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绾》蜜糖柒柒

4、四章（删图而已）

　　京城外的官道上驶着一辆马车，乍看之下除了比普通的车大一些并没什么特别之处，普通的宝石蓝帘子配着青花色的罩子，连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但是细细观察，却能发现赶车的人和普通的车夫不同，车的速度始终保持着一个步调，不急不缓，而且从身形上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相比较车外，马车内的布置就显得富贵得多了。车厢内铺着缎子面的厚软垫子，车窗上挂着月白纱的帐子，四个角落里摆着的黄松木小桶中盛着半满的冰，红木的小几上放着棋盘，两个年轻的公子正在对弈。其中一个穿白衫的正捏着一枚黑子盯着棋盘出神，半晌方无奈地笑了笑，摇头道，
　　“伯文棋艺精妙，我认输了。”
　　对面的青衫公子面上似乎并不意外，口中却答道，“王爷承让了.”说着便顺势倚在了旁边的垫子上。被唤作王爷的白衣公子好笑地看着他，把手中的黑子丢向他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连皇上都敢赢的人哪里用的着我承让。”
　　这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齐王萧和之。而坐在他对面的青衫公子，是当朝左丞相的小儿子殷桀。这殷桀生性散漫，挂着礼部侍郎的头衔，却整天和齐王到处游玩，很是让殷相头疼。齐王是不必说的了，风流倜傥不问朝事无人管得了，殷桀是自己的儿子中最出色的一个，偏又好闲云野鹤游山玩水，放着大好的前程不顾。
　　萧和之也倚在垫子上，懒懒地道，“骑马多好啊，这车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
　　殷桀斜了他一眼，“我也想啊，可谁让某人生了一张祸水脸，每次出门都会惹上一身桃花债，连带着我也惹上桃花劫。”
　　萧和之瞪了他一眼，“可我哪次也没用你给我善后啊。”
　　殷桀瞟了一眼坐在车厢门口处没有什么表情的黑衣男子，笑道，“是啊，恶人都被青玄做了，他都快成你的门神了，总是给你挡掉那些莺莺喁喁。”
　　萧和之懒得理他，装睡过去，黑衣护卫青玄仍然面无表情的坐在那，手却始终放在身旁的佩剑上。殷桀见没人理他，便伸手拽过垫子枕好闭上了眼睛，阳光顺着白纱暖暖的照在他的脸上，光滑如暖玉，正是年少轻狂时，哪晓愁滋味。

　　顾绾揉了揉脖子，仍觉得酸酸的，上次心血来潮想绣绢子，哪知那双面绣费神费力，仅一方帕子就这么伤神，顾绾有些理解顾夫人为什么好多年不动针线了，何况还要绣出值千金的绣品。顾绾从榻上坐起来，伸了伸腰，午睡的时光总是美好的。正要唤红衣打水净脸，突然听见了粉团子的声音，
　　“绾姑姑，我好些天都没见到你了，你怎么也不来看维儿，是不是不喜欢维儿了？”
　　顾绾知道如果不立刻回答的话，粉团子的下一个动作就是皱鼻子，然后闸门打开，洪水席卷而来，所以赶忙趁粉团子放水之前把萌芽扼杀在摇篮中。顾绾眼睛作星星状，柔声道，
　　“怎么会呢，绾姑姑最最喜欢维维宝贝了，只是姑姑的身子时好时坏，每次去看维儿的时候，维儿都在和先生做学问呢。”
　　粉团子皱皱眉头，为难的问道，“那以后维儿可不可以天天来看绾姑姑呢？”
　　顾绾心里骂道，臭小鬼，在这儿等着我呢，你天天往我这里跑，我就得天天往外溜了。顾绾正愣神的功夫，忽然见粉团子的鼻子皱了一下，泪光一闪一闪，吓得顾绾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啦，只要维儿想来，什么时候都可以哦。”当然是她在的时候。
　　粉团子满意地点点头，“绾姑姑，你好好歇着吧，维儿要去看娘了。”顾绾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唉，姑姑也不留你了，记得常来看看姑姑，就算没白疼你一场了。”
　　红衣看着顾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顾绾白了她一眼，无奈道，“你笑什么？这个小祖宗，一天有一百个花样等着我，我有多少精神也不够陪他的，而且小小年纪就懂得眼泪攻势，他又生得这样，你说我容易么？”
　　红衣把拧干的手巾递给顾绾，笑道“小姐嘴上是这么说，可奴婢知道，小姐是真心疼爱小少爷的。”顾绾擦了擦脸，叹道，“我这辈子是不能生了，有一个能疼爱的孩子总是好的，也算是给自己个安慰吧。”红衣知道触动了顾绾的伤心事，也不好太劝，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顾绾坐在窗前，轻轻地抚着小腹，这里也曾有过一个小生命，顾家小姐一定常常抚着他，和他说话，说他的父亲，说他的母亲，说他出生后的美好，只可惜那个孩子没有福分。顾绾不知道顾家小姐被自己心爱的人逼着喝下那碗药时，是一种怎样的伤心绝望，也不清楚那个王爷亲手杀了自己的骨肉时，会不会感到心痛，天下大凡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王爷也一定很痛吧。顾绾冷冷一笑，皇家有什么好，连自己的骨肉都保不住，即便保住了，也避免不了长大后的勾心斗角手足相残。皇家的孩子，从生下来便注定了孤独和悲哀，反倒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自在许多。

　　说起顾绾的这三位姨娘，还真是各有千秋，这几个月下来，顾绾基本上算是领教全了。先说柳姨娘，要是论在顾老爷身边的年头算，当属柳姨娘资历最老，听说当年也是顾老夫人身边最得意的大丫头之一，老太太见她性子温顺，办事又稳妥，便把她指给了顾老爷当贴身丫鬟，柳姨娘的容貌虽不出众，年龄又大了顾老爷几岁 ，但是性格却是出了名的贤惠，所以就是顾绾的娘也挑不出她什么错儿，反倒把家里的很多事交给柳姨娘打理。
　　顾绾觉得这柳姨娘好虽好，就是太认死理儿了，而且劝说人的功夫是一等一的拿手，听红衣说顾家小姐未出阁前最怕的人就是柳姨娘，因着顾家小姐喜好穿男装溜出去玩儿，每次都要被柳姨娘念上好几日女诫，导致了顾家小姐每次偷溜出去的功夫变得越来越好。
　　再说叶姨娘，顾绾觉得最让她琢磨不透的就是叶姨娘。叶姨娘虽年过三十，但风韵犹存，且体态丰腴，听说是顾老爷外出办事带回来的，而且带回来的时候年纪已经不是很轻了，所以她的底细谁也说不上来，当初顾夫人旁敲侧击了好久，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本来想找个理由打发了她，却没想到叶姨娘的交际手腕很是了得，人脉也很宽广，顾家倒有一少半的生意主顾是靠着叶姨娘发展起来的，这样一来顾夫人也就没什么理由了，好在也相安无事。
　　顾绾和红衣私下猜测，这叶姨娘一定是什么什么楼的老板娘，觉得自己创业太艰苦，还不如找个男人实际，所以就挑了无论从长相家世还有前途来看都很有潜力的顾老爷，由此可见这女人很有头脑也很有心计，光看她的招牌式笑容就知道见过很多世面了，她娘治家自然是手腕颇强，但要论见过的男人可远远不如叶姨娘，所以叶姨娘绝对是个不可小觑的强劲对手，不过评心而论，叶姨娘对顾绾还是很大方的，给顾绾的穿的用的，都是最新最好的，而且在府中为人低调，从不争风吃醋挑刺出头，顾绾倒想抽空去向她讨教几招对付男人的手段呢。
　　剩下一个柔姨娘，顾绾总是叫她小柔姨娘，谁让自己的哥哥都比她年长，不加个小字总觉得吃亏。小柔姨娘的长相自不必说，柳叶弯眉樱桃小口，一双细长的凤眼风情无限，兼之楚腰纤细肌肤赛雪，最是得顾老爷的宠爱，不过对于这个小妾，顾夫人却从来都没说过什么，不管小柔姨娘在顾府里怎么折腾挑衅，顾夫人就像没这人一样，时间长了，连她自己也觉得累了，反倒是安分了下来。
　　顾绾还记得有一次在花园中遇见小柔姨娘，因着她姨娘的身份，顾绾问了一声好，倒是把小柔姨娘吓了一跳，瞧着顾绾的脸看了好半天，最后问了一句，大小姐今天没吃药啊。弄得顾绾莫名其妙，回来一问红衣才知道，原来顾家小姐看不上小柔姨娘的出身，从来也不拿正眼瞧她，也不和她说话。顾绾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总觉得小柔姨娘看自己的目光不太友好，也难怪，她本就对自己的出身极其敏感，生怕人瞧不起她，所以一进顾府就要强出头，占尽顾老爷的宠爱，好巩固自己的地位。顾绾想想又觉得她可怜，若不是生活所迫哪有好好的女子愿意卖笑于别人，所以对小柔姨娘反倒越发的客气，弄得小柔姨娘每次都受宠若惊，不过到底是年轻女子，几次之后便熟络了，现在小柔姨娘最热衷的事就是和顾绾互相嘲笑讥讽。接触久了就发现，这柔小夫人其实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人还是不坏的，顾绾再一次佩服她的娘，真是见什么人，用什么招儿啊。这顾府里的女人，就是一本书，越读越是觉得深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