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绾》蜜糖柒柒

21、二十一章

　　玉公子，人如其名，清贵儒雅，俊美如玉，也冰冷如玉，来醉仙坊的女人若是听琴大多会来看玉公子，若是玩乐便去找敏公子。

　　“绾小姐，尝尝我新酿的梅子酒。”朝敏笑呵呵地捧出一个小磁坛子，拍了封口，舀了一小勺儿倒在顾绾的杯子里，和白简玉不同，朝敏性子活泼，又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笑眼让人心下欢喜，一旁的如烟瞪着他道，“绾小姐是娇客，你怎么能上酒呢。”朝敏白了她一眼道，“我们这儿所有的茶都是绾小姐家的，人家好容易来一趟，当然要上点儿不一样的东西了。”
　　绿水见顾绾只顾着盯着杯中的酒，也不去管旁边二人拌嘴，笑道，“我们小姐不喜欢茶，果子酒最是对她的胃口。”顾绾正闻着梅子的清香，听见绿水这么说，忙笑道，“就是嘛，天天在家闻着茶叶子味儿，好容易在你们这儿换换味道，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不许藏着。”
　　朝敏见顾绾给他说话，不免得意地看着如烟笑道，“怎么样？绾小姐都发话了，还不去照做。”如烟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理他，专心改着乐谱。
　　顾绾见如烟占了下风，便让绿水拿出樱桃糕来，对如烟笑道，“来，尝尝樱桃糕，这是我大哥从南边带来的，只此一份哦。”如烟忙摇头道，“绾小姐使不得，应该是我们招待您的。”顾绾笑道，“不过是小点心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礼，我还怕你们嫌我小气呢。”如烟知道顾绾是好意，忙笑道，“绾小姐人好心细，从不拿我们当下人，如烟感激还来不及呢，哪有嫌弃一说呢。”
　　朝敏伸手拿了一块，笑嘻嘻道，“我是不会嫌绾小姐小气的，你不要我可要，樱桃糕可是江南留香坊的招牌，朝敏谢过绾小姐了。”
　　如烟瞪了他一眼，年轻女子大多还是抵不过糕点的甜香，拈起一块儿咬了一小口，唇齿留香，甜而不腻，不禁笑道，“谢谢绾小姐。”
　　花慕容走了进来，看见如烟和朝敏正吃得高兴，笑道，“好啊，你们把老板扔在一旁在这吃独食。”如烟见花慕容忙笑道，“公子你瞧，这是绾小姐特意带给我们的。”
　　花慕容看着小碟儿里粉红色的糕点，笑道，“留香坊的樱桃糕，你们倒是好口福，还不快谢过绾小姐。”顾绾不耐烦道，“不过就是一包点心，谢来谢去的麻烦死人，还是朝敏老实，一点也不见外。”
　　花慕容笑道，“这里属他最淘气，我好好的梅子，都被他弄了酒喝，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朝敏正数着碟子里的糕，头也不抬道，“花儿都给简玉赏过了，果子给我酿酒喝有什么不好。”
　　白简玉跟在花慕容身后，冷冷道，“你自己贪酒不要扯上我。”朝敏抬头见白简玉臭着一张脸，大概是刚接完客心情烦闷，招手道，“过来尝尝樱桃糕，绾小姐特意带给我们的。”
　　白简玉的脸仍然冷冷的，对着顾绾点点头，“顾小姐。”，如烟看见白简玉进来立刻笑起来，有些害羞地把手中的琴谱捧到他面前，“简玉哥哥，这是我新改的谱子，你瞧瞧好不好。”白简玉坐了下来，接过如烟的琴谱细细看着，朝敏见白简玉不理他，觉得面上有些下不来，有些讪讪的对顾绾笑道，“绾小姐不要理他，他这个人最别扭了。”
　　顾绾笑道，“无妨，白公子大约是不喜甜食，我大哥也不是很得意这些的，倒是朝敏你和别人的口味不一样。”
　　白简玉抬起头，对顾绾道，“在下确是不喜甜食，并没有冒犯顾小姐的意思。”
　　顾绾将身子靠在椅背里，扭头对花慕容道，“你的人怎么都是满口客气呀冒犯啊，一点都不真诚。”花慕容无奈笑道，“要都是你这种挑剔的客人，我这醉仙坊干脆开不得了。”顾绾呵呵笑道，“你这里挥金入土的，我可是穷人，不过厚着脸皮来听听小曲儿，尝尝朝敏的酒罢了。”
　　朝敏听了冲顾绾笑道，“既这样，绾小姐十五的时候一定要来，我还有更好的酒呢。”如烟敲着他的头道，“笨，十五那天绾小姐要和家人团聚的，怎么好来这里。”
　　顾绾想了想，反正今年是回不去了，来这里过节也没什么不可，节日不过就是一种象征而已，顾绾对这些向来看得很淡，对朝敏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六那天我来找你，说好了的，你可不能吃独食。”
　　朝敏眼睛一亮，笑道，“一定一定。”
　　花慕容看了朝敏一眼，刚想说什么，有侍女进来道，“宋家小姐要见敏公子。”朝敏皱了皱眉，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碟子里的糕，苦着脸走了出去。
　　如烟也皱眉道，“又是那个宋家小姐，最近一个月天天都来，公子还是想想法子吧，这样下去，朝敏的名声便不好听了。”白简玉哼了一声，“我们这里是要名声的地方么？”
　　顾绾见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知道不便再坐下去了，站起身笑道，“我又叨扰了这半日，也该回去了。”
　　花慕容也起身笑道，“绾小姐还说我客气，自己口里不也是这些。”顾绾撇嘴道，“你那是客套，我可是真心的叨扰，不一样的。”
　　花慕容笑笑，“我也是真心的希望绾小姐能常来叨扰叨扰。”停了一停，对白简玉道，“你去送送绾小姐。”
　　白简玉对顾绾做了个请的手势，冷淡归冷淡，这个人的礼数还是周全的，凉薄冷傲，孤芳自赏，这是顾绾对他的评价，一身白衫素雅飘逸，肤白如玉，阳光下如雕塑般泛着淡淡的光泽，除了气质不同，白简玉这张脸丝毫不逊色于齐王，也难怪他脾气这么臭还有成群的太太小姐想要见他。
　　白简玉送二人到了渡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顾小姐还是少来这里为好，皮囊不过是无用之物，小姐的名节更重要。”
　　顾绾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果然如朝敏所言，脾气又臭又硬，无奈道，“你自认为所有人都是为你的脸而来?”白简玉依旧冷冷的，“即使不是为我，也是为了别人。”
　　顾绾被他说得有些心虚，近来她来醉仙坊的次数是有些多，私心来讲，她还是很想看到花慕容的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欢看美人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偏偏听白简玉说出来，自己便是爱慕虚荣的轻浮女人。
　　顾绾看着他的脸，两道不算浓的眉毛，配上一双微冷的长眼，鼻梁挺直，两片薄唇，名门落难的公子，又是才华横溢的美玉，沦落到乐坊为人弹琴取乐，心里定是不甘吧。
　　顾绾转过身，轻声道，“白公子，我没有轻视这里任何一个人，我来这里也不是取乐玩笑，这里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也不用去遵循那么多的规矩。”停了一停，顾绾又道，“那首诗想来并不适合你，其实最看轻你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白简玉站在岸边，耳边响起顾绾的声音，最看轻你的是你自己，那首诗不是为你。
　　绿水坐在顾绾身边，“白公子就是那个脾气，听人说他也是出身名门，后来家里遭了难，被人卖到馆子里，正巧被慕容公子瞧见便赎了出来，所以心气比别人高些。”
　　顾绾笑笑，知道绿水怕她多想，“我第一次见到白简玉的时候，他刚见完客人，心情不是很好，误以为我也是来找他的，冷着一张脸告诉我说今天不见客，明日再来。”想起白简玉眼中的轻蔑，顾绾还是觉得好笑，等自己告诉他是来找如烟的，又怪异地看着她，醉仙坊鲜有女人找女人的情况，玉公子的琴在梁州称第二，便无人敢自居第一，自己怜惜他才会抄袭先人的诗来安慰他，只可惜用错了地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人，与她无关。
　　白简玉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岸边的渡口，那个女人，好笑地告诉自己要找的是如烟不是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瓜，她喜欢和朝敏说话，喜欢拿小东西送给如烟，和公子也是有说有笑，只是对自己从来都是很客气，她其实是看不起自己的吧，写诗给自己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女人大多是肤浅的，她也不例外。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花慕容好笑地看着朝敏，“这是她说给简玉听的？”朝敏点头道，“可不是，把他比作梅花了，只可惜这小子脑袋一根筋，冥顽不化。”花慕容笑道，“她可是看上了简玉？”朝敏摇摇头，“我倒觉得绾小姐是瞧上了公子您了。”
　　花慕容冷笑道，“女人嘛，大多是皮相为首，她还有利用的价值，你和如烟要好好招待。”朝敏点点头，复又笑道，“这个绾小姐的品性倒不像是大家小姐那般扭捏，脾气也很好，怎么会被休了呢？”
　　花慕容不答言，想了想问道，“顾家小姐被休的事，在江南知道的人可多？”朝敏摇摇头，“齐王做事低调，骊都知道的人并不多，大多只是私下猜疑，只因当年的婚礼办得太过风光，给人留了话题。”
　　花慕容冷笑道，“明国也快不太平了，现在各地都在传小皇帝快不行了，咱们有好戏看了。”朝敏问道，“公子，要不要我去京城探探消息？”花慕容摇摇头，“上次在江南露了马脚，现在风声正紧，还是不要出头比较好，你也知道那个人。”想起那个人的手段，朝敏不禁一抖，赵飞惨白的脸，支离破碎的肢体，令人作呕的血腥，那个人冰冷的眼神，带着残忍的笑意，即使过了这些年，他对自己仍是噩梦般的存在，朝敏低下头，“公子，听说燕国的内乱已经平了。”
　　花慕容随意答道，“恩，听说他做上皇帝了。”朝敏似有些委屈道，“公子，可那是……”
　　“赵敏。”花慕容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
　　朝敏脸色白了白，低声道，“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