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冬歌L

4、第 4 章

　　叶灵玉没有朋友，每天都是独来独往，在她回家的路上，有一间酒吧叫孤独的鸟。

　　叶灵玉无数次路过那间酒吧，却从未进去过，这晚路过那里的时候，酒吧里传出歌声。

　　她的眼睛闪亮如灯火
　　让我不觉被迷惑
　　她看着我像在说什么
　　难道她已注意到我

　　仰望天空那淡蓝的颜色
　　好像她的眼睛在闪烁
　　她时而活泼 时而又沉默
　　让我忍不住想对她说
　　…

　　（此歌词出自不可撤销乐队-她）

　　叶灵玉第一次听这首歌，曲调舒缓悲凉，是男声唱的，声音干净温柔，微微沙哑，低吟浅唱，透着缠绵悱恻的思念。

　　叶灵玉站在那里，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酸酸的，涩涩的，像是柠檬水的味道，想去思念一个人，心里却又空落落的，无人可思念。

　　酒吧里灯光缓缓闪动着，透过偌大的窗户可以看见，酒吧里生意不错，几乎都坐满了，几个年轻的男孩站在台上弹着乐器，一位穿着白T恤的男生弹着吉他唱歌。

　　叶灵玉看过去的时候，发现男生也正看着自己，两人遥遥相望，叶灵玉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眼神定定的，闪着灼灼的光，有什么情愫在呼之欲出。

　　那双眼睛让她感觉很熟悉，可自己明明没见过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鬼使神差的，叶灵玉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寻了个离舞台近的座位，站在那里摘围巾，酒保拿着菜单走了过来，“请问您喝点什么？”

　　叶灵玉是不喝酒的，酒精是苦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酒。

　　她看了菜单，上面除了酒就是酒，名字没几个熟悉的，索性阖上不看了，问道，“有没有牛奶？”

　　酒保有些诧异，这里一杯普普通通的牛奶售价都要好几十，比外面贵出几十倍，没有人会跑到这里光点一杯牛奶的，问道，“您还要别的吗？”

　　叶灵玉摇了摇头，将菜单还给了他。

　　一曲终了，男生坐在高脚凳上调试琴弦，说道，“接下来我要唱的这首歌曲叫做我爱你，也是我想对一个女生说的话。”

　　那个男生很年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眉眼透着少年英气，眼眸漆黑有神，鼻子高挺秀气，下颌圆润，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台下响起女生的欢呼声，正对着舞台的位置，坐着几桌穿校服的小女生，看着和男生差不多的年纪，应是他的同学，众人猜测男生暗恋的人应是那群女生中的一个。

　　叶灵玉家住的是老式楼房，还是她父母结婚的时候买的，年代久远，已经被岁月腐蚀的不成样子，楼道里又脏又破，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原先的住户好多都搬了出去，剩下的都是退休的老人。

　　叶灵玉正上着楼梯，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住在对门的老黄皮正从楼上走下来，他是个老酒鬼，一辈人没清醒过，年轻的时候喝醉酒跟人打架，结果失手杀了人，自己也瘸了一条腿，被判了十五年，在他坐牢的那段期间，老婆跟他离了婚，女儿也嫁人了，出狱后就剩他自己住在这里，整天酗酒叫骂泼皮无赖，整栋楼的人都很讨厌他。

　　老黄皮也看见了叶灵玉，揉了揉鼻子，说道，“这么晚才回来啊。”

　　叶灵玉不想理他，低头往上走着，两人擦肩而过时，老黄皮故意往她身边凑了一步，用肩膀使劲的撞了她一下，叶灵玉被撞得一个趔趄，幸好扶住了栏杆才没有摔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黄皮反而沉下脸骂道，“小姑娘走路不长眼的啊。”

　　叶灵玉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他一个无赖，自己拿他毫无办法，只得忍气吞声，尽量不去招惹他。

　　老黄皮见她不吭声，歪着嘴得意的笑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大摇大摆的下楼了，说道，“天天这么晚回来，也不知道做什么的。”

　　叶灵玉斜着眼透过楼梯转弯的空隙看着他，昏暗灯光下，她的脸色阴沉沉的。

　　回到家里，客厅里黑着灯，她顺手将门关上，手习惯性的朝开关那里伸了过去，贴着墙壁摸索了两下，没有摸到熟悉的塑料开关，却摸到一个僵硬冰冷的东西，是人的手，叶灵玉心里一惊，手触电般的缩了回来，那一瞬间只觉头皮发麻，像有无数个气泡在头皮上炸开，密密麻麻。

　　啪的一声轻响，灯懒洋洋的亮了，家里的灯光永远都是供电不足的样子，发着微弱的光，只见母亲直挺挺的站在那里，青黑的脸色，脸上全是皱纹，像具缩水的干尸。

　　叶灵玉松了一口气，说道，“您在家怎么不开灯啊。”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母亲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声音死气沉沉的，喉咙像是腐烂了一样，使不上力气。

　　叶灵玉不敢告诉她自己去了酒吧，说道，“练舞来着。”

　　在门边换完拖鞋，将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叶灵玉说道，“我去洗澡了。”

　　叶灵玉推开卧室的门，看见自己早上起床时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床铺被弄得乱七八糟，被子有一半还掉在地上，床单也被压得皱巴巴的，分明是有人在上面睡过的痕迹，梳妆台上的口红断成两截，镜子上用口红写了叶灵玉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叶灵玉知道定是母亲干的，自己出去上班，就母亲自己在家，除了她还能是谁？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每次跟母亲说不要进她房间也无济于事，隔几天准又是这样，她叹了口气，拿纸将镜子上的口红一一抹去，心里恨恨的想着为什么连母亲都要欺负自己。

　　叶灵玉拿着换洗睡衣去了浴室，正脱着衣服，母亲走进来问道，“莫非白今天去你们团里了？”

　　叶灵玉诧异道，“您怎么知道？”

　　母亲没有回答她，说道，“他去你们舞团挑选女演员。”

　　浴室不大，莲蓬头按在浴缸上面的位置，洗澡的时候只能站在浴缸里洗，叶灵玉站在浴缸里调试水温，见母亲站在那里不走，伸手将浴帘拉上，又被母亲一把拉开，问道，“他挑中谁了？”

　　叶灵玉疲惫道，“我要洗澡了，您先出去好吗。”

　　母亲瞪着她，加重语气又问道，“我问你他挑中谁了？”

　　叶灵玉看着母亲那张咄咄逼人的脸，不想和她吵，只得无奈的说道，“现在还没定呢。”

　　母亲见她一副不着急的样子，不由情绪激动起来，说道，“你今年都25岁了，女人能有几年青春，你在舞团待了五六年，到现在还只是一个伴舞，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如果不抓住，一辈子都没机会了你知不知道。”

　　说着说着又软下了声气，哭了起来，“这世上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不要想着找个男的嫁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你看你那个死鬼老爸，我哪里对不起他，他要背着我找别的女人，还要跟我离婚，最后干脆连人都不见了，如果不是我辛苦挣钱怎么把你养大，女人还是要靠自己，不然会很惨的。”

　　这么多年母亲始终想不明白父亲当年为什么要背叛她，搞得脑子都有些神经质了似得，常常说些疯言疯语的话，叶灵玉说道，“我会努力的。”

　　母亲冷笑一声，骂道，“没用的东西！”

　　叶灵玉没说话，这已经不是母亲第一次这么骂她了，她已经习惯了，如果反抗，又会是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每天在舞团排练已经很累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吵架，能忍则忍了。

　　母亲剜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外面噼里乓啷作响，母亲又在砸东西，骂道，“全都是废物，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叶灵玉烦躁的叹了口气，将浴帘一把拉上，每次母亲发脾气，都喜欢乱砸东西，然后就回房睡觉，剩下一地狼藉让她去收拾。

　　洗完澡穿好衣服，对着镜子将头发上的水擦干，叶灵玉从浴室里出来准备清扫狼藉，结果客厅的地上什么也没有，可她刚才明明听见母亲砸东西的声音，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有。

　　她轻轻推开母亲的房门，看见母亲背对着她，侧身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叶灵玉想了想，可能是母亲自己收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