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们成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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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他们踏出院门时，山雨依然空蒙，山间的一切被白色的烟雾笼罩着，仿若一幅绝美的山水画。
他为她撑伞，两人并肩，一起缓缓而行。偌大的长安城里，她带他走儿时他们一起走过的路，去他们儿时常去摸鱼的河边，最后傅长安停在了一个卖书的小店，直盯着一幅画发呆。
莫言上前，只见画上一个美人凝眸远望，似在期盼着什么。
莫言见傅长安看得出神，赞了一句：“芊手漾眸，确是个人间少有的美人。”
傅长安出了会儿神，许久才道：“这首诗歌……”
莫言：“？什么？”
傅长安：“画上这首诗歌，叫什么？”
莫言这才仔细看他的目光，他的目光并不在画中美人身上，而是在美人身旁的字词之上
莫言心里似乎有一丝高兴
她仔细看了那些字，回答：“叫《上邪》。”
“上邪？我记得以前有人对我说过这些话，好像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
莫言一僵：“还记得是在什么地方么？”
傅长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道：“好像是一片梨园，我记得那里有满园盛开的梨花……”
莫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她发现，傅长安似乎是想起和她初见时的场景了
“走！”说着拉着他就开始跑。
“去哪儿？”
“梨园！”
天空渐渐放晴，傅长安撑着伞跟着她一路急奔，直闯进莫府大门，跑过长长的走廊，穿过庭中小巧那惊异的目光，终于在梨园那棵最大的树下停下，松开了傅长安的手。
许久都不曾露面的太阳此刻终于撒下金光。她看着那棵枝叶繁茂的树，有些迫不及待：“你看看，是这里吗？”
身后没有传来她想听到的答案，她有些失望：“我都忘了，现在是夏天，早已没了梨花，是不是没认出来？”
……
“小姐，你回来了，刚才怎么跑得那么急？也不怕摔倒。”
闻声，回头，身后的小巧面露担忧，而她，却不见原本站在她身后的傅长安。
莫言有些着急，这种转瞬即逝的感觉让她害怕，好似以前发生的一切好事都是一场梦般。
“长安呢？长安去哪里了？小巧，你有没有看到他？”
小巧一笑：“小姐说什么糊话？奴婢怎么可能见到傅公子，傅公子不是早就……”意识到什么，小巧渐渐止了言语。
“怎么没有见到，刚刚，我是拉着他一起跑进梨园的，你看到了我，怎么会没有见到他？”
“没有，小姐，我真的没有看到过傅公子，刚刚，我只见小姐你急急忙忙的跑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追了过来，小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莫言不信，她刚刚确实是拉着他进来的
“小姐你去哪儿？”
她要去找他，他一定是不想再来到这里，所以刚才转身走了，对啊，就连她原本也不想回来的地方，他怎么会想来？可她一高兴，竟然忘了自己说过不会再来这里……
急急忙忙的向外走，她也没注意听身后小巧的那一声担忧
小巧说：“小姐，出门在外你要小心些，我听人说，城郊闹鬼了……”
柒
莫言在长安城里兜兜转转了好几个时辰，皆没有寻到傅长安，眼看天色渐黑，天边的浓云翻滚而来，一场大雨怕是又免不了。
她十分着急，他失忆了，一个人也不知能去哪里，她试着往回走走，想着他寻不到她也许会回城郊的山里，
可是，她回城郊却没有寻到那个院子，她又一次觉得自己迷路了，她记得除了第一次来时，之后的她几乎都会迷路，无论她怎么记，这里的路都会像迷宫一样，让她摸不着头脑。
她很害怕像从前一样再次丢失了傅长安，哭了。
“长安……你在哪里，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这一哭，直哭到天黑，山里落下大雨，傅长安撑伞走到她身边。
“阿言……”
她愣了愣，抬头，看见了了他如玉的面容。
他说：“阿言……我想起来了。”
莫言红着一双眼缓缓起身，然后紧紧的抱住他，放声大哭了起来：“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我怎会不要你？”傅长安道：“这些年，为了帮我洗刷冤屈，你东奔西走，风餐露宿，真是苦了你了，阿言，一生有你，我傅长安何其有幸。”
莫言哽咽：“这些，你都知道？”
“……知道。”
回到山中的小屋里，傅长安取出了那把桐木古琴，放到她面前。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一醒来便一直抱着这把琴，阿言，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话么，我说过要为你寻一把绝世好琴。”
“记得。”
傅长安微微一笑：“来，为我弹上一曲。”
莫言接过琴，亦回他一笑，那一笑，仿佛这些年所受的苦都是值得的，至少，她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
琴音终了之际，她听见傅长安说了一句话，清晰而温柔。
他说：“阿言，我要娶你！”
第二日，她醒来的时候，自己怀抱着桐木古琴，倚在山里的一颗柳树之下，晨间的露珠在阳光映照下散发着晶莹的光芒
她转头的时候见到一个身着紫衣的温雅男子，却不是傅长安。
他说：“你相信这世上有鬼么？你会害怕鬼么？”
莫言有些警惕：“你是谁？”
男子没有答她，又道：“我许久没见过像傅长安这样执着又深情的鬼了，你知道吗，他很早便找到这把琴了，之所以一直没给你，是因为他觉得他不能见你，找到这把琴的时候，正是他和你退婚的第三天。”
顿了顿，紫衣男子又道：“你想必早就猜出来了吧，他退婚，只是为了保你平安。因为不能让人看出他对你的情意，所以这把琴，他迟迟不能送出手。”
“但也是为了这把琴，他才丧命在这荒野之地，你知道吗，他并非死于断头台，他是为了寻这把被盗的琴，中了陷阱，被张家的人乱马分尸的，而帮凶，正是你的父母！”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你骗我，长安他不是鬼，他明明活的好好的。”
紫衣男子看了她手中的琴，说：“活在这把琴里数百年，我说谎能讨到什么好处？”
“为什么那天他留你下来，你没有在他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厨房里找到任何吃的，当真是刚好没了吃食？”
“为什么无论你做的菜肴多么美味，他都食而无味？为什么夜晚他不喜欢亮灯，为什么昨天一起去长安城里时，只因空中照下几缕阳光，你便四处寻不到他，这些疑问还不够么？”
莫言闻言，脑中彻底乱了
紫衣男子：“他说这次让你不要等他了，这一次，他可能回不来了。”
“他在哪儿？我要去找他！”
“已经晚了，他走了有几个时辰了。”
“不会的，他昨晚明明还说过要娶我的，不会的……”说着抱着古琴追下山去，却没有见到她想见到的那个人，只听得一个令她更为心碎的消息。
“听说有人花钱寻了名术法高深的道士，将城郊的鬼魂收拾了！”
“可不是，足足花了五百两呢！”
“是谁啊，这么有钱？”
“莫府的大夫人啊，还能有谁？”
“莫家不是落魄了吗？”
“你懂什么，落魄了人家也是大家族，区区五百两还是凑得出来的，哪像我们这些贫苦人家……”
“不过莫家大夫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个幽魂？”
“听说是无意间听到府里的一个小丫嬛说的……”
“那莫夫人可真是善良，家道中落仍还想着为民除害，果真是位善良人！”
莫言一下瘫坐在地上，都是她的错，她不该为了让他想起自己，带他再次踏入那个地方……
从那时之后，她果真再也没有踏进过莫家大门，甚至连长安城的大街，她也再没去过。就连宁玉战死，她也只是站在高高山崖之上，看着他的尸首被人运回长安，还有长安城下哭得肝肠寸断的阿灵……
她请人帮忙在城郊的山上建了一座院子，白墙灰瓦，朱漆大门，长长的走廊，古朴的小木屋，像极了傅长安曾经“住”的地方，然后一住便是几十年。
期间，小巧曾来找过她，说大夫人去世了，希望她能下山操办一下大夫人的丧事，她闭门未见。
后来，小巧也曾多次上山求她原谅，说她当年不该为了钱财将那年她回府的事告诉大夫人，不然大夫人也不会派人跟着她，也就不会看到傅长安……
再后来，小巧再也没来过，她下山去挖野菜时听人说，小巧已经病死了……
而她不知不觉间也渐渐老去，她在等，等他回来，然后对他说一句，是她对不住他……
……
捌
大雪纷纷扬扬，她站在那上百座空坟前许久，身体一直在发抖，不知是被风雪冻的，还是情绪所致，亦或者，只是一个简单的理由――她老了？
身旁为她撑伞的青年男子见状，生怕她被冻着，立即解下自己身上雪白的披风撘在她身上，然后将她拥入怀中。
她终于开口，只是却不再是当年清脆年轻的声音。
“对不起……是我欠你太多，欠你家太多。”
而回答她的，仍然是当年那温润的嗓音：“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这次真的不会再走了吗？”
“不会再走了，琴灵花了这几十年的时间帮我聚魂，今后我有足够的时间陪你。”
“那他呢？”
“他损了些修为，不久便会醒来。”
“那便好。”仿佛放心了一般，她竟松了一口气。
再站了许久，她说：“走吧，回去吧……”
傅长安：“都这么些年了，阿言，你也该看开了，去看看他们吧……”
莫言：“……”
时隔多年，她第一次站在了他们坟前，那里面，有她的父母，还有她至亲的妹妹……
须臾几十年过去，她以为她的泪早就流干了，但因为他的出现，她才发现，她的泪似乎是流不尽的。
她说：“你们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傅长安握紧她的手，说：“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阿言，我们成亲吧！”
她侧过头来看他，泪水肆意：“可是，我已经老了，长安，我老了……”
“……阿言，我问你，你可曾嫌弃我？”
“从未。”
“那我又如何会嫌弃你？阿言，我们成亲吧！”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们成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