美人月下奏箜篌图。
此番前来,除却自己的事情,更多的,是想与这位神秘的小姑姑见上一面。
“别白费心思了,阿苑姑娘不会见你的。”锦娘好笑般摇了摇头:“你这东西不错,可惜了,我不敢收。”
宅子一切尽在繁先生掌控之中,繁先生素日待她们极好,但唯独一点须得牢记。但凡收受贿赂的,先生决不轻饶!
“不知···叶某可否在此处,等繁先生归来?”叶伯安将桌上玉佩取回,环顾四周,忽然压低声音道:“近日,伯安总觉着有故人相随,却一直不得见。”
“故去之人。”锦娘往门口方向望去,一眼便瞧见了门口探头探脑的青衣青裙的小姑娘:“你想如何?送走她还是直接让她烟消云散?”
此番,却换叶伯安沉默了。
他大概晓得,近日来跟着他的是何人——与自家一墙之隔的璇玑城义商杜公爱女秋兰。秋兰从小就喜欢自己,总是偷偷瞧一眼,被发现了就像只偷萝卜的兔儿般一溜小跑跑得远远的。
月前,秋兰在璇玑城五年一度的国色天香大会上被荣寿郡主一把推进养着红莲的菡萏池内,水植莲花一般都会有削得尖尖的竹竿插在莲池底下扶植莲梗。
可怜的秋兰,就是被一头削尖的竹竿穿过了腹部,那一池子的鲜血竟比竞相盛开的红莲更甚!
最近这一月来,自己桌子上会忽然出现螺丝糕、葱花饼之类的爱吃的市井小吃,桌上的茶水无论何时都是温热的,就连自己有时校对账本不经意睡着了,醒来时也会发现身上堆了床厚厚的被子。
会傻乎乎到将披衣裳换成堆被子的,这世上,估计也就只有那个姑娘了吧?
“看样子,你是想求先生替她返魂啊!”锦娘摇头,打断他的回忆:“她怕也有一段日子了吧?再说了,尸身受过贯穿伤的也列入尸身不全一类,返不了魂。”
“至今日,恰好三月又一十二天。”叶伯安也打听过,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尾祭后,即便是完好的,返魂几率也十分渺茫。
但叶伯安想要返魂的人,却并非杜秋兰。而是他的破军三星将之一的顾若翎,顾若翎是他母家表兄,人如其名,有一身绝佳骑术,且一手飞翎羽箭可谓是百步穿杨、例无虚发。
就在锦娘想说点儿什么时,院内白烛纷纷从头到脚燃起,瞬间亮如白昼,但也不过瞬间,亮完了,院内一片漆黑。
为防突发状况下有人浑水摸鱼,锦娘抬起指尖,一簇簇诡异磷火自指尖飞出,飘浮在每一根燃尽的白烛上方。
“先生已归,然则心情不佳,你还是回去吧!”锦娘眼神之中警告意味甚浓,叶伯安只得站起来拱手道:“那,伯安择日再来拜访先生。”
叶伯安走到门口时,一位姑娘急三火四往里头去,正巧与他撞个正着。可那姑娘却是径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又是活人!这气息,破军主?”那姑娘回头,不过一眼便转身走到锦娘跟前去了。
姑娘一身红衣如同流火,脸上妆容也十分的精致。
叶伯安想了想,还是踏出了人间梦华的大门。人鬼殊途,即便是人世间少有姝丽,也绝不该惦记。
不消说,那一身流火红衣的,正是鸿雁。
“怎么回事?我不过出去打个零嘴的功夫,公子怎就成这样了?”锦娘关了门,鸿雁与她一路直奔内院,瞧见了雕花大床上一身素衣遍布血迹的繁先生。
“是道门专克阴人的红线铜符阵!”锦娘经验老道,一眼便能瞧出门道来:“苑姑娘,你去请无常爷,就说有歪门左道闯冥府。鸿雁,你去东街雪迴斋寻越夫人!”
苑娘本就是个活傀儡,习惯性听从调配,是以锦娘话音刚落便拎着裙子【哒哒哒】的跑了出去。鸿雁也知道,宅子里头唯有锦娘通些药理,也就合上门跑腿儿去了。
锦娘的安排从来合情合理,越夫人说话弯弯绕绕,若遣个活傀儡去,怕是一句话功夫就给人家打发了。而当年鸿雁过奈何桥头,挣脱的正是当班的无常爷,此后但凡相见,就没有不互相揭短的,这俩鬼可谓是宿怨极深了!
苑娘速度极快,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在冥府西城门寻到了沐休期间喝口小酒的白无常谢必安。“哎哟哟!这不是繁先生家苑姑娘么?这是寻我来了?”谢必安笑眯眯的,看样子这两日休息的颇好。
“先生受伤了,是红线铜符阵。”苑娘站定,一张嘴便将锦娘交待的都说完了:“阿锦让我告诉你,说是有歪门左道闯冥府。”“我去!就知道没好事!你家那位女先生还好吧?”谢必安站了起来,朝外头走去。身后收拾桌子的黄鼬大叔明了,这谢七爷的规矩是记账上,月底一道结算的。
冥府的东街,是有名的雅集,文人雅士聚集之所。其中最为受人瞩目的便是越夫人的雪迴斋。
雪迴斋就连外墙的砖瓦都是冰雕雪砌的,其主越夫人,传说是半人半妖之身。与奈何桥另一头的繁先生渊源颇深,据说曾是繁先生父亲续弦,后来因为繁先生死了,才舍弃人身留守冥府的。
越夫人是医者,专治被道门法术法阵伤害的阴人。相传,曾救治过一个仅剩一缕残魂的鬼差,而今,那鬼差早就活蹦乱跳了。
对付这位弯弯绕绕的越夫人,鸿雁唯一的法子就是一句【公子出事了】,之后,便一字不说,只顾低头擦眼泪。
越夫人是雪妖,居所自是冰冷彻骨。
随着鸿雁步入内院,看见床上那人一身素衣后皱起了眉头:“不是说了么?繁儿不能穿素衣,一穿就要出事,你们怎么伺候的?”
鸿雁与锦娘往后退了一步,内院唯有苑娘近身伺候,她们自是不上赶着去承受越夫人的怒火。
越夫人伸手探查了下繁先生的伤口,脸色稍微缓和:“锦娘做的不错,别哭了,她死不了,鸿雁过来搭把手,其他都出去!”
锦娘扯了扯原地发愣的苑娘,两人一起走了出去,苑娘还不忘回身将门合上。
鸿雁知晓为何将自己留下,自家公子受的是内伤,只怕是为了强行爆开那铜符阵所致。既是内伤,便要用越夫人的内功来调和。但,越夫人内功阴冷,重伤之下的公子定然受不住,此时便需要一个媒介来联通二者。
鸿雁本是怨魂,宅子中唯有她能承受住越夫人传递过来的阴冷内息。
“过来帮忙,将她衣裳扒了,扶着肩膀让她靠你身上。”越夫人看了眼脸红红的鸿雁,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有甚好脸红的?你与她,本就是一样的。”
“一样的?”鸿雁一怔,手下动作一顿,竟真的扒下自家公子那身染血的衣裳!低头瞄了眼,瞬间呆愣在原地。
她家公子肤赛雪白、触手宛若凝脂、肩头圆润,再往下瞧···公子风流无双,岂料···竟是红妆!
吃惊归吃惊,鸿雁姑娘的理智还是占了上峰,一把将自家女公子搂在怀里,咬牙承受着从越夫人指尖传递而来的彻骨阴冷。
半晌后,在鸿雁冷的连牙齿都【嘎吱】作响时,越夫人指尖内息撤了个干净,再一看床上平躺的繁先生,面色已恢复红润。
“去寻些吃的吧!”越夫人朝她点头,示意接下来可以交给她了:“银子够用么?”“素日里公子赏下不少,够的。”鸿雁漫不经心应了句就出去了,就连对繁先生的称呼也丝毫未变。
“公子,一腔痴意错付啊!”越夫人伸手搡了把床上醒过来装死的繁先生,挪谕道:“姑娘唉!你这孽造的不小哇!”
“娘唉!轻点儿行么?”繁先生从撑起半个身子,翻出个与越夫人一模一样的白眼来:“再说了,她眼神不好赖我?我可是连这个都懒得束的!”说罢,往胸前比划了下。
“出息了!咱家大姑娘还够胆直接将牛鼻子的铜符阵爆开了。”越夫人挨着她坐下,抬手就是一巴掌刮在眼前人脑门上:“勾人魂魄的妖孽,哪个是你娘?”
“唉!别介啊!”平白挨了一巴掌,繁先生也不恼,笑眯眯凑上去:“这后娘不也是娘么?再说,你待我向来比亲娘都好的。”
“只此一回,再有下次···”“知道知道,再有下回,你直接打断我的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