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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章(删图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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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中秋便是重阳,秋高气爽正是踏青的好时节,连顾绾也忍不住心痒痒起来,江南山水秀丽,总是聚集了许多读书人在此吟诗弄赋,才子佳人的故事也总是讲不完,只是故事结局以后的结局却很少有人去讲了。
上次七夕的时候顾绾病着所以没出门,听说热闹非凡,各家各户的姑娘小姐都出来游玩,毕竟深居闺阁里的女子能够光明正大出门的日子还是有限的,顾绾觉着以自己的身份去向织女乞巧听起来简直是个笑话,天下的人都知道顾家小姐嫁给了所有待嫁女子梦寐以求的齐王,送亲的队伍绵延至十里之外,无比风光,羡煞不少女子。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一年之后只一辆马车便送回了顾绾所有的幸福。人们所记得的只剩下了那个轰动一时的婚礼,至于顾家小姐如何却很少有人提起了。
顾绾终于耐不住无聊,决定出门,红衣倒是很高兴,她一直是鼓励顾绾出门走走的,在郦都见过顾绾的人并不多,况且顾家小姐一直都是以男装示人,所以倒不必担心被人认出。
梳头的时候红衣很是犯愁,梳什么样的才算是合适呢,顾绾想了想,为了不引来麻烦还是让红衣给自己梳了已婚女子常用的发髻,簪上她最爱的羊脂白玉簪,没有流苏也没有扶摇,简单大方,淡淡的晕了些胭脂在两腮,眉心点一点梨蕊,最后挑了一点子胭脂膏涂在唇上。红衣替她挑出一件斜襟罗衣,外面罩着淡粉色的罗烟纱,顾绾到底是年轻女子,还是喜欢鲜嫩的颜色,自从病好了之后,便让人做了很多套嫩绿浅黄淡紫的衣服,但是顾绾却独爱白玉簪子,也不爱戴花,金银的钗环更是一件也不要,顾夫人拧不过她,也就随她意了。
顾绾整整衣袖,转过身笑着问道,“好不好看?”红衣看着眼前的顾绾,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知道小姐一直是美丽的,只是现在的小姐真的和从前不大一样了,淡淡的笑容中总是带着一点点冷淡疏离,笑意达不到眼底,让人瞧不出心思。红衣依旧穿着红衣,自从顾绾给她改了名字之后,她便只穿红衣了,也算是表明自己在府里的身份地位,省得叫下人在背后乱嚼小姐的舌头。
顾绾盯着红衣瞧了一会儿,突然问道,“红衣今年多大了?”红衣愣了一下,答道,“过了下月初五就十八了,小姐问这作什么?”
顾绾笑答,“女儿大了总是留不住的,也该给红衣找个好人家了。”红衣低下身,替顾绾拽了拽裙角,淡淡答道,“奴婢不打算嫁人了。”
顾绾没有做声,她在等着红衣说下去,红衣直起身子理了理鬓角,叹道,“奴婢知道小姐想说什么,只是奴婢这一年来随着小姐嫁入王府,亲眼看着王妃姬妾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王府里的美人越来越多,王爷来瞧小姐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王爷那样的人物尚且如此,何况别人呢。奴婢,对天下的男子都寒了心了。奴婢这辈子只想跟着小姐,陪着小姐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便知足了。”
顾绾暗自笑着,傻丫头,这可由不得你做主,感情这东西,最是奇妙。而且听红衣的口气,大有她一辈子不嫁的意思,顾绾可没那么忠贞,顾家小姐是不能再嫁,可没说她顾绾要一辈子替她守着,只要她撇弃了顾家小姐的身份,她就是自由身了。天下之大,何处不为家,总会有那么一个男子值得她心甘情愿的去爱。
都说江南女子温婉柔美,其实郦都才是佳人倍出的地方。郦都城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其中以太湖最为著称,不少富家官家的小姐公子都喜泛舟于湖上,作诗抚琴,对酒当歌,年轻的少男少女,暗中的情意绵绵又别有一番滋味。
太湖最别致的地方就在于沿着湖边筑着许多样式小巧的亭子,而且每座亭子之间隔着湖水相望,若想到另一个亭子去,就必须划船通过,遥遥望去,红亭映着绿水,只让人觉得时光在此也会稍作停歇。
顾绾也听说过太湖的红亭,而且据说每座亭子的格局也不大相同,起的名字也很风雅,像现在顾绾坐的亭子上方便题着雅阁二字,还有什么风清,月影,菊梦,顾绾坐在亭中打量着太湖周围,岸边杨柳依依,柳枝垂在水面,引得游鱼浮上唼喋,虽说这些亭子的名字听起来有些附庸风雅,但太湖的美却足以让人觉得流连忘返。而且这太湖亭的规矩古怪,想要在亭中小坐,必须提前预定,不论贵贱,只论先来后到,连顾绾的位子也是顾云峥替她排到的。
湖上有不少游船,船上丝竹管弦,莺声软语,不时传来富家子弟和歌女的调笑声,顾绾品着茶,茶色清透唇齿留香,上好的毛尖对她来说多少有些暴殄天物,顾绾不是很懂茶,也不大会品,倒是在花茶上下过不少功夫,平日里喝的茶也只是苦芯而已,红衣对她家小姐偏爱苦芯这样口味浓重的茶很是不解,顾绾笑笑,苦芯虽苦,细细品过,却有淡淡余香,这样的茶好比自己,苦尽甘来。
萧和之立在船首,白衣翩翩,俊颜如玉,引得好些船上的小姐偷偷观望,殷桀半躺在船上,隔着纱帐看到外面不时投来的爱慕的目光,笑得直不起身来,青玄仍然面无表情的站在萧和之的身后,仍然是一身玄衣,船尾也站着一个穿青衣的年轻男子,看身形倒像是前几日赶车的车夫。
萧和之并没有感受到那些羞涩的爱意,他看着眼前的碧波,想起了一年前,那双清澈又带些羞涩的眼睛。她已经离开了,自己终是狠下了心,这一生,终究是他负了她。
还记得初见的时候,她的男装扮相虽拙劣了一点,却透着清秀俊逸,眼睛像小鹿一样活泼,他是知道她是女儿身的,只那一眼他便要定了她。只是那样美丽温婉的女子,并不适合呆在王府中,最终他还是伤了她,是他亲手给她灌下的药,是他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他宁愿不要孩子,宁愿被她怨恨,只要她活着。只是她不懂得他的苦衷,孩子没了,她的心也死了。于是他对自己说,还是放她走吧,那样她可以活得自在一些。
萧和之回到舱中,坐在殷桀的对面,殷桀打趣他道,“怎么?招够了蝴蝶的花儿终于舍得回来了?”萧和之笑骂道,“什么话到了你嘴里,香的都变成臭的了,我看这桃花倒有一多半是被你这张乌鸦嘴给招来的。”
殷桀坐起身,问道,“我瞧你刚才神色不大好,可是身上不爽?”萧和之站起身,踱到窗边撩起纱帐,摇摇头,“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又是一年江南风光无限,只是伊人已不在。
顾绾坐得乏了,便起身让红衣唤船来。太湖上用来载客的船都很小巧,且没有船舱,红衣用绢子铺在船尾,扶着顾绾坐好。顾绾闲来无事,便和红衣说笑。
殷桀觉得今天的齐王很是奇怪,虽然平时也是淡淡的,但是今天感觉他似乎有些伤感。殷桀回头偷偷问青玄,“喂,你家主子今天怎么了?是不是看上了哪家小姐正害相思呢?”青玄的眉毛稍微动了一下,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殷桀哼道,“木头人一个,一点儿都不好玩,哪像我家小武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是不是,小武?”青玄身旁的年轻人听见殷桀的话后立刻露出一口白牙,冲他家公子点点头,样子颇为可爱。
萧和之负手立在湖边,微风吹过,衣衫飒飒,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她的一颦一笑,白玉簪下面若秋月,色如桃花,最是那回眸一笑,万般风情绕眉梢,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了颜色。
萧和之轻声唤到:“绾绾——”
顾绾似乎听见有人叫她,便扭头向旁边看去。只见岸边一个年轻的俊俏公子正呆呆地望着她,因离得有些远,那人的容貌看得并不十分真切,等船快靠岸的时候,方看清了眼前的人。顾绾只觉得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无法用言语说出来。面前的男子容颜如玉,气质非凡,“萧萧清风,明爽俊朗。凛凛寒松,高拔清峻。”顾绾终于有些理解了世人对嵇康容貌的评价,当真是天人之貌。
身旁的红衣也看到了眼前的男子,浑身一僵,紧紧抓住顾绾的手,轻声说道,“王爷……”
顾绾猛然回头,“你叫他什么?”红衣颤声答道,“小姐,那人便是齐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