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冬歌L

5、第 5 章 而真正的叶

　　排练了一个多月的《红玫瑰》终于到了公演的日子。

　　这一晚，台下座无虚席，业内很多知名的舞蹈演员都来了，叶灵玉看见莫非白就坐在人群中。

　　明亮的追光中，齐芳着红衣，叶灵玉穿白裙，一个妖艳似火，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是心口的朱砂痣，一个是床前明月光，都是极其美好的。

　　红玫瑰讲的是一段凄美的爱情，男主角最后选择了热情的红玫瑰，其中大部分是齐芳和男主角合舞，叶灵玉有一小段独舞，空中洒落着红色的花瓣，和叶灵玉身穿的白裙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出她的凄凉，音乐激奋苍凉，她随着音乐疯狂的舞动着，体态轻灵，飘忽若神，眼神哀伤，将白玫瑰心中爱而不能，求而不得的矛盾完美的展现了出来。

　　表演结束，所有演员回到后台，化妆间门口摆满了半人高的花篮，都是送给齐芳的。

　　李子文说道，“芳姐，今晚跳的不错啊。”

　　齐芳已经卸完妆换上了便服，心情颇好，说道，“今晚我请客吃饭，大家晚上没活动的都来捧场。”，说着看了叶灵玉一眼，说道，“灵玉，你也来。”

　　叶灵玉坐在那里卸妆，说道，“我不去了，晚上还有事呢。”

　　齐芳早料到叶灵玉不会去，耸耸肩，笑的颇有玩味。

　　李子文审时度势，瞥了叶灵玉一眼，说道，“咱们去也挺好的，省的有人扫兴。”

　　叶灵玉去了排练厅，大家都被齐芳请去吃饭了，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她打开录音机播放红玫瑰的音乐，凭着记忆跳了一遍红玫瑰的舞姿，手腕翻转，轻足慢移，眼里都是魅惑妩媚。她觉得如果将红玫瑰这个角色给她，她一定能比齐芳跳的更好，可偏偏人家不看能力。

　　叶灵玉旋风般疾转着，入神间，突然从镜子里看见后门的玻璃上贴着一张人脸，吓得她呼吸一窒，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差点扭伤了脚。

　　莫非白推开门朝她走了过去，想看看她的脚伤的怎么样，舞蹈演员都是很爱护自己的脚和膝盖，那直接决定他们的舞蹈寿命，他面带歉意，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吓到你的。”

　　看见他走过来，叶灵玉忍着痛，一瘸一拐的跳过去收拾背包，将衣服胡乱往背包一塞，低着头便从另一头的门逃也似的跑了。

　　叶灵玉坐在出租车上，将头发上的皮筋解开，随意拨了拨头发，让头皮放松一下，每天练舞都要将头发紧紧的扎起，像要将头发连根拔起似的，头皮都肋的生疼。

　　车里放着王菲的歌曲，叶灵玉不自觉跟着哼唱起来，看着车外的夜景，回想着刚才那一幕，想着莫非白看着自己时的眼神，专注带着痴迷，她突然笑了起来，有种阴谋的意味在笑里散开，如同一滴墨滴落在一杯清水中，慢慢的缭绕出一朵黑色的薄纱似的花。

　　第二天，排练厅里，莫非白和团长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训练，两人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什么。

　　今天的莫非白穿的比较随意，白色的高领紧身毛衣贴在挺直的身躯上，能看见健硕的胸肌，普普通通的一件毛衣，被他穿出了几分性感。

　　叶灵玉看着他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莫非白一直看着自己在笑，那笑容有些贪婪，就像..就像小孩看着橱窗里的玩具，充满了喜爱。

　　莫非白说道，“那个女生看起来还不错。”

　　团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摇头笑道，“她的母亲是谭玫。”

　　莫非白惊讶了一下，“就是那个因车祸去世的谭玫！？”

　　团长说道，“和她母亲比，她还差一些，天赋这东西，不是后天的勤奋能匿补的。”

　　莫非白笑道，“那倒也不一定。”

　　团长说道，“你看齐芳，她的自身条件比叶灵玉要好得多，而且还是我们团的主要领舞演员，参加过很多大型演出，都是担任的重要角色，总体水平都是很不错的。”

　　莫非白低头笑了笑，似乎并不认同他的话，说道，“叶灵玉看上去自卑、怯弱、可怜，不过很符合我的要求。”

　　团长还想说什么，莫非白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都停一下。

　　在所有人茫然的注视下，莫非白径直走到叶灵玉身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莫非白这突如其来的眷顾，叶灵玉有些不知所措，两手都不知该怎么放好了，看了看大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低声说道，“叶、叶灵玉。”

　　莫非白眸光炽热，说道，“等会训练结束，请你来找我一趟。”

　　那天下班，在更衣室里，叶灵玉换着衣服，平时那些不怎么和她说话的女孩都特地和她打招呼，这让她感到受宠若惊。

　　李子文突然阴阳怪气的说道，“我最近新听了一个成语还蛮有意思的，叫做鸠占鹊巢，意思是说斑鸠不会做巢，常强占喜鹊的巢，可惜啊，喜鹊辛辛苦苦筑的巢，却被斑鸠给占了，要我啊得气死了。“

　　她这话说的刻意，团长大齐芳二十多岁，齐芳年轻貌美，追她的男人前赴后继，她却宁愿委身于团长，为的就是多几个出名的机会，本来大家都以为凭团长的手腕，夜莺女主角之位定是齐芳的，谁知却杀出一匹黑马，落到了毫不起眼的叶灵玉手里。

　　大家心里明白，嘴上不说都等着看好戏，叶灵玉面色平淡，默然不语，齐芳紧捏着拳头，气的牙都快咬碎了。

　　沈雪换完衣服，走到叶灵玉身旁，笑的蜜一样甜，说道，“灵玉，恭喜你啦。”

　　叶灵玉说道，“恭喜什么？”

　　沈雪笑道，“莫总监谁都没让，就让你下班去找他，还不是说明他看中你了，想让你当夜莺的女主角。”

　　叶灵玉讪讪道，“也许因为别的事呢。”

　　李子文说道，“还能有什么事啊，难不成你和莫总监之间还有别的私事啊。”

　　叶灵玉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笑了笑，换好衣服走了。

　　齐芳将衣柜门重重的关上，砰的一声，所有人都向她看了过去。

　　齐芳鼻子里冷哼一声，说道，“昨晚咱们都出去吃饭了，就她没去，谁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

　　叶灵玉走在幽暗的走廊里，心里紧张的跟打鼓似得，深呼吸吐出一口气，缓解紧张的心情，她停住脚从包里掏出口红，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抹了遍口红，用手指将唇边多余的口红擦去，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雪白瘦削，眼圈周围透着淡淡的青黑，薄唇鲜红妖艳，颧骨高耸的像要从皮肤下面戳出来，怎么看都有些狰狞刻薄。

　　叶灵玉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已经瘦成了这副模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镜子里的那张脸不像是自己了，虽然她皱着眉头，镜子里的那张脸也皱起眉头带着疑惑，可是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却像在笑，有一丝丝隐约的黑气从眼眶里冒出来，像有一只急于寻找替身的恶鬼透过镜子里的那双眼睛不怀好意的注视着她，要将她拉入地狱。

　　叶灵玉越想越害怕，啪的一声将镜子合上，脚下飞快的走着，她看了一眼走廊上方的电灯，玻璃表面黏附着一层黑色的灰尘，如同加个一个黑纱似的灯罩，部分灯光照不出来，或许是灯光的原因才显得脸色不好吧，她想。

　　走到莫非白办公室门前，叶灵玉顿了顿，平缓了呼吸，才轻轻的敲了敲门，说道，“莫总监。”

　　里面传出莫非白的声音，“请进。”

　　叶灵玉推开门，屋内明亮温暖，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透着甜蜜香气的上等社会，怎么能不诱人呢。

　　莫非白站在窗前打电话，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道，“没事我先挂了。”

　　叶灵玉局促的站在门边，莫非白上下打量她一眼，指了一旁的沙发，笑道，“坐。”

　　叶灵玉点点头，说道，“谢谢。”

　　莫非白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说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

　　叶灵玉垂眸想了想，尽管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还是不敢相信，她摇了摇头。

　　莫非白翘着腿，侧身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眼神坚定的说道，“我决定让你当夜莺的女主角。”

　　叶灵玉一个愣忡，不知该笑还是该做什么表情，说道，“为什么选我？”

　　莫非白沉默了几秒，修长的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敲击，不知在思考什么事情，沉吟道，“昨天晚上你跳的很好。”

　　叶灵玉还是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摇摇头，说道，“我不明白。”

　　莫非白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很明白了，想了想，解释道，“其实夜莺的羽毛并不好看，但是它的叫声却是所有鸟类中最动人的，就像你一样，你虽然不是舞团里最漂亮最耀眼的，但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就是我要找的夜莺。”

　　叶灵玉终于笑了出来，幽黑的眼眸透着清亮，问道，“真的？”

　　莫非白笑道，“好好跳，不要让我失望。”

　　叶灵玉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实在太高兴了，忍不住起身鞠了一躬，说道，“谢谢莫总监。”

　　莫非白被她的举动逗笑了，说道，“不要谢我，谢你自己。”

　　叶灵玉从莫非白办公室出来，脚步轻快的像只小鸟一样，恨不得飞起来，以往走廊里不甚明亮的灯光都觉得明亮了几分。

　　路过团长办公室时，里面传出齐芳的说话声，叶灵玉脸上的喜悦慢慢的降了下来，不由的放慢了脚步，透过门缝看进去。

　　在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上，齐芳坐在团长腿上，埋怨道，“你没有跟莫非白推荐我吗？”

　　团长耐着性子安慰道，“怎么没推荐呢，可莫非白选谁我也决定不了是不是。”

　　齐芳说道，“不管，我是不会给叶灵玉当伴舞的，夜莺里有她没我。”

　　团长宠溺道，“不跳就不跳吧，我去安排。”

　　齐芳嗔了他一眼，说道，“你什么时候跟你老婆离婚？”

　　团长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再等等再等等。”

　　齐芳揪着团长的衣领不依不饶，“我这么年轻跟了你，你可别骗我。”

　　团长笑道，“瞧你说的，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

　　叶灵玉像幽灵一样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她迈步离开，继续往前走着，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如果这个时候她再照镜子，便不会觉得镜子里的那张脸不是自己了。

　　那样子，倒像是镜子里的恶鬼已经成功附身到了她体内。而真正的叶灵玉已经被拉下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