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见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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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阿灵找到她所谓的蔺哥哥的时候，是在宁侯府门前。彼时莫言正准备去侯府找宁玉帮忙找人，哪知却碰巧遇见宁玉走出侯府大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人，身旁的阿灵却快她一步，直接扑到宁玉怀里，叫了一声蔺哥哥。
见状，莫言一时呆了呆，原来，她们费劲找了多日皆寻不见踪迹的阿蔺竟是侯府的宁玉宁小侯、她莫言年少时的玩伴？这委实令人吃惊！
五年了，宁玉倒是一点未变。
安顿好阿灵，宁玉算是得了些空，走到她身边，笑道：“这些年我找遍山河，没想到，你竟和阿灵在一起。”
“我也没想到，在认识我之前，你还认识阿灵啊。”
“说来惭愧，那时家中有些变故，父亲暂时将我送了出去，改名换姓也只是为了保我平安。”
“我算是信了，缘分这东西，果然妙不可言。”
默了默，莫言还是开口道：“那时走得匆忙，关于傅家的事，我还没好好谢你呢，宁玉，当年，谢谢你肯出手帮我。若不是你，傅家又怎会沉冤得雪。”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再说，此次你能将阿灵送到我身边，我很高兴。”宁玉收了笑意，道：“这次回来，可还要走？”
“……”
犹豫良久，宁玉开口：“霍家的事，你在外可曾听闻？”
莫言愣了愣，道：“不曾。”
宁玉不自觉的轻轻叹了口气：“……霍氏夫妇心怀不轨，已就地正法，此事……牵连甚广，你……回去看看吧……”
莫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莫府门前的，回过神时，自己就这么愣愣的站在那里了。抬头的瞬间，她怔住了，昔日一派风光的长安莫府，如今萧条而冷清。
时隔五年，再次踏入莫府，不想脚步艰难，一步一步，是如此沉重。
莫言在梨园最大的那棵梨树下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此刻，她正歪在陈旧的美人塌上小憩，曾经人人称道的盛世美颜，只短短五年便已写尽沧桑。
见此情景，莫言心中不免泛出酸意。哐当一声，莫言身后响起了丫头的声音。
“小……小姐？”
莫言转身，看到了小巧，还有因为不小心打翻在脚下的水盆。默了默，莫言正欲说话，却被身后一个冷冷的女音打断，正是被惊醒的莫夫人：“你个逆女，你还知道回来？”
莫言身体一僵，终是转过身，望上她母亲那双悲愤的眼睛。
“母亲！”
“别叫我，我没有你这个女儿，莫家现在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你妹妹就不会嫁给霍家，那么霍家犯错就不会牵连莫家！如今，你妹妹被人害死，你父亲也跟着去了，家破人亡，连我也成了这副模样，你满意了？你个妖女，果然是颗丧门星！”
莫言心中一痛，努力吸了一口气，自嘲一笑：“呵，丧门星？母亲您忘了么，当初二妹要嫁去霍家时，我是怎么劝她的？她不听也就算了，你和父亲还偏袒她说我见不得她好，还奚落说傅长安刚死，我就把主意打到霍家头上，如今却又怪我，这是什么道理？”
“早在傅家冤死后我便提醒过父亲，伴君如伴虎，他可曾听进去过？”
莫夫人气急，抬手一巴掌扇了过来。莫言也不躲，生生受了。一旁的小巧看得心惊胆战，什么都不敢说。
莫言忍着疼痛，眼睛却不由红了起来，但语气还是淡淡的：“在你和父亲眼里，你们的女儿就只有二妹吗？那我呢，我算什么？在这府里，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女儿！”
仿佛是松了一口气，也仿佛是放下了一般，莫言道：“父亲也走了，这个地方我不会再来，你自己保重……”
说罢，便转身离去，从始至终，都没再回头……
天色越来越暗，空中惊雷乍起，看来，一场大雨怕是免不了了。莫言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阿灵已经找到自己的蔺哥哥，而她，却不知自己该去哪儿了。
也许，从傅长安死的那一刻开始，她便不知自己该去哪里了……
当空中开始落起雨时，她正走到城郊的一处深山里。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感觉自己一路走过来，雨仍然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她不停的走，想就像这样一直走下去就好，被雨淋湿的衣物紧紧贴在她身上，显得有些沉重。
不多时，一阵短暂的琴音隔空而来，空灵而温暖。
她缓缓抬头，入目的便是一座略显荒凉的宅子，白墙灰瓦，朱漆大门。
推开大门，庭院里杂草丛生，毫无生气。
穿过眼前那排青石板小路，绕过前院，一排长廊映入眼帘，长廊尽头的亭角，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男子手执桐木古琴，静静侧立，似在听这暗夜幽雨。她面色一白，轻轻一句：“长安……”
青年闻声回头，正好看到她身子一歪，倒在雨水之中。
伍
莫言苏醒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晚上，窗外的雨仍是不停的下着，不过却比昨日小了许多。
她坐在床上，望着屋里陌生的一切，然后起身出门。
东走西绕的，她来到昨晚的长廊，长廊尽头，那个人仍然像昨晚一样，执琴而立，看着漫天的雨水。
男子回神时，莫言已到了他身边。见她醒来，男子回过身温柔问道：“姑娘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莫言直直看着他，像是仔细辨认着什么一般，最后，眼底一热，泪水终是落了下来。
男子见她无故流泪，不由面露担忧：“姑娘，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莫言的心猛烈的颤动着，口唇也不受控制一般，许久，才轻轻问道：“为什么不来寻我？”
男子不解：“姑娘在说什么？”
莫言眼角微红：“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寻我，为什么不出现在我眼前，傅长安，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男子微微一愣：“听姑娘的语气，姑娘你……认识我？”
认识？他们，又岂止是认识？
“傅长安……是我的名字？”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忘了么？
男子默了默，道：“不瞒姑娘，我一醒来自己便抱着手中的古琴躺在这院子里，从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自己是何人。”
莫言闻言一愣：“你……失忆了？”
“失忆？也许吧，”他不能确定，于是又问：“敢问姑娘，我的名字真的是傅长安么？”
“我从不会将你认错。”
“如此说来，我的名字是傅长安，我有名字。”仿佛是得知了什么重要的喜事，傅长安温和的脸上浮出了几丝喜悦，“对了，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莫言有些失落：“……莫言”
“姑娘是如何识得我的？”
“……十年前，你曾到过我家，在一方梨园里遇到过。”
“姑娘家住何处？”
“……我已经没有家了。”
是啊，她已经没有家很多年了。
“这样啊，”傅长安心底莫名一疼，他不知是为何，只隐约觉得和面前的女子有关……
“莫姑娘既然和我是旧识，若不嫌弃我这宅子荒芜，便同我一起住在这宅子里，可好？”
莫言看了他好一会儿，缓缓点点头：“好。”
“莫姑娘可知这里是哪里？日日都如此安静，姑娘若不来，我都以为这世界只有我一个了。”
“长安城的城郊。”
“城郊？怪不得没有人，原来是地势偏僻了一些。”傅长安喃喃道，似想起什么，他又问：“对了，雨下得那么大，莫姑娘昨日为何一人行致这山林深处？”
“为何？迷路了吧……不知道该往何处去，迷迷茫茫便走到了这里，”看了看傅长安，“不过，现在好了，我知道自己的方向了。”
“嗯，既然找到了，那便是好的。”傅长安对着她，浅浅一笑。
对着这张无害的笑脸，她很想问他一句：长安，你知不知道，其实我的方向，从始至终都只是你？
却开不了口。
时光飞快，莫言这一住，便住了一个月。期间，二人倒也过的和谐，只是她发现他不太喜欢吃她做的饭菜，不太喜欢她泡的茶，不太喜欢夜晚亮灯，也不大喜欢出门去玩，以及不太喜欢她为他缝的衣服，因为，她为他缝的三件衣裳，他一次也没穿过……
他不大喜欢出门，在莫言的印象里，他很多时候，都是站在长廊里，抱着一把古琴发呆。
这一个月里的每一天，她都会为他讲很多关于长安城内发生过的故事，关于他们的故事，而得到的唯一答案是，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日，莫言一如既往的提着满满一篮子的菜果在林子里东游西逛，毫无疑问，她又迷路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来她第无数次迷路了，而且一迷路就是一天。不过，她也并不着急，因为，每一次，他都会来接她回去，纵然每次他都来的晚。
这次走的累了，她索性不走，靠在树下休息，等他来接。
傍晚时分，他果然从丛林深处走了出来，对她微微一笑：“我来接你了。”
她回他一笑，跟在他身后，然后一起回去。
晴了许久的长安城再次落下了大雨，这一次，下了足足半月有余。
吃过午饭，莫言忽然问他：“你喜欢长安城么？”
“喜欢？”他想了想，道：“我从醒来开始，便一直守在这院子里，从未出去看看这长安城，不过，我印象中的长安城大多时候都在下雨，说实话，我不大喜欢雨天的长安。不过……”犹豫了一会儿，他道。“你说的长安城，我很喜欢。你呢，你喜欢吗？”
莫言：“……喜欢。”
对她来说，只要能在他身边，在哪里她都是欢喜的。
傅长安习惯性的抬头望天，“也不知晴日里的长安城是何模样。”
“你果真想看看长安城？”
“嗯。”傅长安答得坚定：“总感觉那里有很重要，不能丢失，想要看到的东西”
“既然这样，改日天晴，我们去看看吧。”
“我……现在就想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见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