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冬歌L

10、第 10 章 这个世界本

　　叶灵玉每天早早的赶到舞团里排练，晚上最后一个离开，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疲惫而充实。

　　只是不管她怎么用功，怎么跳都没了那种感觉，莫非白所说的魅惑的感觉。

　　因为她的原因，大家陪着她一遍一遍反复跳着，也不知跳了多少遍，一整天下来，累的有气无力，只是莫非白没喊停，谁也不敢歇息，跳到最后动作只剩敷衍，只有叶灵玉自己还在全情投入。

　　“停！”，莫非白实在看不下去，但想到大家都累了一天，忍住没发脾气，说道，“行了，今天晚上不排练了，大家都早点回家休息。”

　　大家松了口气，走到边上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几个女生打招呼道，“莫总监再见。”

　　莫非白说道，“辛苦了。”

　　转眼排练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叶灵玉满头大汗，她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问题，但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委屈道，“对不起。”

　　莫非白看了她一眼，失望道，“给你一晚上时间，调整一下状态，如果你一直这个样子，我可能会考虑换掉你。”

　　“我”，话还未说出口，莫非白转身便走了，叶灵玉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捂着脸慢慢蹲了下去。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更衣室换衣服，这几天大家因为她没少吃苦受累，她现在回去，定是要看脸色的。

　　回到家，叶灵玉躺在床上发呆，一想到莫非白临走时看她的眼神，心里就烦躁不堪，生活的内忧外患压得她喘不过气。不过她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自己已经好久都没见过母亲了，她看了看时间，不过才晚上八点多，按说这个点母亲不应该睡觉的，她犹豫了一下，打算去母亲的房间看看。

　　她几乎是从不进母亲房间的，打开门，屋中光线昏暗，空气中散发着灰尘的味道，她按下门边的电灯开关，灯光闪了几下，灯管里发出嘶嘶的电流声，就像是一条沉睡的蛇突然被人打搅，吐着蛇信子发出警告的声音，等了一会灯光才稳定。

　　房间的陈设一目了然，床上的被褥不见了，只有一个床垫子，衣柜里空荡荡的，母亲的衣服一件也不剩，梳妆台上平时用的护肤品都不见了踪影，家具上到处都落满了灰尘，分明是很久都没住过人了。

　　叶灵玉回到客厅，她给母亲的手机打电话，嘟了几声后，是个男人接的。

　　“喂，哪位？”

　　叶灵玉皱了皱眉，问道，“请问你是？”

　　那边语气不善，说道，“你给我打的电话，你问我是谁？”

　　叶灵玉说道，“我妈的手机为什么是你接的？”

　　那边说道，“你打错了。”，然后便挂了电话。

　　叶灵玉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备注谭玫，又看了一眼手机号，确定就是自己母亲的号码，她又打了过去。

　　那人接通电话，就不耐烦的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都跟你说你打错了，你怎么还打过来。”

　　叶灵玉说道，“这个号码就是我妈的手机号，为什么是你接的电话？我妈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那边说道，“这个号我都用了一年多了。”

　　叶灵玉心里冷笑，心说这怎么可能呢，说道，“那你认不认识谭玫？”

　　“什么谭玫谭有的，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神经病！”

　　叶灵玉再打过去，那边干脆就直接挂掉了。

　　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怎么想怎么不对劲，给那人发了条信息，‘你把我妈怎么样了？我会报警的。’

　　很快那边回了信息，简短的一句话，‘你他妈神经病吧！’

　　叶灵玉在沙发上坐立难安，她觉得自己母亲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这么想着，叶灵玉拿上外套出门了。

　　她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叶灵玉说道，“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接待她的是警员胡志明，今年23岁，刚从警校毕业一年，长得眉清目秀的，穿着一身警服，挺拔精神。

　　胡志明带她去了办公室做笔录，问道，“报什么案？”

　　叶灵玉说道，“我妈失踪了。”

　　小胡问道，“失踪多久了？”

　　叶灵玉说道，“差不多得有一个星期了。”

　　小胡抬头看她，“一个星期才发现自己母亲失踪了，你早干嘛去了。”

　　叶灵玉面露愧色，说道，“我这段时间比较忙，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我妈已经休息了。”

　　正说着，突然想起刚才那件事，说道，“对了，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是个男的接的，你说我妈会不会被人绑架了？”

　　小胡问道，“那个男的跟你说什么了？”

　　叶灵玉说道，“他说我打错了。”

　　想了想，又觉得很可笑，笃定的说道，“我怎么可能打错我妈的电话。”

　　叶灵玉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小胡拿过一张表格，说道，“填一下你母亲的资料。”

　　叶灵玉拿过笔将母亲的信息逐一写上。

　　小胡将她母亲的信息输入到电脑中搜查，皱起了眉头，拿着资料单又跟电脑核对了一遍，嘀咕道，“奇了怪了，不可能啊。”

　　叶灵玉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小胡将表格拍在她面前，问道，“你确定没有将你母亲的信息写错？”

　　叶灵玉端详着小胡的表情，说道，“确定啊，怎么…出什么问题了吗。”

　　小胡指着电脑屏幕，生气道，“我们这里显示，早在三年前你母亲就因车祸去世了，而且当时那场车祸你也在场。”

　　叶灵玉的笑凝固在脸上，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说道，“这怎么可能，我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出过车祸。”

　　小胡正色道，“我这里显示的清清楚楚的，你母亲谭玫三年前死了，根本就不是失踪，我说你是不是耍我呢，我跟你说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叶灵玉坐在那里，回忆着这几年发生的事情，首先从样貌上来说，现在的母亲瘦的就像脱水的干尸，整个人皱皱巴巴的，和以前的样子大相径庭，像是变了一个人，要不是自己天天看见，简直都要认不出来了。

　　而且这几年母亲说话越来越少，基本都是待在房间里，还有那晚的记忆，她记得母亲是被自己失手杀死了，可那不过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恶梦而已啊。

　　叶灵玉越想越心惊，难道真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母亲已经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叶灵玉哭笑不得，这实在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突然端起桌上的纸杯朝小胡泼了过去，起身骂道，“你骗我，分明就是你想偷懒，不想帮忙找人。”

　　滚烫的开水整个泼在小胡脖子上，小胡整个人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麻利的脱掉警服，大叫道，“烫烫烫烫死我了…”

　　警局里的人都被他两惊动了，纷纷放下手上的工作，朝这边走了过来。

　　刑警队队长程前正好抓捕犯人回来，正要押去审讯室，经过那里时听见吵闹声，见一堆人围在那里，对身旁的女警员黄静茹说道，“你去那边看看。”

　　黄静茹将手里的文件袋交给一旁的同事，走了过去，看了看叶灵玉，又看了看小胡，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胡脖子上被烫红了一大片，拿纸巾擦着衬衫上的水渍，说道，“她妈都死了好几年了，她来跟我报失踪，你说这不是有病吗。”

　　叶灵玉疯了似得冲上去，两手死死抓着小胡的衣领，骂道，“你才有病！你妈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小胡也急了，脸涨的通红，像要打人的样子，指着叶灵玉吼道，“松开！你给我松开听见没有！”

　　围观的警察一窝蜂的冲上去拉架，好不容易将两人各拉到一边，叶灵玉还想往上扑，奈何四五个警察挡在她面前，像堵铁墙一样无法逾越，急道，“你们让开！”

　　黄静茹在确定小胡没有受伤之后，指着叶灵玉沉声道，“警告你，如果你再这样的话，我们就告你袭警。”

　　叶灵玉气急了，看着在场一张张陌生的脸，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质疑冷漠，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她大口喘着气，抬起胳膊使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气冲冲的往外走，执拗的说道，“你们不帮我，我自己去找。”

　　小胡整理被抓的一团皱的领口，小声的说了一句，“脑子有问题，也不去看看医生。”

　　回去的路上，叶灵玉忍不住边走边哭，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任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着，路上的人都对她退避三舍，好奇的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叶灵玉之所以哭的那么伤心，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其实在她心里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有人递了一张纸给她，叶灵玉抬起头，发现是小飞。

　　小飞目露关切，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叶灵玉在心里叹道就算把自己的事跟他说了又能怎么样，何必把自己的烦心事告诉别人，害的别人也烦心呢，说道，“没事，你怎么会在这里，今晚没去酒吧吗？”

　　小飞眼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说道，“今天约了朋友来这边吃饭，你呢？“

　　叶灵玉笑道，“过来办些事。”

　　小飞说道，“那个，我车停在那边，我送你回家吧。”

　　叶灵玉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说道， “那谢谢你了。”

　　两人坐在车上，小飞拿起挡风玻璃下面的烟盒，问道，“我抽支烟？”

　　叶灵玉正系着安全带，说道，“你随意。”

　　小飞将烟点燃，吐出一口烟圈，将车窗放了下来散烟味，然后发动车子，一贯动作一气呵成。

　　叶灵玉一直侧头打量着小飞，看他一边专心倒车，一边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眼深邃凝重，心事重重，有超脱他这个年纪的成熟。

　　小飞察觉到她在看自己，问道，“干嘛这样看我？”

　　叶灵玉摇摇头，说道，“没什么。”

　　小飞问道，“最近舞蹈排练的怎么样？”

　　叶灵玉想到莫非白同她说的那些话，不由叹了口气，说道，“我可能要被替换下来了。”

　　小飞说道，“为什么？”

　　叶灵玉将车窗玻璃放了下来，头靠在窗框上看着夜空，北京的夜晚是看不到星星的，就像乱团团的黑絮，永远黑蒙蒙的，看不到曙光。

　　路上有些堵，车子开的缓慢，冬夜的风吹着叶灵玉额前的碎发飞扬，眼睛映着夜空的颜色，黯淡无光，她想不懂到底是她自己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变了，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坐起身说道，“他说选舞蹈演员，好，那我专心跳舞，明明我跳的比谁都好，连他也认同我了，可他却又要逼我做与跳舞无关的事，好，我也屈服了，可到头来还是要面临被顶替的下场，我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真是不公平。”

　　小飞说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叶灵玉自嘲道，“怎么办呢，我好像要和这个世界脱节了。”

　　小飞笑道，“没关系，我会拉你回来。”

　　叶灵玉问道，“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小飞不以为然道，“好么？”

　　叶灵玉说道，“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是充满了善意与真诚的。”

　　小飞眼眸一暗，忍了忍，终是问道，“你父母对你不好吗？”

　　叶灵玉说道，“我六岁的时候我爸就跟别的女人跑了，再没出现过，就像...就像一滴雨水落入了大海，消失的无影无踪，至于我妈.....“，她笑了笑，面露讽刺，然后不说话了。

　　小飞问道，“你妈对你不好？”

　　叶灵玉说道，“有机会让你见见她。”

　　小飞像是听到什么很震惊的事，一口烟呛在嗓子里，忍不住咳嗽起来，惊道，“什...什么？”

　　叶灵玉撇撇嘴，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大反应，说道，“这么惊讶干什么，我开玩笑的。”

　　小飞讪讪的笑了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有接话。

　　叶灵玉在心里想着为什么那个警察会说母亲已经死了，还有自己脑子里出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误，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叶灵玉感觉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怎么也想不明白，突然觉得有些累了，有气无力的说道，“她总是逼我，逼我成为她想成为的人，其实我并不喜欢跳舞，但我没有选择，我活了二十五年只会跳舞，不出意外的话，我想以后大概也是这样了，跳到老跳到死，搞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叶灵玉面露困惑，叹道，“我只想活的自在一点，想让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怎么就那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