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梨花院落(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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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林中一绝色女子，着淡紫色纱衣，正倚着梨树吹笛，微风吹过，那女子的紫色发带飘起，雪白梨花也随风飘落，把这女子笼罩在梨花雨中。当方青等一干人来到梨林中，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绝美的图画。
正当众人兀自赞叹不已时，那女子望向众人，收了绿笛，朝‘黄’公子盈盈拜倒：“罪臣之女凌紫参见吾皇，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愣倒在地，只有那蓝衣男子机警，马上抢在‘黄’公子前面。‘黄’公子挥手示意，柔声问道：“你怎知我是皇上？”
凌紫抬头一笑：“要知道并不难，有谁可以出动当朝宰相韩煦韩大人、前科状元郎乔林晋、羽林大将军程峰相随踏青的？普天下除了皇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哦，你认识的人倒不少？”
“这几位可是京城一小半女子的深闺梦里人，怎会不识？”
“怎么是一小半，还有一大半呢？”皇帝饶有兴趣地问道。
凌紫调皮一笑，吐了吐舌头：“因为还有一大半的女子心目中是皇上呀！”
皇帝笑声爽朗：“刚刚在酒楼捉弄那士子的也是你罢？”
“果然什么也瞒不过皇上。”
“平身罢，你说你是凌紫，莫非就是凌胤之女？”
“是”，凌紫本来起身，复又跪下：“我父亲在朝廷动荡之际身为宰相不能为皇上分忧，一味推委，成了百姓口中的‘三不开宰相’，有负于皇上，有负于百姓，皇上降罪于他本是应该。可是为何对我也痛下杀手，难道就因为我是廷光太子未过门的太子妃么？”凌紫讲到最后，也不畏惧，目光灼灼，直视皇帝。
凌紫的父亲凌胤是前任宰相，当时正值廷光太子失踪，太祖驾崩，狄人兵临城下之际，朝政危机，大厦将倾，而凌胤不敢决断，对任何事都不置可否。被时人总结为入朝印不开（不理政务），见客口不开（不谈国事），归宅门不开（不接见士大夫及下属官员），也被百姓讥为“三不开宰相”。
其余几人听得凌紫冒犯天颜，提起禁忌话题，同时叱道：“不得无礼！”便要去拉开凌紫。
皇帝听得凌紫重提旧事，眉头一皱，但也摆手制止其他人：“朕何时要杀你？你父亲虽然犯错，但也曾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他在流放途中得病身亡，朕知道了也心中难过，还嘱托几位臣子要好生照顾他的家人，何来杀你一说？”
“是吗？”凌紫听得皇帝提起父亲，泪光晶莹：“那为何在落凤坡有羽林军来追杀我？”
皇帝一听，正色道：“此事岂能乱说，你有何证据？”
“那天刺杀的人虽然黑衣蒙面，但其中一人使出碎心掌。我死里逃生后偶然得知，现在普天下会碎心掌的只有羽林将军燕陌一人，他还是燕不离之子。何况，练碎心掌之人掌中都有一条黑线，皇上若不信，回去查看便知。”
皇帝面色一沉，向那蓝衣男子问道：“程峰，你可知此事？”
程峰答道：“其他的事臣未曾听闻，不过臣曾与燕陌切磋过，他掌中有黑线却是事实。”
皇帝听到回答，接着说道：“凌紫，不管你信不信，朕确实没有下令杀你，你现在住哪？
凌紫低下头，低声说道：“我不敢回家，住在客栈里。”
皇帝略一沉吟：“现如今你已不安全，你就暂时住到韩大人府上，料想也无人敢乱闯宰相府邸，对吧？”话却是朝韩煦说的。
韩煦一躬身：“臣一定会负责凌紫姑娘的安全。”
“还有,今天听到的事,未经证实之前,不可向外人提起。”皇帝吩咐道。
经凌紫这么一闹，众人也没了赏春的兴致，就各自回程了。
是夜，韩煦唤过方青，问道：“还在生气么？”
方青低头不语，韩煦道：“你以前总说，你虽身为女子，但也不愿困于闺阁之中，也想一展抱负，为天下谋福，是也不是？”
“这是小时侯的顽话，你怎么还记得？”方青听他如是说，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说过的话，我如何不记得？去皇上身边，也算是可以做些事情，至少可以长长见识罢。再说，过几年，你觉得烦了就回家便是了，也不用一辈子困在宫中。”
方青低声道：“其实也不是不愿去，只是……”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你放心，我知道。”韩煦伸手，轻轻抚着方青肩头的黑发。
两人沉默良久，谁也不愿开口破坏这一刻的宁静。直到管家韩忠在旁轻轻咳了一声，原是侍女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这是天香阁的卤味，都是青小姐爱吃的。”韩忠在一旁说道。
“天香阁的卤味师傅不是有事回老家了么，说是要过了端午才来？”方青奇道。
“呵呵，公子怕小姐进宫了难得吃到，就特地派人解决了师傅家里的事，把他接了过来。”
说到进宫，顿时两人都有些伤感。韩忠见状，忙挥手与众人一起退下了。
韩煦转过话题：“此番进宫，还有事想嘱托你。”
“什么事？”
“宫中人事复杂，我已帮你打点，你性格沉静，不会锋芒毕露，自是不用我操心，但也要察言观色，事事求稳即可。”
“我知道。”
“还有……”说到这儿，韩煦欲言又止。
“你说罢。”
“还有，我想你为我在宫中暗访寒山碧的下落，那本是我父亲的遗物……”
方青一听到“寒山碧”三个字，心里突地一跳，十分震惊，脱口而出道：“那寒山碧不是在红绡手中么？”
韩煦眼光一闪：“你怎知道？”
方青一下子说漏了嘴，忙掩饰道：“这次和老白出去，说起了很多小时侯的事，就说到了红绡。”
“哦，红绡是进宫去偷过，但我深知红绡的性格，我觉得她应该没有拿走，所以寒山碧应该还在宫中。”
“好，我知道了。”方青一转身，走了出去。
“红绡……”，方青走后，韩煦念着这个名字，陷入往事的回忆当中。
十几年前的一个雨夜，韩煦跪在长乐宫外的廊上，冰冷的地面硌得膝盖生疼，外面雷电交加，不时有闪电的光照亮韩煦年轻而倔强的脸。过了良久，太祖跟前的邓公公才出来传旨：“皇上叫你进去。”
殿内烛光昏黄，太祖道：“你要的雪参丸已经没有了，朕的蕊妃今儿肚子疼，都给她了。”
韩煦急道：“展珏现在危在旦夕，只须雪参丸续命，请皇上转赐与他。”
太祖道：“朕的妃子难道就不重要，再说，朕岂能出尔反尔？”
韩煦虽心急火燎，但也不得不再次俯下身去：“还请皇上三思。”
太祖冷冷道：“你以为朕老糊涂了，当真不知？你要朕的雪参丸好让你去收买人心是不是？展珏可是你的好兄弟，好帮手。”
韩煦道：“陛下明鉴，臣绝对没有私心。”
太祖冷笑一声：“你在娘胎里朕就识得你了，你小子撅一下屁股，朕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如若无私心，为何将你座下的第一爱将红绡嫁与展珏，你以为朕不知道么？”太祖出身草莽，虽然已贵为天子，但说话仍不免粗俗。
韩煦挺起上身，说道：“那好，撇开这些不谈，展珏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为朝廷屡立奇功，皇上看在这一层，也应该救他。”
太祖“哼”的一声，心道：一个展珏算得了什么，只要这天下是我龙家的，又何愁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展珏。
韩煦看着太祖阴晴不定的脸，这才明白：当一个皇帝，最重要的是抓稳天下，不让旁人有可趁之机。
方青听完韩煦的话后疑窦丛生，在庭院闲走，一抬头，发现自己来到院中那棵老槐树前。看着槐树的枝桠，方青童心遂起，把鞋袜脱掉，朝树上爬去。正爬到一个大枝桠当中，方青一屁股坐下休息，不料顶上传来一个声音：“都说方青是京城第一大才女，没想到还会夜半爬树？”
方青一看，一个黑衣男子正坐在树顶端的枝桠上瞧着自己，月光透过树叶，可以看到这个男子脸上带着的银色面具。
“在自己家里难道还要脱了裤子放屁不成？”方青被吓一跳，没好气地答道。
“果然是误传哪，不仅举止，说话也这么粗俗。”那男子啧啧说道。
“我只道登徒子就会半夜翻墙，小人夜半爬梁，不知道阁下是哪一种？”
“呵呵，果然伶牙利齿，说话有一套，你就不害怕么？”那男子倒不生气，反问道。
“如果我是你，此刻一不会欣赏别人是否嘴利，二不回问别人怕不怕，而是要看看自己怕不怕？”方青慢悠悠地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已经拉响家里的铃铛，家将也已赶了过来，此刻怕是有十枝八枝箭对着你了。”
“小姑娘，唬人你好象还差了点罢。”男子轻笑出声。
“阁下还笑得出来，佩服佩服，不过，我从不唬人，看你也没对我怎么样，好心提醒你而已。”说罢，方青扯了扯手上的东西。
那男子一看，方青手上果然是一根长长的线：“那就后会有期，告辞！”说罢，足下急点，人已不见。
方青从树上溜了下来，擦了一把汗，忙去书房找韩煦。一推开门，看见韩煦正和阿紫说着什么，阿紫脸上有着少见的忧色，见到方青来便没有再说。阿紫展颜笑道：“你又回来做什么？惦记着卤味没吃罢。”
方青没有心情和她说笑，把方才的情形向韩煦说了一遍。韩煦还未说话，阿紫已经“啊”了出来，大叫可惜：“这么好玩的事，我怎么碰不到？”
方青斜了阿紫一眼，不满道：“什么好玩，命都差点丢掉了。”
韩煦拍了拍手，韩良走了进来。“加强防备，再去问问老白，要他细细查访江湖可有这号人物？”韩煦吩咐道。
阿紫接着问道：“你刚刚说的铃铛是怎么回事，你家里哪有这个机关，线从哪来的？”
方青笑道：“前阵子在院子里放风筝，线绕到树上，然后断了，刚刚无意中发现这线，便急中生智，编了这个话。”
韩煦说道：“这倒是个好方法，家里是可以装个试试。”
阿紫道：“小青，你现在撒谎越来越顺了呀！”
“那倒没有你今天在皇上面前义正言辞得好，还说住客栈呢，韩大人府是客栈么？”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么？”
“不过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燕陌确实了不起啦！”
“那是自然，”阿紫得意起来，“我家风生、水起可不是吃白饭的。”
“是是是，大小姐，你今天在巧姑娘酒楼也干得不错，只不过你把我的卤味藏到哪了？”方青左找右找。
阿紫嘻嘻一笑：“藏什么藏，方才我全吃了。”
“你撒谎成习惯了罢，如果吃了，为何身上一点味道也没有？”
“真是狗鼻子，这么灵？”阿紫边说，边朝门外跑去。
方青急忙追过去：“我是狗鼻子，你就是好吃猪，把我的卤味还来！”
“狗鼻子这么灵，自己去找啊！”
两个少女嘻嘻哈哈一阵闹，跑得远了。韩煦复又把韩良叫了进来，细细嘱咐了一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梨花院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