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哑巴人鱼和冒牌王子 ...
-
人鱼爱上了王子。
故事总是这样起头的。
按照惯例他理应救王子一命并且憋屈退步让王子误以为是公主出手相助。
但这是嘉德罗斯。
别的人鱼都是把王子从海里拖上岸的。
他把王子从甲板拽进了海里。
“你很厉害是吗，我也很厉害，所以我们应该在一起。”
王子对此逻辑深表佩服并且拒绝了这条鱼。
人鱼很气愤，然而人在海里待久了会死，他只好把王子放回去并思索下一次要挟方式。
但不论尝试几次收获都是个败字，后来王子不出现了，甲板空荡荡少了双紫色眼睛。
他只好自己去找。
到底还是逃不过童话固有情节。
人鱼拿声音换来了腿，也换来踩玻璃附加套餐，一上岸他就瞅见个熟悉身影。
他没了金尾不大习惯，走得踉跄，张嘴想吼句王子王子王八羔子我可算找到你，不过喉咙哑了，出不了声儿。
烦，难受，想揍人。
王子先行迎上来。
“我背你。”
“……？”
人鱼有些懵，呆愣着被架起。
揍人的心思没了，他分不大清自己究竟是在湿漉漉的梦里头还是在干乎乎的沙地上。
但刚才踩玻璃踩挺疼，自己应该醒着。
很快人鱼就发现有地方不对。
这不是他的那位王子，即便真的很像。
这个人身上有股很淡的玫瑰味，以前没有的，这个人身上没有王冠，以前有的。
冒牌？可是真他妈像啊。
“我要跟你说一句话，你听就好。”
“？”
“我很爱你。”
“……”
好的，冒牌，没毛病了。
他们快到宫殿，人鱼一挣从他背上跳下，脚底一阵钻心疼，他偏头恰恰又瞅见有王冠的那位王子正被个漂亮姑娘挽着。
心一紧，脚底就什么感觉都没了。
再回头，背他来的家伙也不见了。
他有点无措，童话标配cp回头扫他一眼走进里头，留他呆站在原地。
他隐约觉得这一幕在哪儿碰着过。
“饿吗？”
人鱼听到个熟悉声音，冒牌王子又出现了，手里拎了些吃食。
他想了想，点点头。
不塞饱怎么抢人，岸不能白上，苦不能白吃。
冒牌王子虽说冒牌，却很宠他。
随后的那段时间人鱼都被好生照顾，过得不比海里差。
但人鱼是为那个真王子上的岸，心里装的也尽是他。
王宫招收战士，他自然是要去的。
他现在走路不别扭了，痛习惯了。
尖刀上一场又一场的胜仗终于把这个哑巴战士推到能见到王子的高位。
而陪在他身边的所谓冒牌替他收拾了一次又一次的伤，有重有轻。
有一回他去鬼门关转悠了圈，连烧小半月。
那天半夜病糊涂，他迷瞪瞪抱着身边有淡淡玫瑰味的家伙又抓又挠。
家我不要了海也不要了尾巴丢掉了声音送人了你他妈到底认没认出我啊——
那人照单全收，任打任咬，等对方累了手一探，揽怀拍背顺顺毛。
“辛苦你了。”他说。
后来人鱼学会写字了。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因为我爱你。”
「可是你知道我这里有别人了。」
他指指胸口，冒牌王子点点头。
“我知道。”
「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他，可又好像不是。」
对方不说话了。
人鱼终于有机会站到真王子身边。
他没法出声，只好用眼睛说话。
王子偶尔回望一眼，大多时候都像结冰的河，不搭不理。
后来他们说王子要去屠龙，他们说这是必然，他们说这一届的龙很牛逼，他们说王子凶多吉少。
人鱼就提前去找那条龙solo了。
两个童话故事撞到一起，人鱼完胜。
因为他到的时候恶龙只剩半条命，冒牌王子手握尖刀满身挂彩正冷睨着那只兽。
这人，图个什么玩意儿啊。
解决恶龙回去后人鱼就问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件事本就是我的。”他答。
「瞎说，是那王子的，你不是王子。」
“我是。”
「你跟他不一样。」
“对，我跟他不一样，我敢爱你，他却连一眼都不愿给你，他很差劲。”
「放屁，他很好，不准说他。」
“不，他简直糟糕透顶。”
冒牌王子平静顶了那么一句，好似一块从冰窖捞出来的铁，从脑袋顶到脚后跟都散着股微愠的凉气。
“啪”一声响。
哑巴人鱼扔笔甩门以示自己当下飚升的怒气值。
这是他们头一回吵架。
其实人鱼也想跟自己吵一架。
他的心不是机器做的，早被那冒牌王子敲动了百八十遍。
他觉得自己被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吵嚷着脚疼要赖在假王子身边打瞌睡，一个还想追着真的跑。
他们太像了，像得就好像是同一个人。
怎么办呢，再追追看吧。
等跑不动了就不追了。
没过多久传来王子跟公主要结婚的消息。
童话故事终于要到尾巴尖，杀王子自救和化泡沫自杀的戏码迎面而来。
古往今来热门选项都是B。
这条人鱼是特例，他决定杀了公主。
因为这个公主不是什么好货色，表面为和亲而来，实则相反。
他亲眼看到公主神秘兮兮往王子的奶羹里加过不知名的白末子，他不知道那玩意儿是好是坏，悄摸摸以身试毒尝了一小口，吐了个天翻地覆差点疼死过去，最后还是冒牌王子帮忙收拾照顾。
就此凡是经手公主的东西定然给哑巴战士摔得稀碎。
王子甚至罚过他。
“认错吗？”
他摇头。
“好，继续罚。”
他跪在毒辣辣大太阳底下想。
王什么子，真是瞎眼的王八羔子。
现在王八羔子要跟那公主成婚了。
祝福？笑话。
人鱼掂了掂手里头的刀。
在他出发时冒牌王子去找了真王子。
后者看到相似面孔的人有半秒的停滞。
“你是谁。”
“我是你。”
“也许我该找人赶你出去。”
“你爱上嘉德罗斯了，你该承认。”
“他只是我的将，我的兵。国家需要一个公主，我要爱上的是公主。”
“你会后悔的，格瑞。”
你会后悔的。
此时此刻嘉德罗斯正匿在暗里摸索到公主的屋，他抬掌封口手起刀落，利索狠戾没半点犹豫。
他可不是什么善良温柔的小美人鱼。
出来的时候有件事叫他有些在意——自己身子轻乎乎的好似要飘起来。
当时他不知道，有些事不是杀了公主就皆大欢喜的。
人鱼想顺路瞟一眼王子，蹑了手脚推门露条缝往里张，恰好撞上他们对峙。
冒牌王子把所有的所有都摊开了塞给那个真货——敌军都是嘉德罗斯击退的，龙是他杀的，你的命是他保来的。
人鱼贴耳偷听，理不大清声音。
他想靠近些却因为双手滑溜没捏稳门把，“啪嗒”一声。
那两位王子朝他看过来。
他有点心慌尽力拿深呼吸压下巨大的扑通声。
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人鱼闻到一股奇异的玫瑰香，那是自己身上的味道，就好像千万个结局一样，人鱼没有得到王子，终究还是要化为泡沫。
眼前的真真假假辨不清了，那两个人好像叠到一起向自己奔来。
陆地上的这一程他在玻璃渣子上跑得气吁吁，无声嘶吼妄图叫前面银发的人回头，可那家伙听不到，走得越来越远，远得都要看不到了。
周围暗下来，故事将要结束，舞台幕布刷拉拉向中间拉。
王子头一回发觉自己是会怕会慌的，他终于放下那些自以为是的假装，抱着人鱼把一切摊开在明面上：
“我承认，我爱上一条拽我下海五次的人鱼。”
稳沉声音响起来，幕布停下给了束追光。
舞台中央那个追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背后给了他一个拥抱。
真走运，岸没白上，苦没白吃。
他没再继续变泡沫，因为王子压身子贴着冰凉凉的唇吻了上去。
混沌间一切好像从头又来了一回，像电影。
但这个重放里头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冒牌王子。
没人教他怎么生活，没人给他处理伤口，没人帮他揍龙，没人照顾他，最后也没人理他，化成泡沫是宿命。
这才是原原本本的故事，先前的故事。那现下这多出来的一段，这美好温馨大结局到底是个什么。
他忽而想起曾经的一个对话。
“其实人类这里也有巫女。”
「她也会让你们拿东西换？比如声音之类的？」
“嗯。”
「那你有换吗？」
“嗯。”
「你拿什么换的，换的什么？」
那个时候冒牌王子没说话。
但他现在知道了。
这个王子不当王子了，丢掉王冠带着一身淡淡玫瑰味跑去了故事开头。
“我要跟你说一句话，你听就好。”
“？”
“我很爱你。”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哑巴人鱼和冒牌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