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赠一枝春》知白守黑

4、第四回 准备偷溜

　　是夜。

　　温靖宣夫妻二人与温绪一同用过晚膳后一再叮嘱温绪早些歇息，温绪貌似规矩地应了下来，心里却暗暗盘算着想偷溜出府游玩一番。

　　回到自己卧房的路上，温绪一直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四处打量，四处张望。

　　映雪与馥云都没有一同前来，温绪身边只有一个淮州府中的老丫鬟帮忙收拾其卧房与伺候起居，此刻那个名为慧兰的老丫鬟正在温绪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如影随形地跟着。

　　温绪撇撇嘴，心想，完蛋，这婆子今日听了父母亲的吩咐想必是跟定我了，如此一来我怎好独自溜出府去玩耍... ...

　　突然心生一计。

　　回到卧房，温绪哈欠连连，看起来困意十分浓厚。

　　老丫鬟慧兰点过熏香后转过头来便看见了少爷的疲倦之状，关切问：“少爷可是舟车劳顿后疲乏了？不如早些歇下吧。”

　　温绪揉揉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点头：“是有些困了，但想先沐浴，兰姨你先为我热些水吧。”

　　老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到屏风后面去热水放水，不一会儿便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

　　温绪见她去了，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兰姨，你放好水便可以去了，我沐浴时不习惯别人伺候。只沐浴完便歇下，你也用不着候我。”

　　水声停了一晌，老丫鬟又应了一声，继续放水。

　　温绪心中暗暗欣喜，见老丫鬟放完水从屏风后一出来便将她半拉着推出了房间：“兰姨快去歇下吧，今日真是多谢你了。我沐浴完便睡。”

　　老丫鬟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叮嘱着：“少爷一定不要在桶内睡着，水一凉寒气进入身子可是会生病的。”

　　温绪点头：“是是，知道了，兰姨且放心地去吧。”

　　兰姨转身慢慢走远，温绪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了，便马上关上了门。

　　温绪已经迫不及待要偷溜出门，动手重新扎高头发，踹上银子。但是一转身看着那一桶热气缥缈的热水，温绪摸了摸鼻子：这水待会儿回来岂不是已然凉透了，可是不沐浴又如何睡得好觉呢...不如现下先沐浴，也洗去在路上沾染上的灰尘，方才好游逛夜市。

　　几下除去衣物，泡进了桶里。

　　热水袅绕着包围自己的身体，夏夜极尽温凉，此刻却是真正温暖，温绪扭扭脖子，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捧起一汪水覆在另一只手上，感觉着水流的温度和触感，不觉地有些久违的感受笼上心头：自己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如此真实却简单地泡一个热水澡了。

　　在这一梦就是十一年的大梦里，自己是过农夫，终日插苗耕作，烈日寒冬风雨无阻；是过隐士，只消采菊东篱，常见远方悠然南山；是过塾师，一世教书育人，桃李天下；也成为过侠客，行舟湖上，惩奸灭凶、劫富济贫，无拘无束... ...

　　好像也有过一个爱人。

　　只是大梦初醒，张开朦胧睡眼，床前层层叠叠围的尽是高官命臣，一个一个眼神里尽是真真假假的关切尽是虚虚实实的欢欣。温绪很恍惚，却明白自己是身处现实了。

　　想回去，回到梦里。

　　但是温绪比谁都知道那些终究是一场场幻境，是不属于自己的人生，是自己最想得却不可得的平凡与闲暇。

　　在这里，自己是当朝权势滔天的礼部尚书之独子温绪，也曾是集皇家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京城第一公子。

　　悲哀的是，绝不可能拥有其他的身份。

　　... ...

　　若是没有这一场大病，自己在父亲的引荐下进行科举、走向仕途，娶妻生子、清君侧... ...人生早已有了定数。

　　温绪摇摇头，慢慢睁开眼，眼底光彩熠熠：

　　如今，我可不只想做当年的温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