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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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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绾只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她有些后悔今天没看黄历就出门,现在和以前的债主撞上了,她是不是该装糊涂呢?正想着,小船已经靠上了岸,顾绾只得让红衣扶着她下了船。
萧和之愣愣地看着顾绾,真的是她么?她不是失了心智了么?可是眼前的女子和她一样的眼眉,仍然戴着他送的白玉簪子,还有身旁的丫鬟小红,不会错的,一定是她。
“绾绾……”萧和之有些失神地唤道。
顾绾抬起眼,对上萧和之的眼睛,心中感叹,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可惜里面太深了,只让人陷进去,看来这个王爷也不是个简单人物。顾绾微微福了福身子,柔声答道,“奴家小字确是绾绾,不知公子如何得知?”
萧和之脸色很不好看,“绾绾,你不认得我了?我听人说你病了,身子已经大好了么?”
顾绾心中冷笑,顾家小姐元神都被换了,你说好不好,这男人还真是会作痴情戏,遂有些恼意地道,“奴家并不认得公子,何以用小字唤之?公子仪表堂堂,岂不知男女避嫌,还望公子放尊重些。”
萧和之从来自恃容貌在花丛中游刃有余,哪里被女子这样说过,面上便有些过不去。便转头看向红衣问道,“小红,你家小姐怎么了?”红衣低头答道,“回禀王爷,我家小姐病中落水,醒来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也忘了。还有小姐嫌原来的名字不好,奴婢现在叫红衣。”
萧和之没有料到顾绾会失忆,显然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抓住顾绾的手臂,急道,“你怎么会不记得我了?你不是记得你的小字么,那是我起的,只有我一人会那样叫你,绾绾,我们之间的一切,难道你都忘了?”
顾绾甩开萧和之的手,怒道,“王爷请自重。奴家确是落水之后前事尽忘,何况听家母说,王爷已经休书一封把奴家送回了顾家,现在顾绾身份低贱,王爷何苦再来羞辱奴家!”顾绾越说越气,索性扮起了弃妇状,梨花带雨边哭变诉,路人纷纷注目指指点点。
萧和之自知理亏,也不好辩驳,正在为难,便听到殷桀调侃的笑声,“还真是不得了,我只离了一会儿,你便给我惹出这么一段桃花债来,是不是又伤了哪家美人的心了?”说着殷桀便站到了两人的身前,挡住了对面路人的目光。
顾绾转头瞧着殷桀,此人长的倒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只可惜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破坏了整个人的形象,只觉得这个人没什么正经,口气轻浮自大。这时青玄和小武也走了过来,青玄看到顾绾和红衣的时候明显一愣,随即便低下了头。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萧和之便拉着顾绾向旁边的酒楼走去,顾绾本想甩开他,但见看热闹的人渐渐增多,这样下去如果被认出来,明天顾家小姐就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点心了,不得已只得随着他们进了旁边的迎客居。
待一行人进了顶层的雅间,店主认出了其中一人是齐王,知道来了贵客,赶忙叫小二上了好茶,便关门退下了。顾绾也没客气,进去之后直接坐了下来,萧和之一脸抑郁地坐在顾绾的对面,殷桀也不理二人,直接坐到了窗边喝茶,剩下的三人各自站在自己主子的身后,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殷桀见无人说话,便对萧和之说道,“难得进了迎客居,不尝尝他家的八珍鱼,岂不是太可惜了,王爷不会这么小气吧?”
萧和之看向顾绾,笑着对她说道,“他家的八珍鱼味道极其鲜美,你以前最喜欢吃了,你也饿了吧,索性一起吃了晚饭然后我送你回家,可好?”
顾绾早就觉得饿了,要不是被齐王缠住,此时应该坐在家里吃饭才对。顾绾想了想,反正又不用她花钱,又是有名酒楼的招牌菜,不吃白不吃,顺便可以探探这个王爷的口风。
顾绾点点头,道,“多谢王爷赐饭。”心中不禁骂道,什么狗屁赐饭,古代女人真是没有地位,连带着自己还要低三下四的。
萧和之见顾绾点头,便叫小二进来,要了招牌菜以及其它几道迎客居的头牌菜,殷桀苦着脸道,“王爷,您也太不够意思了,也不问问我想吃什么,真是见了美人忘了朋友。唉,交友不慎呐——”
萧和之笑道,“你好歹是个礼部侍郎,怎么一点形象也不顾,朝廷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难怪你爹恨你恨得牙痒痒。”
殷桀笑回道,“我爹恨不得揭我的皮,可是有我娘护着,他又不敢把我怎么样。倒是子煜你,你就这么甘心做你的闲王?”
萧和之立即正色道,“伯文!这话不可胡说,若是被旁人听到,你一家的性命还要是不要。再说,做闲王有闲王的好处,与其被那一方小小天地困住一生,倒不如闲云野鹤来得自由。”
“呵呵——”顾绾开始听着二人说话,后来忍不住笑了出来。萧和之不解,但见顾绾笑了,仍是很高兴,问道,“绾绾笑什么?可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顾绾指着二人笑道,“若是朝廷命官都像你二人这般懒散,那百姓还要不要过日子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听你二人的口气倒真是气味相投。”
殷桀笑道,“殷某不求别的,这辈子交到了子煜这个朋友,便是不虚此生了。”
萧和之看着顾绾,总觉得和以前的她不一样了,从前的绾绾见到他时总是很羞涩,有外人在时更是躲在他身后。现在的她笑得这样无拘无束,一点也没有扭捏的样子。萧和之禁不住伸出手,抚上顾绾的脸,“绾绾,你比以前还要美。”
顾绾别开头,冷冷道,“王爷,顾绾不记得从前的事了,还请王爷自重。”萧和之尴尬地放下手,“是我唐突了。绾绾,你不记得了不要紧,我可以让你重新记得我。”
殷桀见自己好不容易调节过来的气氛又变得尴尬了,便拿起了筷子,叹道,“看你们别别扭扭的真是难受,来,顾娘子,尝尝这道葱爆香蟹,这可是迎客居第二道招牌菜,香辣爽口,回味无穷,还有这道白玉汤,连京城里的师傅都没有这样的好手艺。要说这郦都不仅出美人,还出佳肴,正所谓秀色可餐。哎?你怎么光看着我,虽说我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但是你这样盯着我的话……哎呦。”
萧和之见他说个不停,笑着用筷子敲他的头,“你究竟是不是左相的公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泼皮无赖呢。”
殷桀笑着摸摸头,“你们放着好好的菜不吃,也不说话,看得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顾绾笑了笑,举着酒杯对殷桀说道,“今日能结识殷公子,是顾绾的荣幸,若是公子不嫌弃,顾绾想和公子交个朋友。”
对面二人皆是一愣,殷桀爽快的笑道,“好,殷某就欣赏顾娘子这样痛快的性格,在下殷桀,字伯文,今日能有幸结识顾娘子也是在下的福气。”萧和之想对顾绾说这样似乎不妥,终究只是抿了一口酒,却什么也没说。
这顿饭顾绾和殷桀吃得很高兴,两人说说笑笑,顾绾觉得殷桀这人虽然举止轻浮些,但为人却温和正派,想来也是不拘泥于世俗惯了的人,殷桀虽然不清楚顾绾和萧和之之间的关系,但是鲜少碰见这样明爽的女子,也暗暗称奇,心中自是觉得这个朋友值得一交,况且自己也最是厌恶那些世俗偏见,才刚顾绾提出要结交的时候,反倒吓了自己一跳,想世间女子都以温柔贤惠为准,这要是被他爹知道了,又要感叹世风日下了。
几人吃完之后,萧和之便亲自送了顾绾回府,殷桀知趣地找了理由先回去了,顾绾和红衣坐在车中,萧和之本想坐在外面,无奈自己的脸实在是太招摇了,只得坐到二人对面。
车内无人说话,连红衣都觉得有些别扭,她偷眼瞧了瞧顾绾,见她家小姐气定神闲地看着窗外,一点也没有要搭话的意思。萧和之轻轻咳了一下,道,“绾绾,之前的事是我的不对,可是我是有苦衷的,所以……”
顾绾打断了萧和之的话,“王爷不必多说,顾绾都晓得的,是我自己没有那个福分罢了。王爷王妃这么做是为了大局着想,顾绾没有怨言,顾绾身份低微,所以还请王爷今后不要再来找奴家了。”说完便让红衣扶着自己下了车。
萧和之看着顾绾进了顾府,呆呆的看了一会,便让青玄驾着车回到了自己的别院。
萧和之每年都会下江南,便在郦都买了一所别院。别院不大却很精致,从外面看虽然只是普通的红墙小院,待进到了院内便能感觉到主人的品位和讲究。萧和之刚进门,便有一个白衣侍女上前说道,“启禀王爷,殷公子已在书房等您多时了。”萧和之点点头,吩咐道,“知道了,你去拿些凉茶来,然后送到书房。”
萧和之换了家常衣服,散开了头发,随意地用缎带束起,便进了书房,见到殷桀正对着自己的琴谱钻研,便道,“等了很久吧,待会儿喝些凉茶,解解酒。”
殷桀抬头笑道,“我喝茶可以解酒,可是某人要喝什么解醋呢?”
萧和之也不去看他,只是抓着棋子道,“胡说些什么。我哪里需要解什么醋?”
殷桀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叹道,“某人就是嘴硬,没见吃饭的时候醋味儿酸得我牙都快倒了,我倒是挺好奇的,你和这顾小娘子究竟有什么故事?”
萧和之刚想说什么,这时先前的白衣侍女敲门进来,放好凉茶,殷桀笑着对她说,“妙儿么?好些日子没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今年十几了?若是还没被子煜收房索性就跟了我吧,如何?”妙儿面上微红,“公子说笑了,奴婢哪里高攀得起。”说毕便福了一福转身退了出去。
萧和之瞪了他一眼,道“还是没有个正经,你娘给你物色那么多名门闺秀,你在青楼也是常客,怎么就偏偏看上了我家妙儿,你要多少丫头都成,唯独这个不行,她是我身边伺候惯了的,有了她在不知省去了我多少麻烦。”
殷桀捧起茶碗,上好的青花瓷,淡淡的水墨着染,配着碗中淡红的凉茶,茶一入口,香甜爽滑,咽下之后又有淡淡余香缠绕舌尖。这凉茶是齐王府调配的,用多种花卉配上桂圆枸杞再加上一记秘方冲泡而成,放在井水中慢慢镇凉,夏天饮用消暑解酒。
殷桀放下茶碗道,“你既然喜欢她,为何不收她入房,也好拢住她的心,这样她才能甘心为你做事。”
萧和之慢慢地啜着茶,“收了她未必是件好事,何况茗儿又是那个性子,若是放到房里,带她出门反倒被绊住了手脚,而且靠身体收住的女人将来未必有用。”
殷桀拾起刚才的琴谱,用手钩着琴弦,弦音清脆,音色纯正,是一尾上好的古木琴。殷桀照着琴谱慢慢地弹着,随口问道,“方才说的顾小娘子,你和她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她对你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你得罪过她?”
萧和之慢慢抚着杯沿,缓缓道,“她是我去年娶的妾,因为茗儿的缘故,不得已便休书把她送回了家,她病后虽然不记得什么了,但对我还是有怨的,是我负了她,现在看她好了许多,我也就放心了。”
殷桀放下手中的书,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和之,“你这么个情圣居然会休人?只见过你哄人,没见过你轰人。再说了你那个王妃怎么说肚量也有点太小了吧,你王府里的美人那么多,怎么就偏偏针对她一个?”
萧和之摇摇头,“许是我放了过多的心思在她身上了吧,你不知道绾绾的好处,便是府里所有的人加在一起,也不如她一个。”
殷桀继续抚着琴道,“可我瞧她这性子,也不是你喜欢的那种温婉女子。”
萧和之皱着眉头道,“她病好之后性子变了许多,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殷桀笑道,“我倒觉得她现在的性子很对我的脾气,这样爽利聪明的女子倒是不多见。”
萧和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喝着茶,几遍之后,殷桀已经把曲子顺了下来,曲调平缓,深远广阔,又透着些许悠然南下的滋味。萧和之闭着眼睛听曲,突然道,“绾绾的琴,也是很好的。”殷桀仍然缓缓地弹着,道“那你打算怎么样?重新带她进府也不是什么难事。”
半晌,萧和之方答道,“此事日后再做定夺,倒是伯文你的这份心境,我终是和不上的。”
殷桀笑而不答,只专心抚琴,一时间,庭院寂静,只余琴声袅袅,唤作妙儿的白衣侍女坐在窗前,看着自己绣的彩翼双蝶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