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冬歌L

9、第 9 章

　　叶灵玉穿着白色的风衣，在走廊里极快的走着，步步生风，高跟鞋发出吧嗒、吧嗒的脆响在走廊里回荡，每个人从她身旁经过时，眼中都有惊艳之色。

　　叶灵玉脸颊丰腴白腻，眉若新月刀裁，自然利落，眼尾细长上挑的眼线，眼神凌厉，薄唇用绯色的唇线勾勒出菱形的唇瓣，饱满晕染如初绽的芙蓉花，嘴角略微往下垂着，头发梳的一丝不乱挽在脑后，耳垂上带着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耳环，红的发光，像是怪鸟的眼睛，带着审视的目光。

　　有人同她说道，“早。”

　　叶灵玉看着她点了点头，说道，“早。”

　　一群人围在化妆间门口看着什么，议论纷纷。

　　“怎么会是她？”

　　或愤恨或疑问或奇怪...

　　叶灵玉隐隐听见有人在说她的名字，经过那里时，所有人看见她都不约而同缄默了，向两边让开一条路。

　　叶灵玉看见墙上贴的偌大海报上印着她的照片，是夜莺的宣传海报，她在心里冷笑，莫非白动作还真够快的。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大家一想到之前对叶灵玉所做的那些事情，心里都有些愧疚，谁能想到她还有本事翻身呢。

　　一起跳舞的某个女生怯怯小声道，“灵玉，恭喜你呀。”

　　叶灵玉心里冷冷的，丝毫没有笑意，脸上却微笑着，说道，“谢谢。“

　　她并没有感到多高兴，昨晚不堪的遭遇，已经将应有的喜悦消耗殆尽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叶灵玉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她想着母亲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也会开心的吧。

　　母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窗户大开着，外面北风呼啸，将窗帘高高吹起，她好像不知道冷，穿着薄薄一件毛衫。

　　叶灵玉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站在玄关处换拖鞋，看了母亲一眼，犹豫着说道，“风那么大，还是把窗户关上吧。”

　　母亲转过身看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看一个陌生人。

　　风吹得有些冷，叶灵玉抱着手臂，心中暗怀期待，慢慢走了过去，说道，“莫非白已经确定选我当夜莺的女主角了。”

　　母亲丝毫没有感到喜悦，反而问道，“你昨晚为什么没回家？”

　　叶灵玉并未察觉到母亲的异样，抓着母亲的胳膊，眼中闪着光，说道，“您听见没有，我马上就要成功了，我不是没有用的，我...”

　　母亲讥笑一声，一口唾液吐在叶灵玉脸上，骂道，“婊子！”

　　笑容僵在脸上，叶灵玉一时语塞，抬手使劲擦去脸上的唾液，问道，“您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母亲竟然会这么说自己，眼眶忍不住红了，颤抖道，“您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我...”

　　母亲一步步往前逼近，脸几乎要贴在她脸上，说道，“舞团那么多人他不选，为什么突然选你？你打扮成这个鬼样子，敢说没做什么龌蹉的事！”

　　叶灵玉轻笑出声，她本来想着母亲知道这件事，顶多不置一词，本就没指望会得到夸奖，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心里失望到了极点，无力和她争吵，朝卧室里走去，疲惫道，“我懒得跟你说。”

　　母亲突然从后面冲过去，拽住叶灵玉的头发，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整块撕扯下来，措手不及摔在地上，母亲将她拖到浴室，打开洗手台上的水龙头，使劲将她的头按进面盆里淋水。

　　叶灵玉挣扎着将头抬起来，央求道，“妈…你别这样…”

　　母亲似未听到一般，声色凄厉的骂道，“你个贱人，不要脸…勾引男人....”

　　叶灵玉鼻子里呛进水，终于忍无可忍，心里的愤怒再也控制不住，使出全身力气，反手一甩推开了母亲。

　　母亲脚下一滑，后脑重重的撞在墙上，喀的一声脆响，面露痛楚，嘴角抽搐了几下，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渐渐涣散了。

　　长期的心理压抑，到了一个临界点爆发出来，那就好比是火山爆发，方圆几十里内寸草不生的。

　　叶灵玉眼睛红红的，表情狰狞，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你以为你比我干净到哪儿去了，你做的那些恶心的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件事埋在心里压抑了那么多年，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如今说了出来，没有解脱更多的是无奈心酸。

　　叶灵玉大叫一声，手臂一挥将洗手台上的物品全部扫到了地上，玻璃杯落在地上，砰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叶灵玉泣不成声，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泪，她指着自己的胸口，歇斯底里的咆哮着，“从小到大，你有夸过我一次吗，我那么努力那么拼命的争取机会，我为的是什么？我就是想让你开心，想得到你的认可，可你呢？你永远都是不满意，你除了打我骂我之外，你有心疼过我一次吗？我跟你待在一起，从来都没有开心过，有时候我宁愿自己是个孤儿，也不希望有一个你这样的妈，你知道我最盼望的是什么吗？我每天每夜都盼望着你去死，你为什么还不死啊！”

　　一滩殷红从母亲的脚下流了出来，像是一条红色的小蛇蔓延的爬到叶灵玉脚下，她怔愣的看着母亲的身体软软的滑了下去，墙上留下一道淋漓血迹，她这才看见墙上钉着一颗钉子，有大半截露在外面，上面沾着血迹，她刚才那么使劲一推，那颗钉子直直的钉进了母亲的后脑。

　　叶灵玉满眼惊恐，使劲咽下口水，声音打着颤儿，试着叫了一声，“妈。”

　　母亲没有回应，叶灵玉蹲下身，伸手小心翼翼的探了探母亲的呼吸，入手处冰冷一片。

　　母亲死了，死在她手里。

　　叶灵玉身子一软，全身的力气似一瞬间都被抽空了，跌坐到地上，整个人茫然不知所措，右手传来钻心的痛，她抬起手一看，玻璃杯的碎片刺入掌心，划出一道大约一寸长的伤口，她忍着痛将碎片拔了出来，血迅速流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水龙头开着，叶灵玉捂着手掌站起身，对着水龙头冲洗伤口的血迹，粉色的皮肉外翻着，被冰冷的凉水一冲，疼的她直吸气。

　　家里的暖气向来是有气无力，宛似病入膏肓的人在苟延残喘着，叶灵玉脸色白的像纸一样，头发还淌着水，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冻得她浑身哆嗦着，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霜。

　　“呵呵。”，叶灵玉突然笑了出来，心里竟有些高兴，从小到大，母亲将自己对命运的不甘全部压在她身上，一直逼迫她，逼她成为第二个自己，逼得她喘不过气，现在母亲死了，她竟一点不觉得伤心害怕，好像还松了口气。

　　头顶的灯泡发出细微的嘶嘶的电流声，灯光有些不稳定，忽高忽低，有些恐怖片里的气氛，叶灵玉想将母亲的尸体拖到浴缸里暂放，然后再想办法怎么毁尸灭迹。

　　母亲的尸体重的跟沙袋一样，她右手本来就受了伤，根本使不上力气，一使劲血就汩汩的往外流，她用左手拉着母亲的脚踝一点一点的拖拽着，母亲的尸体已经渐渐冰冷僵硬，像是小孩画画用的水彩笔，长长的头发铺陈在地上像是一把大刷子，红色的颜料源源不断的从刷头处涌出来，叶灵玉像个两三岁的小孩，拿着一根硕大的画笔笨拙的涂涂画画。

　　外面突然响起敲门的声音，连续几声，急促粗鲁，叶灵玉忙停下动作，蹲在那里仔细听了听，确定是有人在敲门。

　　叶灵玉想不出这么晚了有谁会过来，将卫生间的门小心翼翼关上，走了出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老黄皮，叶灵玉开门的时候，他正侧耳贴在门上偷听，见自己被发现，讪讪的笑了笑。

　　叶灵玉打量他一眼，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被人揍过，心说像他这种人被人打死都是活该，鄙夷的冷笑一声，说道，“有事？”

　　老黄皮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叶灵玉害怕他看出端倪，身形微微一偏，不动声色的挡住他的视线。

　　老黄皮嘿嘿笑道，“就你自己在家啊？”

　　叶灵玉说道，“跟你有关系吗？”

　　老黄皮见她语气不善，忙说道，“别误会别误会，我刚在家听见你屋里有吵闹的声音，不放心过来看看。”

　　叶灵玉皱眉看他，纳闷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客气了，好像还有些惧怕自己，说道，“我看电视呢，可能声音有点大，你听错了。”

　　卫生间里传来流水的声音，叶灵玉忘了关水龙头，面盆里的水溢出来流到了地上，老黄皮笑了一下，似乎坚信屋里还有别人，说道，“没事就好，你要再不开门我就准备报警了。”

　　叶灵玉见老黄皮手里拿着手机，眼角几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眼中隐隐有了凶光。

　　老黄皮总觉得今晚的叶灵玉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浑身充满了戾气，阴沉沉的跟鬼一样，一低头见地上一滩血迹，叶灵玉手上鲜血淋漓，正有血往下滴，惊道，“你手流血了。”

　　叶灵玉神色一慌，忙将手背到了后面，说道，“刚才不小心划伤的。”

　　老黄皮惊讶的看着她，说道，“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啊。”

　　叶灵玉眸光一敛，说道，“我说没事就没事，你有完没完。”

　　老黄皮被她的表情吓得一愣，扯着嘴角笑道，“你没事就算了...”，说着转身回了自己家，小声嘀咕道，“真他妈天生的一对，一个比一个凶....”

　　叶灵玉回到浴室，准备接着处理母亲的尸体，推开门一看，浴室的地面上瓶瓶罐罐摔了一地，唯独母亲的尸体不见了，连带着地上的血迹也没有了，零落的几滴也是从自己手上滴下来的，已经被水冲淡了。

　　叶灵玉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恶梦，脑子浑浑噩噩的，她将水龙头关上，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中全是茫然。

　　镜子里的那个人明明就是自己，却让她觉得无比的陌生，刚才在浴室发生的事她还记得，但却像是别人的记忆，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那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