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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这个杀手好他妈冷 ...

  •   走廊风很大,有点冷。

      我在手机上打完最后一个字顺手开了门,祖玛跟雷德正恰双双跪地,罪魁祸首掌心连带指甲盖一片醒目的红,刃上淌血。

      屋子里在放小星星变奏曲,别扭得像在灵堂单曲循环好日子。

      “操,你干的?”

      我想弄死他但我手上只捏了个甜筒,没多大杀伤力,他偏偏脑袋就躲过,窗子糊了一片。

      “嘭!”

      花了的玻璃忽而裂成蛛网开了个豁口,有颗子弹飞进屋,这发展我甚至不敢写进小说。

      枪子儿穿过翘起的金发死死钉进墙,他扑过来按住了凶神恶煞的我。

      “我不是来杀他们的。”这个人压着我双臂说。

      事实上我也只听了个大概,跌倒磕到后脑的时候整个世界“嗡”地响了一声,混沌里头我光看清那双紫眼睛。

      我觉得自己跌进了一场冗长的梦。

      “为什么会有枪声。”

      “也许是要解决你的坏人,也许是要解决我的好人。”

      “你谁,为什么要救我,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格瑞。”他跳过第二个问题顿了顿,“我什么也没做,不是他们的血,我只是工作完走错路打晕了他们。”

      “是吗。”

      我信了,鬼使神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信。

      “该走了,这里很危险。”

      “好。”

      这应该是个杀手,因为他自称坏人。

      我就这样跟着一个杀手从九楼顺着他设计的撤退路线离开了生活十年的家,姑且叫做家。

      毫无逻辑的情节,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但在格瑞给我买了一支冰棍说赔那甜筒的时候我就不想再深究了,我觉得他有点可爱。

      “喂,现在去哪?”我问他。

      “去远点的地方暂住歇脚,你不该跟着我。”

      “凭什么,你说过有半成可能有人要杀我,我现在很危险,你该负责。”

      “我为什么要负责。”

      “你把我带出来了,我未成年,还差六个月。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报警送你去警局暂住歇脚。”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在这里解决你。”

      “你不会的。”

      他没再说话,我不知道自己何来的自信,但我就是知道,他不会的。

      天很热,然而我的冰棍一点没化,好他妈神奇。

      我们在一家小旅馆住下了,手机还有百分之三十六的电,我还能写一篇小短文。

      我又听到了小星星变奏曲,大概从楼下传来的,有点吵。

      “在干什么。”他擦着刀问我。

      “写故事,你信吗,我是个作家。”

      “写什么?”

      “我们的故事。”

      “我们只认识了短短几个小时。”

      “够了。人一见还能钟情,半秒的事儿,懂吗。”

      “那你一见钟情了吗。”

      他这么问我,我笑了笑。

      “钟你奶奶个大鸡腿,我当时只想弄死你。”

      “现在呢。”

      “现在姑且有点儿兴趣。”

      我看着他,他也在看我。

      “我也是。”他说。

      “你今年几岁。”我问。

      “比你大八岁,怎么。”

      “随口问问。”

      我以前有个邻居,也比我大八岁。

      最近几天晚上我都没睡好,那首小星星老是在脑子里荡来荡去,而且随时有可能响起枪声,他总会在半夜拽起我跑。

      “你他妈能不能杀了他们?我雇你,行吗。”

      “行。”他很冷地应了一声。

      我不知道有没有警察追着他,但我清楚如果要杀我,那肯定是本家的老头子们,他们还有其他出色的后辈,不需要我一个不听话的分财产。

      其实我压根没那心思,但他们冥顽不化,不铲了我,就不开心。

      “你回不回得来,不如我跟你一起。”

      “放心,我业绩很好。”

      我信他本事大,但还是偷偷跟着去了。

      这个漂亮楼房我再熟悉不过,每个花台阶每块白瓷砖都有过我脚印。

      我让格瑞解决其中几个领头的,但后来所有人都死得差不多,小时候照顾我的善良仆佣和敦实的园林工活了下来。

      我们汇合在外头后山的大槐树下。

      他一身血。

      “你会不会写下来。”他问我。

      “我会的。”

      “你也进去了是吗。”

      “对。”

      我也一身血。

      刀是他那里偷来的,我勾嘴露个笑帮他抹掉面颊上的猩红。

      “你看,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看出来了。”

      “那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吗。”

      你是坏人,我也不是善类,多好,绝配。

      “如果你想,我没意见。”

      想,当然想,想跟他看尽底牌,狼狈为奸。

      格瑞后来烧了那个楼,我倒的汽油。

      熊熊烈火有点眼熟。

      后头几月我没回去找雷德祖玛,而是跟着格瑞到处瞎逛,恶事做绝。

      我们住在一家名宿,楼下有个很少女的咖啡馆,有时候我们会去坐一坐。

      今天这里又在放小星星变奏曲。

      “你的故事写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你每天都会想些什么。”

      “想很多,像个造世界的上帝,又像病入膏肓的疯子,这就像医不好的癌,某些人处于晚期,比如我。我在想,说不定这些都是假的。”

      格瑞笑了笑,不明显,毕竟他本身就是个冷冰冰的家伙,“会不会想我。”

      我一愣,扬扬眉伸手拿小叉撩走他甜品顶头的那颗草莓塞嘴里,“会,现在都是你。”

      水果混着奶油味道不错,酸咪咪甜滋滋。

      背景音乐变轻了。

      “是吗。”

      “是啊,杀手先生。”

      “低调点,你现在已经沦为同行了。”

      “有什么不好吗,我十年前就被叫过杀人犯,虽然我并没有,还救了个人。”

      “看来你的童年过得不怎么样。”

      “没事儿,我现在跟你抢饭碗抢得很开心。”

      “……”

      在一起第六个月的时候格瑞说要金盆洗手,为杀人躲条子漂来泊去也很辛苦,这段时间高效率带来的收益足够支撑我们平淡过完下半生。

      我无所谓,虽然热爱搞事,但有他在,日子也不会乏味到哪儿去。

      安家落户的地方挺偏,不繁华,但是风景好,夜里登高望远能赏星瞧月也能看热闹地方的街灯串子。

      我窝在沙发里头吹空调挖三色杯,他出门去买晚饭了,我们现在活得像千万对普通情侣。

      还不赖。

      电视里一闪而过新闻,哪哪儿又出了火灾,看得我心头一跳,小星星变奏曲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这里只有我们一户人家,我开始满屋子找这该死的声源,但很遗憾,没找着。

      也许这是我脑子里的声音,没准我的一只脚已经跨进疯子地界。

      “嘉德罗斯,我回来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格瑞顿了一会儿才从兜里摸出手机,“你指这个?我手机铃声。”

      是这样吗?

      “你怎么不接。”

      “叫我干活的,不接。”

      “我饿了。”

      “买了汉堡可乐。”

      “难得啊,来嘴儿个。”

      格瑞靠过来很轻地从我唇上蹭了过去,气息温温,我猜自己唇边还留了层雪糕残骸。

      “一股奶味。”他低声。

      “特意留给你的。”

      “那真是谢谢,今天我生日,当礼物收下了。”

      “你生日?我什么都没准备,明天补上。”

      “好,还在写吗。”

      “写啊。”

      “是不是快完结了。”

      “完结个屁,真的故事是没有结局的,那些什么幸福快乐生活下去都是哄人的假故事,就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我也要写到死那天。”

      “很有职业精神。”

      “那是,哪像你,半途撂摊子走人。”

      他眼里含笑对着我,傍晚的光打在他侧脸,昏黄里透了道晃眼的亮,看得我有些恍惚。

      “我只是不爱工作。”他说。

      “那你爱我吗。”

      “嗯,到完结那天。”

      “嘭!”

      我不知道那颗子弹是从哪儿飞来,又是谁射的,也许是我们树的敌,也许是正义战士。

      但那好像是敦实的园林工人,他的女儿葬身在赤红滚烫的火里了。

      格瑞挡在我身前,我又把他往下拽,我们在争着死。

      相较之下还是我厉害点,所以最终我英勇负伤。

      伤口在心脏上,我跌倒了抬手去摸。

      随后我发现那里插了把刀。

      格瑞在看着我,那双紫眼睛里没有爱。

      我从冗长的梦里醒来了。

      我还在九楼,不远处躺了雷德祖玛,屋里回荡着小星星变奏曲——格瑞的手机铃声。

      没有冰棍,没有狼狈为奸,没有草莓甜品,没有街灯串子,什么都没有。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切都这么诡异,终于知道为什么摆脱不了那首歌。

      [在干什么。]

      [写故事,你信吗,我是个作家。]

      [写什么?]

      [我们的故事。]

      [我们只认识了短短几个小时。]

      [够了。人一见还能钟情,半秒的事儿,懂吗。]

      [你每天都会想些什么。]

      [想很多,像个造世界的上帝,又像病入膏肓的疯子,这就像医不好的癌,某些人处于晚期,比如我。我在想,说不定这些都是假的。]

      说不定这些都是假的。

      一分钟,60秒,我幻想跟他爱了六个月。

      心脏那道口子很疼,血很烫手。

      我突然觉得他眼熟,接着我想起来十年前那场火灾,我从里面拖出来个大我八岁被熏晕的家伙,却被别人指认成了纵火的熊孩子,害死了一大家人。

      我隐约记得梦里他的上一句话。

      “嗯,到完结那天。”

      但现在格瑞说的是什么。

      “我不是来杀他们的。”

      他要开口往下了。

      “我是来杀你的。”

      没错了,这就是那个大我八岁的人。

      那天是他生日,在放小星星。今天也是他生日。

      文末的句号被打上,故事结束,我没有明天了。

      走廊风很大,好他妈冷。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这个杀手好他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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