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双曲线

17、第16章 魔力 ~魔力~

　　八月末的乌申很热，潮湿的炎热，让人很不舒服。
　　就是这样的天气，可怜的穆斌被林泠拖出来，美名其曰看看未来的学校----F大。其实哪用看，林泠已经来过很多次了。高三虽然忙，但是她还是能自己抽出时间来男朋友学校看看的。
　　穆斌已经在这里上了一年了，开学就是大二，林泠则刚结束了高考，被穆斌相同学校相同系录取，成为他的师妹，顶着女朋友的头衔，也是事实上的。

　　学校有很茂密的林荫道，林泠就这么一蹦一跳地扯着穆斌在林荫道上走着，一会儿指指头上洒下的片片阳光说学校绿化很好，一会儿指一下前面的楼上面的爬山虎居然都爬到三层了。
　　这个样子很好了，和其他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爱说，爱笑，爱跳，爱闹。
　　转眼，看到没有去过的艺术楼，立即窜进去避暑。她跑步不错，此时充分体现在一溜烟就没了影子让自己找不到她这样的方面。
　　只能在楼里一处一处找她了，找到以后一定要好好训她。
　　暑假里，楼里没人，大多数门都关着，在全部找过一遍之后终于想起来，还剩下一座小礼堂。

　　门果然半掩着，她进去了？
　　推开门，走进去。
　　“林泠……”
　　只叫了一声，顿住。
　　本应在假期中没有人的地方，现在不仅有人在里面，而且，开着灯。
　　几百个座位空着，显得整个礼堂十分空旷，两边只亮着最小最暗的地灯，让穆斌一步步走下去不至于摔倒。舞台上如往常一样放有一架三角钢琴，也如往常的钢琴独奏一样，只打了一束灯，把钢琴照在了里面。不同的是，放假前盖上的绒布，已经被掀掉，叠好，放在一边。不同的是，林泠，坐在钢琴前面。
　　“林泠，你……”
　　慢慢地，一级一级台阶走下去。

　　“穆斌！”
　　林泠抬高了声音，隐隐约约整个礼堂里都有着穆斌二字的回音。
　　双手在黑白键上跳跃，钢琴声渐渐响起。
　　“有一首歌要送——给——你，”
　　又恢复了平时的音量，
　　“听好----”
　　顿了顿，吸一口气。
　　“一，”

　　她要弹琴？

　　“二，”

　　她要唱歌？

　　“三。”

　　她到底要干吗？

　　I have you to be with
　　Everything will be easy
　　晒的阳光淋的雨滴
　　都值得回忆
　　I have you to be with
　　才懂心不够近才怕距离
　　心电感应 绝不断讯
　　会如影随形

　　曾灰心以为
　　我来错了世界
　　太多想法很另类
　　找不到人了解
　　当我说的感觉
　　牵动着你的脸
　　互动的泪
　　让我们变得特别

　　你是我的魔力
　　想要勇敢就想你
　　一眨眼睛
　　把不如意
　　都变成流星
　　你是我的魔力
　　心情不好我就想你
　　删除忧郁
　　复制甜蜜
　　笑容不结冰

　　林泠的歌声伴着钢琴优美的旋律在空荡荡的礼堂里回响。穆斌是第一次听林泠如此认真地唱歌，歌声并没有那些气势磅礴穿透云层般的力量，也并非如黄鹂般悠扬婉转，很普通，没有跑调，也并不是天生的歌唱家。可是，林泠认真地唱着每一句，穆斌也认真地听着每一句。

　　幸福是间电影院
　　没有单人的座位
　　要肩并肩
　　才能看好戏上演

　　I want to say
　　thank you
　　thank you
　　thank you

　　这就是林泠真正想说的吗？Thank you？

　　此时，已一曲终了。礼堂，又回复寂静。
　　林泠从钢琴凳上起身，一个台上，一个台下，就这样看着。
　　许久。
　　“穆斌，”
　　林泠笑笑，
　　“生日快乐。”

　　“今天不是我生日。”
　　穆斌低头充满宠溺地看着蹭在他怀里不肯出来的林泠。

　　“我知道。”

　　知道？知道还……

　　“明天才是你二十岁的生日嘛。可是，你二十岁，一定会有一个很盛大的生日宴会，那时你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了，所以，我要提前帮你过生日。”
　　林泠是聪明的，对于这种大公司未来的少东要走的路，她很清楚。二十岁，是个日子，怎不会有宴会呢？社交也好，真的请众亲朋相聚也好，只是，那样的话，穆斌真的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了，而是要作为一个盛大宴会的主角了。

　　穆斌还能说什么呢，明天的确有一场宴会，和她猜的一样。

　　“有没有很惊讶，我还会弹钢琴，而且弹这么好？”
　　一付想要看穆斌吃瘪的样子。

　　“我是不是应该装作‘呀！你居然连钢琴都会？！’才好？”
　　穆斌笑着，刮刮林泠的小鼻子，看林泠吃痛于是住手，轻轻握住林泠想要报复他的爪子，
　　“我知道我家林泠会弹钢琴，而且弹得很好。”
　　看林泠惊讶的样子，
　　“对不起啊，让你失望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泠真的很惊讶，本来以为还能剩下什么本事是穆斌不知道的，可以让他惊讶一下，可是……
　　掰起指头数起来，
　　“我跳舞，你知道。我游泳，你也知道。我的漂亮衣服，别人没见你见了。我家，你是第一个去的。我会弹钢琴，你居然还知道？喂，你还有什么不知道？！”

　　穆斌笑笑，
　　“知道的到此为止了，我又没有派侦探调查你，哪儿那么多东西都知道？”
　　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到她在弹而已，只不过她并不知道。

　　作为林泠的朋友，好朋友，男朋友，只有穆斌才知道真正的林泠。
　　在学校，老师同学眼中的林泠，相貌平平、衣着平平，是书呆子型的好学生；要说特长一栏，空白为零。
　　可那是林泠装的。
　　在学校的时候，和别人一样的校服，永恒不变的发型——把头发在脑后低低地束成一束，戴着老式黑边眼镜，和任何人都不冷不热，没有与她作对的人，在班里也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丢到人群里就找不到。别人积极投身社团，唯独她很勉强地被老师推荐到学生会。
　　没人知道，真正的林泠根本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林泠，只有穆斌才知道。

　　“说是给我庆祝生日，礼物呢？”

　　林泠从穆斌怀里跳出来，跑到舞台下面，抱出一个很大的纸盒。

　　“这是什么？”
　　穆斌微微挑眉，这么大的盒子，林泠买了什么？

　　“打开来看看。”
　　林泠站在一边，手往身后一背，满脸骄傲。

　　穆斌打开纸盒，里面……
　　抬眼看一眼林泠，那笑不是那么骄傲了嘛，好像有些……心虚。
　　低头，里面并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些刚买回来连包装都在、连标价牌都没摘的----衣服，新衣服。不是一件，是一些，好几件。

　　不等穆斌开口问，林泠已经忍不住要为自己貌似莫名其妙的生日礼物解释了。
　　“我实在是不知道送你什么东西好，原来送人生日礼物那么困难，我以前都不知道的。”

　　自然，你以前没送过别人生日礼物，当然不知道挑礼物怎么挑了。穆斌腹语。

　　“然后我就在街上逛啊逛，逛啊逛……”

　　穆斌瞟了她一眼，说重点。

　　“我还是不知道买什么，看见什么东西都觉得不够好。然后啊，我就在一家店里看见了这件，”

　　林泠一指，穆斌看一眼，Armani的西装，价格不菲。

　　林泠还在继续，
　　“我当时站在橱窗前面就想啊，穆斌穿上，应该很好看吧，然后我就买了。你不知道，当时那些店员看我的眼光很奇怪的。”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为什么。林泠一定视给自己买礼物为一件“庞大的工程”，然后出门的时候一定穿得很舒服，很随意，估计踩着那双半旧的慢跑就去买西装，店员不惊讶才怪呢。

　　“还有啊，这件衬衣，也很好看的。”

　　林泠再伸手一指，衬衣上面吊着Dolce&Gabbana的牌子。这小妮子看上意大利了？

　　“你不知道啊，这几件都好贵的，我身上带的钱都不够，还好带了信用卡。”

　　穆斌暗自嘟囔，能不贵吗？看看最没品牌意识的你随便一挑，选的都是什么牌子的。
　　不过还好，盒子里不仅仅是名牌，也有一些不是很贵甚至是很便宜的休闲装。

　　“还有哦，买这件的时候，人家问我你的尺寸，我就给她比划你这么高这么宽，可是她还是要具体的尺寸，什么腰围颈围我就没办法了，幸亏当时过来一个人大概二十多岁，我就这么——”
　　手和平常掐穆斌一样又围上了穆斌的脖子，
　　“量了一下——”
　　发现穆斌的脸阴着，
　　“怎么了？礼物不好吗？”
　　乖乖地把手放下。

　　穆斌没回答她的问题，
　　“那我的腰围难道你也是这么量的？”

　　“这个嘛……”

　　礼物的话题到此为止，因为林泠开始挠穆斌痒痒，然后穆斌不甘示弱也回敬……空荡的礼堂里，响起两人放肆的笑，时不时还有林泠的讨饶。

　　******

　　“林泠。”
　　晚上穆斌送林泠回家，在林泠转身上楼的最后一刻，叫住了她。

　　“怎么了？”

　　“……和你说的一样，明天在我家，的确有一场我的生日Party。”

　　林泠已经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我希望你能去。”

　　穆斌知道，林泠既然提前把礼物给了自己，这就表明，那样的宴会，她不想去。可是，自己明知道却现在说，希望她能去。
　　送她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反复是那几句歌词----
　　“曾灰心以为
　　我来错了世界
　　太多想法很另类
　　找不到人了解
　　当我说的感觉
　　牵动着你的脸
　　互动的泪
　　让我们变得特别”
　　这，才是林泠真正想说的吧。
　　既然如此，那么，明天的宴会，她得去。

　　“是么……”
　　林泠知道他希望自己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表达了不想去的意愿之后，穆斌仍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应该能看出来的，可还是真的那么想让自己去吗？

　　“我想把你介绍给爸妈。”

　　“我不是去过？”
　　早在以前就和刺猥他们一起去过了。

　　“换个身份。”
　　女友的身份。

　　林泠沉默。
　　有什么不同吗？
　　或者说一定要这样吗？
　　“……让我想一想。”
　　转身准备回家。

　　“林泠。”

　　转回身。

　　“晚安。”
　　轻轻在额头吻了一下，穆斌就这么自己先走了。
　　穆斌第一次没有站在楼下等着看着林泠卧室灯亮再离开，而自己先走了。他怕自己在林泠面前再多呆一会儿，忍不住，就要动摇了，或者，忍不住就要说了。

　　******

　　“叮铃铃铃……”

　　“喂——”
　　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实在很不人道。穆斌迷迷糊糊瞟了一眼闹钟，还不到八点。

　　“穆斌！”
　　电话那端传来林泠兴奋的声音，然后兴奋猛然刹闸，
　　“你还没起呢？”

　　穆斌即使是在假期也不睡懒觉，此时，一般已经起了。可是昨晚一直在想生日宴会的事，很晚才睡，比平时多睡一会儿不算过份。倒是林泠，不是每天不睡到日上三竿不罢休吗？为什么今天起这么早？
　　“我刚起，什么事？”

　　“穆斌你忙吗？不忙过来吧，帮我选条裙子。”

　　“裙子？”

　　“晚上要穿的啊，我已经从六点半挑到现在了，可是还没有决定，你过来好不好，你一定知道你爸爸妈妈喜欢什么样的。实在不行，我们出去再买一条。”

　　她……
　　“你要来？”她答应了？

　　“当然啊，你不是让我去么。”
　　故意忽略事情的重点，仿佛就是很平常穆斌要林泠陪他去一个随便什么地方，然后林泠撒娇让穆斌自己过来帮她挑衣服。
　　“你有时间吧。”

　　“嗯。”

　　“那快过来哦，我等着你。恩，早饭我也包了，我这就去做……”

　　穆斌还来不及再问什么，话筒传来的忙音告诉他，林泠已经挂了。

　　没睡好的不仅仅是穆斌，林泠彻底失眠。
　　那样的宴会，自己是讨厌的，可是穆斌说要介绍她给爸妈，希望她去，他一定很想让她去才明知道自己不愿还要自己去吧。既然这样，那么，她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