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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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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顾绾抱着媚雪坐在院子里,瞧着胭脂指挥众人准备过节的东西,顾家的人其实很讲究这些,顾绾倒觉得可有可无,能聚在一起便好,不聚也不是不可,聚时有多热闹,散时便有多冷清。
“胭脂,差不多就可以了,左右不过这些人,大家热闹热闹就好,弄得太麻烦回头收拾起来累的还是你们。”顾绾实在是瞧不过了,再这么折腾下去,天都黑了。
胭脂满头大汗地坐下来,拿袖子扇着风,喘道,“小姐看看这样可行?”
院中的石桌上摆着果盘,里面盛着鲜果蔬,还有各色鲜花,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却也是胭脂能想到的所有时下的东西,北方不比南边,水果左右不过几样,顾绾自然是首座,下边便是下人的铺垫,几张小桌笼在一起看着倒也团圆。
顾绾见准备的齐了,便招呼众人散了,只等晚饭的时候了。红衣挺着肚子坐在顾绾身边,赵青还在铺子里,顾绾见红衣走路吃力,笑道,“大夫说日子了么?”红衣扶着腰,原本是瓜子脸,现在也有些圆了,头发笼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拿娟子抹了抹额头,“左右不过这几日,奴婢近来难动的很,现在才知道少夫人的苦。”
这个典故顾绾听红衣说过,佳人嫂嫂生粉团子的时候伤了元气,大夫说若再生一胎怕是挺不过去,大哥心疼媳妇儿,便不打算再要孩子了,据说柳姨娘要给大哥说妾,一向好脾气的大哥发了好大的火,吓得柳姨娘一个月都不敢和大哥说话。
顾绾笑了笑,其实她大哥才是好男人,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大概她和齐王的缘分还是不够吧。
绿水捧着两个锦盒从外面进来,见顾绾在院中,走过来笑道,“这是少爷差人送过来的,说是家里走不开,让小姐体谅一下。”
胭脂忙揭开盖子,圆圆的八块水晶月饼,留香坊的新品,透明的面皮儿裹着彩色的果泥,小巧可爱,绿水揭开另一个盖子,“少爷怕小姐要送人,特意送了两盒过来。”顾绾笑笑,大哥对自己永远这么细致周到,指着其中一盒对绿水道,“你把这盒切成小块,到了晚上分给大家吃,那一盒包好我要送人的。”
红衣知道顾绾最近总是去醉仙坊,不免担心道,“小姐总去那里,时间长了恐有人说闲话。”
顾绾笑道,“不认识的,管他们作甚,我自己高兴就好。”红衣还想劝些什么,顾绾叹道,“你家小姐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名声?骊都那边恐怕都传开了吧。”红衣一愣,“小姐什么时候知道的?”顾绾得意地一笑,“你们那点心思哪里瞒得过我的眼睛。”说着拿起一块月饼,咬了一口,皱眉道,“好甜!”
吃了晚饭,顾绾带着所有人坐在院子中间,几杯酒过后,众人见顾绾高兴,便比平时散漫了许多,有的人便开始唱曲儿划拳,赵青陪在红衣身边,哄着她吃些水果,顾绾见众人都有说有笑,突然觉得这里的热闹与自己无关,她不过是个过客,做着一场飘渺的梦,一觉醒来便回到了原来,自己原来这般的讨厌过节,别的人愈是热闹,她却愈是冷清,真真假假,水月镜花,倒底是她迷了蝴蝶,还是被蝴蝶惑了心?
回头看见绿水,依旧是安安静静,在她的眼里,别人的热闹也不过是寂静无声,顾绾饮了几杯酒,有些飘飘的,对绿水笑道,“你看这里,他们过得很快乐,只剩下我们两个。”绿水见顾绾的眼神有些迷离,忙劝道,“小姐喝多了。”
顾绾晃了晃头,是有些晕晕的,笑道,“果然,这梅子酒的后劲儿有些大,不如我们去兜兜风吧。”绿水扶着顾绾,“这么晚了,小姐要去哪里?”顾绾想了想,突然笑道,“你把那盒月饼带上,我们去找花慕容,他那里今晚一定没有客人。”
绿水见拗不过顾绾,只得扶了她出了院子,绿水冲小五招招手,“你去告诉赵爷,小姐和我去醉仙坊坐坐便回,你套上车,送我们过去。”
顾绾站着吹了些凉风,有些清醒过来,被自己的突发奇想吓了一跳,自己是去瞧花慕容还是去瞧他那张祸水脸?随即摇了摇头,管他呢,都是美人,看看也不吃亏。
到了那登仙河畔,黑衣摆渡人还在那里,静静的坐在那,仿佛是雕像一般,顾绾上了船,见河道两旁果然点着蜡烛,映得两岸五颜六色,耳边只有小船划过的水声,接着酒劲,倒真有些登仙的错觉。
不一会便到了岸边,摆渡人刚想离开,顾绾叫住他道,“这位大哥,这是给你的,辛苦你了。”黑衣人见顾绾递给他一个小纸包,接过后打开见是几块香香的月饼,不禁愣了一下,对顾绾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顾绾看着他划着小船离开,自言自语道,“原来他不聋嘛。”
绿水觉得很无语,她家小姐有时候说不出的,让人无法理解。
大门只是掩着,并没有锁,顾绾轻车熟路,按照他们的脾气,此时一定在后院赏那个劳什子月亮。
转过亭子过了小院便是后花园,刚进园子便听见朝敏的笑声,还有如烟对他的嘲讽,顾绾笑了笑,走了过去,朝敏眼尖,一眼便瞧见顾绾,愣了一愣,忙笑着叫道,“绾小姐怎么来了,别是等不得我的酒了吧。”
众人忙回头,便看见一个紫衣女子袅袅婷婷的立在院中,眉眼娇美秀丽,绾着坠仙髻,乘着月光,好似下凡的仙子一般。
顾绾走过来,笑道,“我还真是等不得你的酒了,为了配你的酒,我还特意的带了月饼过来。”朝敏笑道,“我正想着绾小姐呢,可巧就来了。”如烟照旧白了他一眼,“你就编吧。”
顾绾见多了许多生面孔,想是楼里其他的姑娘公子,白日里见不到几位,细细看去,还真是环肥燕瘦,千姿百媚,如烟比起她们来,倒不是特别出众了。众人听朝敏叫绾小姐,知道眼前的女子便是最近和公子走的很近的茶坊老板,不免都好奇地打量着她,以前也不是没有小姐夫人来找公子,只是谁都没能这么长久,看来这位小姐有些手段。
如烟接过绿水手中的盒子,打开一看奇道,“这月饼做得这么漂亮叫人怎么舍得吃呢。”朝敏也伸过头,见做得精致可爱,笑道,“月饼吃到肚子里才好,不然放坏了再怎么漂亮也不能吃了。”说着便要伸手,如烟干脆的打掉他的手,哼道,“你就知道吃吃,早晚有一日撑死你。”朝敏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撑死不好,还是醉死比较舒服。”
身后响起花慕容的笑声,“你若想醉死,我便把你泡到酒缸里。”
朝敏忙点头道,“记得要用醉生梦死来泡。”
花慕容懒得理他,笑着看着顾绾,“绾小姐。”
顾绾也笑道,“慕容公子,我又来叨扰了。”
顾绾和花慕容坐在独院里,侍女都被遣了下去,这里应该是花慕容住的院子,满院红叶,晕在夜色里看着不免有些萧瑟,他似乎只偏爱红色,不论何时总穿着各种的红衣,偏巧这些艳色穿到他身上有说不出的好看。
花慕容为顾绾斟上酒,笑道,“这是朝敏捣鼓出的红叶煮酒,也不知有什么特别。”顾绾按照以前的习惯喝了一口,不想这酒却辣得多,一股火热烧着喉咙,从舌尖直烫到心口,辣过之后却有一丝桃花香气留在鼻中。这酒顾绾以前喝过,迎客居有名的烈酒桃夭,只是一个乐坊的少年却如何酿得出这么纯正的味道,上次的樱桃糕他也只瞧了一眼便认出是出自留香坊。
顾绾咽下口中的桃夭,烈酒烧得自己清明,花慕容去过江南,朝敏是他的人,一定也去过江南,大哥似乎说过燕国的皇姓是复姓慕容,燕国人大多生得肤白貌美……
顾绾抬起头,花慕容的肤色较常人白了许多,眼睛似乎也比别人深遂一些,轮廓分明,侧面看去,好似精雕细琢一般,果然她身边的男人都不正常。
花慕容仍然笑意盈盈,给顾绾续了杯,不经意间触到了顾绾的手指,“绾小姐可是不开心?”
顾绾不答言,接着喝了一杯,桃夭虽烈,下了肚却温脾暖胃,只是后劲有些大。顾绾盯着花慕容的脸瞧,都说薄唇的男人薄情,那是不是薄唇冷血的男人便是无情?她的手温热,他的指尖冰冷,顾绾笑道,“我只是想看看慕容公子这边的热闹如何罢了。”
花慕容给自己倒了杯酒,又斟满了顾绾的杯子,仍然是笑着,“那我这里可还顺了绾小姐的心?”顾绾仰头喝下,歪头想了想,摇头笑道,“梦里不知身是客,天下的热闹大多相同,冷清却各有滋味。”
花慕容向前探了探身子,靠得近了一些,用手轻轻盖上顾绾的指尖,笑得暧昧,“慕容不才,愿为小姐解心。”
顾绾拄着头,桃夭烧着自己的心,堵在喉咙里跳得厉害,月色下的花慕容,有一种惊心的魅惑,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既不像齐王那般英气十足,也不似白简玉冷淡清明,有些轻佻带些嘲笑,只那份满不在乎便能挑起女子的心,漂亮的女人,尤其是多金的美貌女人,有着更大的征服欲望。
顾绾的目光顺着他光洁的额头看到自己的手,盖在那上面的手指修长白腻,指甲修得干净整洁,他正看着自己,眼里泛着一抹深情。这样的男人是妖,是祸,谁先动了心,便失了先机,输了全部。
顾绾有些头晕,眼前的男人也越来越模糊,是自己贪杯了,今晚怕是回不去了,他在诱惑自己?切……
顾绾抽回了手,哼道,“不要以为我忘了,你夜闯我院子偷看我洗澡的仇,我可都记着呢……”
花慕容看着伏在桌上的顾绾愣了愣,这女人就没有点戒心么?就这么随便的醉在了男人的别院里,自己还没怎么勾引呢,她倒先睡过去了。
原来上次那个有趣的女子是她,自己倒未在意躲的是哪家院子,不过听到有女人思春便动了恶作剧的心思,她居然认出了自己。
月光如水。
顾绾睁开眼,石榴红的帐子,床头挂着银质镂空香球,屋子里点着木兰香,这不是自己的屋子,顾绾忙坐起身,这屋子不似前院那般奢华,简洁秀雅,只是满眼的红有些扎眼,顾绾扶了扶头,是了,自己喝得多了,大概醉在花慕容这里了。
看看身上,只穿着中衣,颈间还有艳红的带子滑出,自己的外衣挂在架子上,头发大概也松了,索性除了簪子散下来,比起去年长了不少,已经快没过腰际了。
酒劲儿还在身上,不免有些发热,顾绾趿着鞋走出屋子吹吹风,夜里不比白日,风吹在身上,凉得沁人。
顾绾走到院中见有小池,便脱了鞋把脚浸在水中取凉,身后便是假石,靠在背后倒也舒服。池中倒着月影,圆盘一般明亮,顾绾拍开水花,月亮便散了,抬头看去,仍好好的挂在空中,顾绾咧嘴笑了笑,今天是中秋,自己能想起来的只有这么一首能应景了,那首歌怎么唱来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花慕容坐在亭中,听着池边的女子反复地唱着,歌词很好,只是调子有些怪,那半截雪白的小腿不安分的打着拍子,似乎敲在自己的心上,一把娇嫩的嗓音随意美好,无拘无束,她是醉着的,偏又现出最可爱的一面,什么都不在她的眼中,什么又都被她看在眼里,这样的女人,很少。
她不是绝色,连瑶姬一半儿都比不上,可她也是美人中的美人,自己楼里的姑娘加起来也没有她耐看,她曾是萧和之的女人,所以乔墨不敢要她。
花慕容看着杯中的桃夭,粉红妖冶,迷香醉人,送入口中,辛辣甜香,反正这里的日子无聊的紧,既然落花有意,流水自然是有情的。
顾绾唱得累了,把头倚在石头上,自己到底还是个肤浅的女人,越是华丽美艳的毒越是会上瘾,花慕容,日后还是远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