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时人心苦 ...

  •   方青回房之后,只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沉沉睡去,次日醒来,已近中午。走出房门,刚来到花园,就看到远处老白正扯着韩良说着什么,韩良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一见到方青走了过来,韩良如蒙大赦:“青小姐,老白又要去那老姑娘酒楼,你陪他去罢,我还要去办公子爷交代给我的差使。”说毕,连忙挣脱老白,赶忙走了。
      方青知道韩良口中的“老姑娘”酒楼其实就是那家“巧姑娘”酒楼,因酒楼老板是一位二十多岁还未嫁出去的姑娘,所以大伙私底下就喊它“老姑娘”酒楼。方青平日里也只是听说,从未去过,恰好今日心里又烦闷,因此爽快答应:“老白,我陪你去,我先去换衣服。”
      方青换上男装与老白出府,走在路上,老白问道:“小青,怎么啦,才回来就闷闷不乐?”
      “师父要我进宫做女官。”
      “做女官总比当妃子好,去年中秋节太后就看中了你,要你去选妃,师父拒绝了,为此还和太后闹得很不愉快,这次太后又钦点你,师父可不能再推脱了。”
      “我知道,可……”
      “你放心吧,太后已经言明,皇帝不得纳女官为妃。”
      说罢,方青很奇怪地看着老白:“你我都是刚回来,你怎生晓得这么多?”
      老白哈哈一笑:“我家妹子的事我怎不关心?”
      说话间就来到酒楼,因今年的春试将近,许多士子聚集在此,酒楼很是热闹。方青与老白被小二引至楼上坐了半日却不见有人来招呼,旁边已是吃得欢快,方青腹中饥饿,正要出声,老板巧姑娘亲自端了几样菜走了过来。但只见巧姑娘眉目含霜,将盘子重重放下,把方青吓了一大跳,接着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方青拿起筷子,苦着脸对老白说:“难怪他们都不愿跟你来,是有这样的特别招待,她跟你有仇?”
      老白苦笑一声,并未答话。
      方青低头一看菜色,心里顿时明了,向老白说道:“哥哥不必忧心,我看这巧姑娘对哥哥还是欢喜得紧的。”
      老白听了这话,叹了口气:“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韩良他们都只当我俩有仇。不过欢喜是以前的事,可如今这情形你也看到啦……”
      方青微微一笑:“他们看不出是他们不懂女人的心,哥哥你也不懂。若是不喜欢,为何端上来的全是你爱吃的菜?如果不出意料,这些菜应该是巧姑娘亲自下厨做的,不然为何这么久?你要知道,一个女人如果越生气,就表明心里越在乎你,哥哥你要加把劲才是。”
      老白瞪着方青,一脸迷惘。方青也叹了口气:“唉,真是笨哪!我打个比方说好啦,如果早上出门,韩良的马不理你,你恼不恼?”
      老白虽不知方青为何突然间又提到了马,但仍老老实实回答道:“自然不恼,他那匹马跟惯他啦。”
      “那如果是你自己的‘追风’不理你呢?”
      “那自得教训,得改改他的拗脾气。”
      “这不结啦,同样两匹马,你在乎‘追风’,所以你恼他;人家巧姑娘在乎你,自然恼你……”
      老白这才明白方青绕着弯儿把自己比做马,拿起筷子就要去敲方青的头,旁边已有人笑出声来。

      两人循声一看,邻桌有三位年轻男子,一位束着金冠,一袭灰衣,另一位银冠白衣,面如冠玉,还有一位蓝衣青年,神色沉静。上首那位金冠贵公子正盯着方青,乐不可支,另外两个人是一脸严肃。
      方青见他笑得肆意,顿时有些恼怒,向老白低声说道:“我们别理他,这种人越理他越得意。”
      老白低声说:“这是哪家的贵公子,你不认识么?”
      方青道:“不认识,平日里我很少和他们打交道,怎么啦?”
      “你看那位穿蓝衣的是难得一见的高手。”方青装作不经意地望去,下首的那个蓝衣男子也看了过来,向方青微微一颔首。方青一呆,觉得好生面熟,但又想不起来,转向老白说道:“我只认得上首那人身上穿的是天锦灰,是贡品……”
      正在此时,楼下突然喧哗起来。方青与老白向楼下看去,一群仕子正在高谈阔论,其中一个瘦高个站起声来高声道:“庄夫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说什么苏学士的‘天涯何处无芳草’是人间潇洒,但哪及得他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对发妻的情深,真是可敬可叹。”说罢还伸手去眼角拭泪,引得旁人纷纷附和。这时一个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真是可笑啊,岂不闻王学士有桃叶桃根,苏学士有朝云暮云?”
      那瘦高个登时恼怒:“你说什么,怎敢对苏学士不敬?”
      说话的是坐在角落的一人,此人身材瘦小,又用帽遮住大半边脸,听到瘦高个发问就起身向外走,方青见他一边走还一边偷偷地向低上洒了些什么,走到门口,他突然回过头来:“我说我的,与你何干,我可不象有些人做作得恶心,唉,这饭是吃不下了……”,末了还用手按在胸口作呕状。
      瘦高个涨得脸通红,从后面追了上来,伸手就要去取那人的帽子:“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脸都不敢露,鬼鬼祟祟的……”一语未毕,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登时惹得哄堂大笑。
      而那戴帽子的人吐了吐舌头,趁机一溜烟地跑了。

      方青本来就见此人做作,甚是讨厌,此番也是心中大快,老白说道:“他们如此推崇苏轼,无非也是朝中风气,还有句俗语‘苏文熟,万事足’呢!”
      方青道:“此是其一,还有其二。”
      老白道:“还有其二?”
      “不错,他们知道圣上和皇后鹣鲽情深,所以故意念此‘十年生死两茫茫’之句,以示自己也是情深之人。可这词是悼亡词,真要被皇上和皇后听到只怕也是不喜。”
      “那岂不是马屁拍到马脚上?”
      方青接着说道:“其实真正情深之人哪会挂在嘴上?你和巧姑娘不也如此么?”
      说道这,老白脸上显出黯然之色。
      方青心中后悔不该说道老白的痛处,转而说道:“我说个笑话给你听罢。你知道八仙过海中有个吕洞宾,他调戏牡丹被荷仙姑捉到之后,老实了几日,就躲在天上睡觉。忽有一日,闻到下面酸气冲天,拨开云层一看,你猜怎么了?”
      老白说:“怎么啦?”
      方青一抬头,邻桌那金冠男子又盯着自己,听得比老白还有兴致。方青干脆落落大方,道:“你猜猜。”这话虽是对着老白,但实是朝那男子说的。
      老白道:“难道老百姓在腌酸萝卜?”
      方青道:“非也非也。再猜猜。”
      老白说:“那猜不出。”
      方青朝那男子看去,他也摇摇头。
      方青说:“下界正在举行科举考试也。”
      老白睁大双眼:“这是何解?”
      “人家都说酸儒酸儒,这么多儒生聚在一起,不酸气冲天么?”
      说到这儿,两人同时笑了起来,邻桌的两位男子也都一齐盯着另一位白衣男子笑,而且笑容十分古怪。

      方青还未弄清这笑容的含义,只见一人上得楼来,湖色绸衫,神清骨秀,可不正是韩煦。
      韩煦径自走到邻桌,朝那三人说到:“说好了去郊外骑马,怎又在外面吃这些东西?”
      那金冠男子爽朗一笑:“你可是年纪大了,也越来越罗嗦了,这就走罢。”
      韩煦过来低声嘱咐方青:“我们一道走。”
      方青扯了扯韩煦的衣袖:“他可是皇……”
      正巧金冠男子也回过头来,韩煦点头示意:“不错,他就是‘黄’公子,我们约了一块到郊外。” 接着又向黄公子说道:“这是我家小青和老白,正好遇上了。”
      那‘黄’公子扬了扬眉毛:“也好,人多热闹,你家小青也挺有趣,你刚刚没听到那‘酸气冲天’的笑话呢。”
      临出门,老白朝里面张望了几眼,方青知道他在寻巧姑娘。心里因想:“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要怎生撮合他们就好?”

      一行人一路疾驰,方青因昨天的事心里还有些不舒服,所以只和老白并肩前行,与韩煦隔得老远。来到郊外,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方青登时觉得神轻气爽,十分惬意。正左顾右盼,前面突然停了下来,方青连忙勒紧马绳,结果还是收束不急,险些跌下马来。老白眼疾手快,忙扶了一把方青。方青一抬头,正对上韩煦的眸子,十分关切。方青只装作不知,朝前面望去,正好发现这一切都落在那‘黄’公子的眼里。正尴尬时,那白冠男子指着前方叹道:“真乃梨花千树雪啊!”
      方青顺着他的手朝前方看去,一片梨林望不到头,梨花千树,胜似雪色,玉树琼枝,煞是好看。更妙的是,里面传来阵阵笛声,悠扬婉转,引得众人纷纷下马,朝梨林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时人心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