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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许尔夜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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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绪被那一道眼神看得十分拘谨,强忍心头不适对着他感激地笑了笑。
女子盈盈伸手握住泼皮的手腕,垂目向其耳语了几句,泼皮立刻收回了手,看向陌生男子的目光里满是忌惮,干咳了两声,朝女子说,“这,我还有些要事要办,先走一步,那穷书生交与你处理。”示意自己的奴仆扶起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弟弟,昂首挺胸大摇大摆而去,温绪却看出泼皮脚步中带上了类似逃跑的慌乱。
围观众人见肇事者尚且离去,这一场热闹便也告一段落,纷纷都奇异地看了一眼出言解救温绪的男子,猜测着他的身份,一哄而散回到各自雅间。
男子朝女子点了点头,女子弯了弯腰说,“知府大人家的二泼皮与四泼皮的恶棍之名在淮州城里是人尽皆知的,没曾想今日您难得来一回就被扰了雅兴,实在是对不住。您看,奴为您上一壶雪露翠峰赔礼可好?”
男子转头笑看着温绪,“你觉得如何?”
温绪对上他的眼睛,感激地抱了抱拳,“在下只是一介书生,无权无势,今日若没有阁下相助想必难逃此劫... ...只是大恩也无以为报,在下很是惭愧,更不便叨扰阁下了。”
男子风轻云淡笑了笑,轻轻倚上门框,看向窗外景色,“这好办。此行我是独身游淮州,看公子也是,不如公子与我作个陪,赏赏这江南夜景。”
温绪一愣,这样的诉求完全是意料之外,但不答应显得自己更是无礼,便爽朗地点点头,“当然是好了,只要阁下不嫌弃便是。”
男子收回视线,对女子说,“不用泡茶了,雪露翠峰留到改日再来一品。”转头和温绪笑了笑,“那么走吧。”
动身走下楼梯。
温绪跟上男子的脚步,对着女子鞠了鞠躬,“今日不好意思,坏了您酒楼的生意,改天... ...”
“哈哈,不必了,今日明眼人都能瞧见这闹剧绝不是您的过错。奴平生最恨泼皮,只是对那两个恶棍爷无何奈何,却最喜欢您这样知书达理的书生。奴也没帮到您,您别客气。那茶水钱都算奴请的,您只管去罢。”女子娇笑着打断了温绪的话。
温绪拱手,裂开嘴笑了笑,“那就多谢担待了。恕我多问一句,您可知晓那位阁下的身份?”下巴示意陌生男子下楼的方向。
女子眼珠子狡黠一转,“那位公子,奴不清楚,只晓得姓晏,家住京城。怎么,您与那位公子不熟识?”
温绪挠挠头,“与其说不熟识,更不如说见都不曾见过... ...”眼看男子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了,急忙说,“恕我先行一步,许好同游,不能放了鸽子。”便几步跑下楼去。
女子转身看着温绪跑下去,笑意盈盈地自言自语道,“这尚书家的公子倒还相当俊俏可爱。”
“... ...可这出手救人,到还真不像您高高挂起的作风。”
温绪一口气跑出了酒楼,总算看到男子的背影立在酒楼前的河边,他叹口气,又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去。
男子听到脚步声伴随着喘气声停在自己身后,笑着转过去温柔道,“你跑什么,我自会在这等你。”
这样的温柔实在是有些突如其来,温绪十分摸不着头脑,又感到有些怪异。
躯体内的反应也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那么热,血往头上冲,脸也好像变烫了,温绪拍了拍自己的心脏,用手使劲扇了扇风,东张西望地转移话题:“天呐,江南的夏天真是热得令人不安。”
男子笑了笑,“是吗。想必你是尚未去过梅花三弄,那地逢雨季也就入了夏季,空气潮湿且闷热,江南夏天与其一比,算是小巫见大巫。”
温绪疑惑,“既然气候如此难捱,该是不适宜种养花卉,怎么又有‘梅花三弄’这样一个雅致的名字?”
男子微微颔首,“在我看来,世间三大憾事之一便是‘梅花三弄’无梅,”顿了顿,“实际上此名源自三弄当地一个口口相传了许多年的故事。”
温绪十分好奇,“什么故事?”
男子风轻云淡笑了笑,面朝江水,衣袂被风吹得微微翻动,“故事很长,我也有些记不清了。如果往后能想起来的话,一定讲与你听。”
温绪微微遗憾,心下想,你我萍水相逢,往后能不能再见到都是后话,哪里还有机会再听你讲这一个故事。忍不住看了男子一眼,便注意到了方才第一眼就看到的那一颗玉石耳坠。
玉珠子表面上散着幽幽盈盈的柔润光泽,仔细看有雕琢痕迹,痕迹里还有淡红纹路。
温绪觉得... ...这颗珠子好像曾在哪里见过。
男子突然开口,“是了,总觉得有何事被我抛诸脑后,方才想起来——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温绪想起‘临江仙’的门头,脱口而出,“江子临... ...我叫江子临。”
男子点头,“好名字。水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唯恐临江仙,愁绪不与各人同。”摸摸温绪的头,“我是晏淮,若是愿意,也可称我朴初。”
温绪只觉得不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于是随口胡诌的名字脱口而出,本身没有什么愧疚,但眼前的男子应该是说了实话,毕竟方才酒楼掌柜也说过他姓晏。这样一来他不觉对男子心怀抱歉,又多信任了几分。
温绪颓自忽略了晏淮的举动和话语,笑着抬头看向他:“晏公子,现下我们往哪里走?”
晏淮料到他不会叫自己朴初,不在意地笑了笑,“可想去猜灯谜?”
温绪眼中掩饰不住的兴奋,“好!”
晏淮与温绪向不远处挂上了杜鹃大灯笼的擂台旁走去,走得近了能看见灯笼上使金粉写着几行大字:对擂,赢者杜鹃玉笔,输者随意花灯;独猜,二十以上杜鹃玉笔,以下随意小奖。
围观的人们正在对着台上对擂猜谜的一个大汉、一个姑娘大笑起哄,姑娘满脸羞红地从裁判人手里接过一盏作为奖励的牡丹形状花灯,偷偷看了大汉一眼,跑下台去,主持嘿嘿笑着把大汉的奖励递给他,抡了他一拳,“这位兄台,还不追上去等什么呢?!”
大汉急忙接过奖品,朝姑娘追了上去,围观的人们嬉笑着为他让了条路出来。
温绪看得有趣,推了推晏淮,“我早听说淮州民风开放,不同于其他的江南二州。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哈哈,实在有趣。”
晏淮看着温绪,“你不想上去试试吗?”
温绪摆手,“嗨,不忙,先观观战。”
眼见台上又上去了一位披金戴银衣着浮夸的公子,昂首挺胸,颇为自得,主持拱拱手:“您公子是想挑人上来对擂呢还是自己猜谜?规则在杜鹃大灯笼之上,您不明白可以先看看。”
浮夸公子哥儿不屑地摆摆手,“本公子可不兴对擂,对擂需要对手,台下尚且没看见有本公子的对手。选自己猜谜吧。”
台下一片嘘声,主持咧嘴笑了笑,“若是有人自愿与您对擂,您肯还是不肯呢?”
公子哥儿哼了一声,“有何不肯,只是奉劝各位别做无用功,本公子可是今年科举新进的举人。”
台下观众一听举人二字便悄无声息下来,温绪戳戳晏淮:“晏公子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晏淮无奈笑着摇摇头,正欲说话,只听擂台那边台下有一女子声音突兀响起: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