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冬歌L

11、第 11 章 因为弱者生

　　隔天下班，叶灵玉去图文店打印了一沓寻人启事，每天晚上从舞团回来就提着一桶胶水沿街张贴，很多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眼看夜莺公演的日子一天天的临近，排练的时候，叶灵玉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不是乱了节奏就是错了动作，害的整个舞团的人都得跟着她挨骂，渐渐地有人开始发起了牢骚。

　　夜莺大部分都是叶灵玉和男主角边城的合舞，大家坐在地上休息，看着他们两个在莫非白的指导下，不停的重复一个动作。

　　有人低声说着，“你说叶灵玉这段时间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

　　“也不知道莫总监什么眼神儿，怎么就选中她了。“

　　叶灵玉看着他们坐在那里窃窃私语，都像是在笑话自己，心里越来越紧张，生怕自己出错，终于怕什么来什么，脚下一个磕巴，摔在地上。

　　有人捂着嘴低笑。

　　叶灵玉咬咬牙爬起来，还要接着再跳，莫非白忍不住发了脾气，骂道，“叶灵玉，你他妈怎么回事！”

　　叶灵玉说道，“对不起。”

　　莫非白看她泫然欲泣的样子，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

　　想了想，他说道，“好了，今天到这里为止，大家都回去休息，明天接着排练。”

　　等到众人都走了，排练室里就剩莫非白和叶灵玉两个人。

　　莫非白语气松了下来，问道，“你怎么回事？”

　　叶灵玉摇头说道，“对不起，我...”

　　莫非白打断了她的话，他想听的不是她一直道歉，说道，“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如果你还是这样，我就只能换人了。”

　　叶灵玉哭道，“不，你不能这么对我，别放弃我。”

　　莫非白两手抓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不是我放弃你，你要知道舞团里那么多人都想取代你，我为什么非要选你，你总得给我一个坚持用你的理由，你不能让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点希望。”

　　叶灵玉，“再给我一点时间，总之别换掉我。”

　　莫非白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去准备下次排练，希望你能有进步。”

　　走出几步，又想起了什么，回头上下打量着叶灵玉，犹豫的说道，“还有，你最近脸色很不好，如果身体不舒服，建议你去看看医生，如果你打算去医院的话，我可以准你一天的假。”

　　叶灵玉愣在原地，手抚上脸颊，她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皮肤粗糙暗沉，眼袋都显了出来，她想起那晚在警局里，那个警察同她说的话，“脑子有问题，也不去看看医生。”

　　她想，她可能真的生病了。

　　叶灵玉到地铁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过了晚高峰，车厢不算拥挤，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低着头玩手机。

　　地铁似乎也累了，摇摇晃晃缓缓开着，让人昏昏欲睡，暖气开的很足，车厢里的空气是沉闷的，每个人都是满脸倦色，坐着的人大多都在玩手机，也有年轻的情侣在低头私语的谈笑，还有的人仰着头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什么。总之都为生计发愁忙碌着。

　　叶灵玉脱了外套搭着手臂上，带着耳机，闭着眼靠在门边，过道的风懒洋洋的吹着，带着腥咸的味道，拂过她的脸庞，吹动了发丝扫过下巴，痒痒的。

　　“姐姐帮帮忙吧。”

　　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

　　叶灵玉张开眼，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大约只有十岁左右，头发乱蓬蓬的扎着，衣服脏兮兮的，唯独一双眼睛黑越越的发亮，很干净。后面跟着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穿的破破烂烂的，看不出岁数，可能三十可能四十可能五十，大约是他的父亲。

　　叶灵玉掏出钱包，里面只有不到一百块钱，她看了眼女孩手里的纸盒子，里面大多是一块的纸币，想着，她拿出一张十块的纸币放了进去。

　　“谢谢姐姐。”，女孩笑的很甜，冲叶灵玉鞠了一躬，满足的走了。

　　耳机里随机播放了一首歌，叶灵玉听着一道沧桑低沉的男声浅唱，在叙述他的故事。

　　是是非非
　　我也疲倦了
　　这是我唯一不失眠的地方
　　悲伤的难过的
　　在这里我没有力气去想
　　城市的夜 在头上
　　沉默经过它的心上
　　尽管它千疮百孔
　　仍在夜里笑得冷艳漂亮
　　我已疲倦了
　　这是我唯一不失眠的地方
　　沉重的烫手的
　　在这里都可以暂时放放
　　等到了站 下了车
　　余下的路还有好长
　　不去想管它呢
　　让风吹在我脸上

　　（出自李健——十点半的地铁）

　　叶灵玉看着车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头发松垮垮的挽在脑后，额前的发丝随意散落着，一张脸看起来疲惫不堪，毫无形象可言。

　　叶灵玉叹了口气，精神上的压力折磨的她几近崩溃，头向后仰着，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烫的脸颊疼，她站在那里，任眼泪静静的流着，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哭泣。

　　老黄皮喝醉了酒，从楼上骂骂咧咧的走了下来，他的脸肿的跟猪头一样，脚似乎更坡了，拖着一条右腿，下楼都不利索。

　　鉴于上次的事，老黄皮喝醉酒就是六亲不认的主儿，神鬼见了他都得绕道而行，叶灵玉在拐角处停住脚，缩在角落里站着，想等他下来自己在往上走。

　　老黄皮喝的两眼泛红，斜着眼恶狠狠的瞪着她，骂道，“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眼睛挖出来...”

　　老黄皮走了过去，不知想起什么，又停下了脚，摇摇晃晃的转过身，大着舌头说道，“你回去告诉你男朋友，有本事就来打死老子。”

　　叶灵玉本不想理他，但听他话里不对，不由一愣，“什么男朋友？”

　　“跟我装是吧，我脸上这些伤不是你让他打的啊，妈的。”，老黄皮上下看她一眼，朝地上啐了一口口水。

　　叶灵玉实在听不懂他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皱眉道，“你说什么？”

　　老黄皮见她还不承认，怒道，”你当我没看见是吧，好几次你下班回来，那男的就跟在你后面，你早上出去上班，他去你家一待就是大半天的，不是你男朋友能有你家钥匙啊，现在跟我装，回去又让那男的来打我是吧。“

　　叶灵玉越听越心惊，脑子里就听见了一句话，‘你早上出去上班，他去你家一待就是大半天的’，她想起自己总是乱成一团的床铺，镜子上用口红写的名字，以及那晚的脚步声，还有上次老黄皮发酒疯，冲上来救自己的那个黑衣服的男人，难不成会是他？问道，“那人长什么样子？”

　　老黄皮奇怪的看着她，突然凑上去说道，“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啊，你问我，你有几个男朋友？”

　　他一张口说话，一股恶心欲呕的酒臭味扑面而来，熏得脑仁疼，叶灵玉一向讨厌酒精的味道，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老黄皮见她这动作，一下就恼了，嘿了一声，伸手上前便要打她，骂道，“妈的，嫌弃老子”

　　不等他凑过来，叶灵玉伸长手臂推了他一下，就像推开一扇窗户那样随意，老黄皮站立不稳朝后栽了下去，身子像滚筒一样滚了好几圈，最后趴在楼梯拐角的平地上。

　　老黄皮躺在地上呻吟，嘴角火辣辣的痛，他用手摸了一下，看见手指上沾着血，低声骂了一句。

　　叶灵玉冷冷看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从衣服里掏出一双棉手套戴上，老黄皮酒醒了一大半，见叶灵玉的眼神不对，平静而恐怖，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拼命挣扎着朝远处爬去。

　　叶灵玉蹲下身打量着他，像在打量一只濒死挣扎的猎物，嘴角带着戏谑的笑，伸手抓着他的头发重重的向地上撞去....

　　第二天叶灵玉一觉醒来已是十点，急急忙忙起床洗漱出门，坐在出租车上，左眼又开始疼了，她拿出化妆镜看了看，眼角红的嗜血。天呐，她忍不住心惊，这到底是怎么了？伸手使劲揉着左眼，血从眼角流了出来。

　　司机不停的从后视镜里看她，眼神恐惧，像在看一个怪物，再一抬头发现后视镜里的人正看着自己，吓得一个哆嗦，忙移开了目光。

　　叶灵玉狠狠瞪他一眼，拿纸将眼角的血擦干净，将化妆镜放回包里，坐在那里。

　　赶到排练厅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排练了，而原本属于她的位置变成了齐芳。

　　叶灵玉故意将门使劲的关上，众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叶灵玉将背包往地上一扔，走上前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芳耸耸肩，好整以暇的说道，“莫总监让我来的。”

　　叶灵玉看着一旁的莫非白，指着齐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白说道，“我只是给自己多一个选择，万一你跳不了，我也有条退路，我不能把赌注都压在你身上。”

　　叶灵玉不自然的眨着左眼，说道，“那么多人你不选，为什么偏偏选齐芳？”

　　莫非白语塞。

　　叶灵玉大声说道，“你明知道我和齐芳不合，明知道她不如我，你却让她来替补我！”

　　莫非白摊了摊手，“现实就是这样，你不行，我只能换人。”

　　叶灵玉冲上去揪着莫非白的衣领，骂道，“你混蛋！”

　　莫非白被她近乎疯癫的举动吓住了，愣愣的看着她。

　　左眼针扎似得痛，叶灵玉将莫非白推开，捂着左眼，恶狠狠的扫视着在场的人，转身推开排练厅的门，急匆匆跑到卫生间里，她正照着镜子。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叶灵玉急忙转身，一看是齐芳。

　　齐芳个子比她高，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说道，“叶灵玉，你争不过我的，从小我就比你漂亮比你强，你拿什么跟我争。”

　　叶灵玉迎上她的目光，一字字说道，“是，你是比我漂亮比我聪明，以前在学校，老师说我天分不如你好，就因为这句话，我天天在排练室练舞，一刻不敢荒废懈怠，就怕别人说自己不行还不知道努力，可你呢，你在干什么，你有今天靠的是什么！你和团长那些事，没人说你就当我们不知道么。”

　　齐芳没料到叶灵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气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说道，“你不也一样吗，莫非白为什么选你当女主角，你和他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叶灵玉扭过脸没说话。

　　齐芳说道，“你这种人明明资质平庸，一辈子安于现状不好吗，你却总妄想着超过我，你不觉得很让人讨厌吗。”

　　“这就是你讨厌我的原因？”，叶灵玉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齐芳处处刁难自己，明明自己并没有得罪过她，此时听见这句话，觉得简直荒谬至极，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你自己不努力，也见不得别人努力，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可笑？”，齐芳看着叶灵玉眼中的嘲讽，急道，“那也比可怜好吧，你不觉得你活得很可怜吗，你是比我努力，可那又怎么样，我照样踩在你头上。”

　　叶灵玉紧紧攥着拳头，咬牙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喜欢欺负我？”

　　齐芳低头看着她，一字字道，“因为弱者生来就该被人欺负。”

　　叶灵玉眼底闪过一抹凶光，突然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齐芳呼吸一紧，只觉脖子上就像套了一个铁箍，勒的她喘不过气，艰难的说道，“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叶灵玉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手上越发使劲，齐芳捶打她的手腕，两眼翻了白，像条死鱼一样。

　　叶灵玉手蓦地一松，齐芳跌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你这个疯子...咳咳咳...你是疯子...”

　　叶灵玉居高临下的说道，“你们不能因为我好欺负就全都来欺负我，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这次机会，你都要和我抢，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