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花凋世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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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与红绡沿着村子慢慢地往回走，方青这时才注意到李家庄青山环绕，绿水如蓝，一路走来清风拂柳，花香阵阵，正是一幅明媚的春景图。有诗为证：黄四娘家花满蹊, 千朵万朵压枝低.流连戏蝶时时舞, 自在娇莺恰恰啼。方青心想：就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也应该是这模样。
“刚刚亏得你有这般智慧，陶如潜那倔驴似的脾气都被你说动了。”红绡道。
“哪里哪里，是姐姐你的美酒引诱在先，乱了他的心神。”方青忙道。
想到刚刚的情形，两人又忍不住一番笑。
“其实这陶如潜倒也有趣。”方青道。
“他有趣的事何止一两件，想当年他一到此地就专为穷人看病，渐渐地医术高明的名声就传开了。很多富人都想请他诊治，但他收的诊金出奇的贵，还不一定能请到，收的诊金又大部分用来接济穷人，自己过的却十分清苦。但他有嗜酒如命，却常常没钱买酒喝。”
“那他是怎么说服洛洛悄悄偷拿你地窖的酒的？”方青回想刚刚洛洛与陶如潜的对话，问道。
“洛洛那孩子，你知道，古灵精怪的，不知道哪日两个人谈成了一番交易，陶如潜平时用药，有时要用到山里各种花的蜂蜜，每次上山采药，陶如潜就取些蜂蜜给洛洛，洛洛就到我地窖里偷酒给他。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只不过陶如潜平日为人素不讨厌，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罢了。”
“所以洛洛也就对他直乎其名，称兄道弟。”
“是呀，可是你哪里知道洛洛的淘气，有时候就跑到陶如潜那里，把他辛苦采来的做药用的蜂蜜都喝个精光，害他又去采，经常被蛰得满身红肿。他对洛洛也是又爱又怕，每次听到她去就会把蜂蜜藏起来。”
“难怪适才我们进门就看到他往衣服里藏东西，那瓶子里多半装的是蜂蜜了。”
“那必是了。再讲一个他的趣事给你听罢。”
“此地民风淳朴，县太爷也还算勤政爱民。前些年大旱，眼看就要颗粒无收，县太爷整日担忧，不久就病倒了，请了几个大夫也看不好。后来听说陶如潜医术不错，他家里人就赶快把他接到县衙为县太爷诊治。陶如潜不慌不忙，望闻问切，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最后你猜他怎么说？”
红绡说到这，看着方青，故意卖起了关子。
“哎呀，姐姐你快说。”方青听了十分好奇。
“这个陶如潜哪！”红绡还未说完就想笑，但又憋住接着讲：“他说，‘老爷，你得的病无它，乃月事不调也，调理调理就好了’。说罢，施施然就走了。”说到这里，红绡再也撑不住，笑得枝花乱坠。
方青听了，也和红绡笑做一团。笑了好久，方略略止住，道：“这陶如潜果然是个妙人儿，他知道这县太爷得的是心病，故意逗笑，让县太爷放开心情。”
“是呀，”红绡抬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那县太爷听了捧腹大笑，觉得这大夫看上去煞有介事，没想到却恁地糊涂，连男女都不分。自后，每想起此事，仍不禁暗自发笑，没过几天，病竟自好了。巧的是，这病一好，雨也下了，干旱之困也解了。之后这县太爷才恍然大悟，对陶如潜佩服不已。”
正说着，就看远远的看到洛洛与一群孩童在溪边嬉戏，方青问道：“怎么没看到洛洛的爹娘，也不在家么？”
红绡听方青一提起，眼圈一红：“我孩儿文琪自小身子弱，洛洛才一生下来看一眼就走了。我那媳妇儿忍着悲痛，养育了洛洛一年，直到她断了奶，有一日趁我没在家就服了毒，等我回到家她已是奄奄一息。”
红绡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我孩儿文琪自小身子弱，洛洛才一生下来看一眼就走了。可等洛洛断了奶之后，我那媳妇儿也突然一病不起，后来她拉着我的手说，‘娘，请恕孩儿不孝，自文琪走了之后，我就想跟着去，但只放不下洛洛。现如今我想请娘和爹代为抚养，我去下面找文琪去了’。话才说完就断了气，我这才知道她原来早就怀了必死之心。”
方青一听，心下颇为黯然，对洛洛的怜爱又增添了几分，叹道：“想不到她竟如此痴情。”
“是呀，那也是我家孩儿的福气。过去的伤心事我们莫再提了，现在就只盼着洛洛能快快乐乐的长大。”
“姐姐，你把她照顾得很好，你看她现在多开心。”方青指着溪边的洛洛道。
“呵呵，这几日你就安心住下来等小白养伤，也多陪陪洛洛,我叫洛洛带你到村里四处去玩。”
方青依言，就在红绡家里住了下来，除了每日去看一次老白，就是由洛洛带着在村里游逛。农家人淳朴好客，听说红绡家里来了远客，纷纷邀请方青去家里做客，因此方青每日的应酬也颇为繁忙。洛洛对每家的特色了如指掌，哪里的鸡肥，哪里的鱼鲜，谁家的蔬果甜美，谁家的干菜晒得好……
又只要方青赞一句好吃，那家便往红绡家里送一些，最后连红绡望着这些吃食叫苦不迭，只喊吃不完。
方青本就是纯真烂漫之人，在村子里住得几日，把李家庄混了个遍熟。就连李大叔家里的小黄狗，王大婶家里的花母鸡，见到方青都是格外亲热。
这日，红绡的丈夫李齐回得家来。方青一见之下颇为失望，原来这李齐竟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子,所以心里暗暗为红绡不平，觉得此人配不上红绡。
洛洛久不见爷爷，就缠着爷爷要带他去钓鱼。李齐也十分宠爱这孙女，马上就取鱼竿背着鱼篓带着洛洛出门了。红绡就跟着方青去看老白，两人走到陶如潜家里，看到老白气色已经好转，虽然行动还不便，但离康复之日也不远了。
“小陶，没想到你真有两下子，马上就能喝到我那儿的美酒了。”红绡仍不忘打趣陶如潜。
只听得咕咚一声，陶如潜咽了好大一次口水,想必是那酒虫又出来了：“这算什么，想当年我在京城……”话未说完，马上就缩口不言了。
“京城？你以前在京城呆过？”方青问道。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陶如潜连连摆手否认。
方青见他否认如此之快，料想他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从陶如潜家里出来，方青见溪边柳条甚是可爱，就向红绡央求道：“姐姐，我记得小时侯你会用柳条编花冠，你再给我编一个吧？”
“你既喜欢，我就教你如何编，日后姐姐不再你身边，你就可以自己编了。”
红绡一边说，一边就去折那柳条。
方青听了这话，突然有种伤感，但又说不上是为什么。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采些花来。”红绡催道。
“好。”方青强压下心内的那种不安，快步跑开去摘花。
不多时，两人已编好两个花冠，一人头上带了一个。
“这一个编给洛洛，呆会带回家，小丫头肯定会喜欢得什么似的。”
方青想起洛洛的可爱，也不禁微微一笑：“那我再去摘些花来。”
方青与红绡手拿着花冠，一齐哼着歌儿走回家，刚一把门推开，看到眼前的景象，两人不仅惊呆了。鱼线、鱼钩和鱼篓散落一地，一人倒在血泊中，扶起一看，正是红绡的丈夫李齐。
红绡扶起丈夫，又是震惊，又是难过：“这，这是怎么啦？”
李齐尚留得一口气在，费力地抬起一只，指着外面道：“她……她们抓走了洛洛。她们说叫红绡拿什么寒……寒山碧去换，她们口中的红绡是……是你吗？”
“是……”红绡哭出声来：“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
“不要紧，我现在知道了也不迟，原来你不仅人美，名字也很美……我只怕是要先走了，不能再照顾你了……你爱吃的酸菜我上回还做了很多，腌在坛子里了，很快就可以吃了……”
“你……别说话”，红绡用力按住丈夫还在流血的伤口，已是泣不成声。
“红绡……你别哭，你能不能再唱唱……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唱的那首歌？”李齐伸出手来，想为红绡拂去脸上的泪水。
“好”，红绡握住丈夫的手，轻轻地唱着：“桃花来你就红来，杏花来你就白，爬山越岭我寻你来呀……桃花来你就红来，杏花来你就白，盼望和哥哥结成双呀，结成双……”
方青泪流满面，听这歌声凄凉，心里更是十分难过，别过脸去。树上的鸟儿此时也向天空中飞去，不忍再听。
一歌未毕，李齐在红绡的怀中闭上了双眼，嘴角还隐约可见一丝微笑。
良久，红绡还抱着李齐痴坐在院中，不舍放手。
方青摇摇红绡道：“姐姐，我们现在必须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洛洛现在还下落不明……”
红绡听到洛洛的名字，浑身一震，把丈夫的尸首轻轻放下，用手擦去眼泪，慢慢站起身来：“对，我一定要救回洛洛。”
“这是谁做的？姐姐你心里有数么？寒山碧又是什么？”方青为了缓解红绡的悲痛，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来分散红绡的注意力。
“我已经知道是谁了，不出意外，她明日自会再来。”红绡肯定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花凋世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