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章 ...
-
自从顾绾上次醉在了花慕容那里，便不大往醉仙坊跑了，醉仙坊的姑娘公子们都猜测老板八成是腻了，瞧吧，这么天仙的小姐也入不了公子的眼，有人窃喜有人嗟叹。
红衣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生得十分讨喜，赵青乐得好悬没把嘴巴笑到耳后，逢人便夸自己的儿子，连大哥也特意的派人来贺喜，红衣还在月子里，身子虚的很，顾绾照着大夫的单子差人采了一大批的补药，只差没把屋子塞满。
“小轩轩，乖……”
小小的人儿，软软地趴在自己怀里，见人便笑，呀呀的叫着，顾绾的心差一点化掉，她没做过母亲，这辈子怕也没有机会了，她抱了一会儿，便把孩子送回了赵大娘的手里，自己没什么经验，总怕抱的姿势不对。
绿水抱着晒好的被子走了进来，看见赵青的娘忙笑道，“赵大娘好。”顾家因有个青楼出身的姨娘，所以顾家的下人对绿水也不那么挑剔，兼之她生的美，性子也好，赵大娘对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赵大娘也笑道，“姑娘辛苦，等红衣出了月子，便可给姑娘分些担子了。”绿水笑笑不语，小姐若是带人出门，还是红衣的身份体面些。
赵大娘抱着小赵轩，对顾绾笑道，“大小姐好生歇着，我去瞧瞧媳妇。”顾绾也不留她，点头道，“她想吃什么就告诉小厨房，若是不够就从我的月钱里扣。”赵大娘喜道，“哪里敢让小姐破费。”
顾绾见她出去了，便对绿水道，“你不用听她说什么，我身边用哪个人还得我点头。”绿水笑了笑，替顾绾换了茶，忽然想到什么，“我才看见赵爷，脸色很不好。”
顾绾想了想也觉得有些怪，按说赵青最近简直像打了鸡血一般，只差没笑成一朵花，没什么事能让他露了心情，顾绾对绿水道，“你去叫他来。”
赵青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还有些慌张，顾绾让他坐在小踏子上，问道，“家里可是出了事？”赵青脸色缓了一缓，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是京城的消息，说是皇上崩了。”顾绾心里一紧，忙问道，“立了新帝没有？”赵青摇摇头，“京城已经戒了严，一点消息也探不出来。”
顾绾也猜不出这消息可不可靠，人言可畏，这里离京城有一个月的路程，只怕消息还未传到州府，顾绾想了想，吩咐赵青道，“这几天吩咐下面人不要随便出城，行事也不要张扬。”赵青点点头，“小姐还有什么吩咐？”顾绾突然道，“大哥怎么说？”赵青叹气道，“江南也戒了严，这些信儿还是少爷的飞鸽传书才知道的。”
顾绾不关心谁做皇帝，她现在只是担心不要同齐王扯上关系才好，大哥冒险传信给她就是要给自己提个醒，江南都戒了严，京城只怕乱成一锅粥了，梁州知道自己底细的人不多，最近还是不要抛头为好。
京城并没有顾绾想得那么乱，相反安静得反常，似乎所有人都很快的接受了这个消息，右相因淑妃的事气焰低了不少，左相行事向来低调，一概摇头谨言，倒是急坏了下面的官员，桓帝病了之后，便由左相执事，殷桀一反常态，像突然开了窍一样，进宫比回家还勤快，左相也不知道是应该欣慰还是担心，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殷桀只会随着心情做事。当下最紧要的还是把齐王请来，太子才五岁，他虽是闲散王爷，很多事也要靠他主持大局。
大明宫白衣素裹，人人自危，连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燕苒守在灵堂，脸色惨白，妃子们都开始托人寻着后路，只盼能被发落到自家的庙堂。
燕苒跪坐在桌前，宫里的红烛都换成了白烛，他死了，不觉间自己在他枕畔已是四年，初见时，他穿着明晃晃的黄袍高高地坐在上面，俊秀冷淡，看见自己既没有高兴也没有厌恶，不论来的是谁，只要是燕家的人便可，他比自己还要信命。
他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有心机却稚嫩可爱，为的不过是让他多瞧上一眼，他来自己这里的次数不多，却很有规律，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叹叹气，歇一歇。他沉迷于酒色，身子怕是早已被掏空了，太医都是这么说的，他的心里没有任何人，自己的心也早死了，燕家就这样下去很好。
“皇后娘娘。”
开口的是玉娇蕊，她缓缓走过来，跪在燕苒身旁，一身白衣，并未上妆，倒是显出她的清秀来。
燕苒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怎么不去打点身后的事。”
玉娇蕊没有表情地看着堂上的牌位，侧过头看了燕苒一眼，微微笑道，“嫔妾没有可打点的事。”
燕苒偏过头打量着她，她的肤色比赵如玥还要白上几分，两梢吊眼弯眉，一双丹凤眼，抬眸轻笑，说不出的勾人。玉娇蕊的底细她没有查出，只是一个宫女怎么会有那么锐利刺眼的目光。
玉娇蕊站起身，依旧冷冷地盯着那块木牌，突然道，“皇后娘娘信不信报应？”
燕苒冷冷道，“不信。”
玉娇蕊笑了一声，“我信。”说完冷冷地瞧了瞧灵堂，便转身出了殿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笑道，“听说殷大人进宫了呢。”
燕苒猛地回头，脸色更加青白，芳惜进来便见燕苒伏在地上，吓得忙扶起她，“娘娘，这是怎么了？奴婢刚瞧见了玉嫔娘娘，可是她冲撞了娘娘？”燕苒紧抿着唇，恨道，“她不能留。”芳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燕苒指的是谁，劝道，“娘娘且再忍忍，等过了这一段怎么处置她都行，千万不要在皇上的丧期生事啊。”
燕苒靠在芳惜身上，无力地问道，“齐王何时进宫？”芳惜扶着她小心地坐到椅上，小声道，“说是明日就到。”燕苒冷笑道，“他来得倒是快，你找人告诉我爹，先不要有什么动作。”芳惜劝道，“娘娘的身子大不如从前了，可知就是想得太多了的缘故。”燕苒仰起头，苦笑道，“从我进了宫，便没打算活着出去。”芳惜听她说得凄苦，也跟着落泪，想劝又不敢劝，只能拍着她哭道，“小姐，这都是命啊，命啊。”
燕苒低声笑道，“是，这是我的命。”
萧和之连夜进了城，也来不及回府，便直接进了宫，御书房内早已聚着左右相，出乎意料的是殷桀也在。萧和之一一问了好，见他们正商议着后事的料理，便问道，“皇后娘娘可还好？”左相叹道，“娘娘伤心过度，正在休息。”
这时芳惜走了进来，一一见了礼，方道，“娘娘说了，妇人家不好出面，一切事务还望王爷周全。”
萧和之点点头，也不答言，众人见他不说话，也都不敢说话，这个王爷虽向来散漫，可心思却比谁都深，只见他突然道，“我想为皇兄守夜。”
右相忙道，“王爷同皇上手足情深，真是让老臣……”
右相还没想好措辞，被萧和之看了一眼，吓得忙把后半句咽下了肚，虽说小太子是他的外孙，但现下由皇后抚养，齐王也回了京，赵家可算是一点位置也挣不上了，万不可说错了一句话。
萧和之看了右相一会儿，方转头对左相道，“本王年轻，经的事少，皇兄的后事还望左相大人多多帮衬着。”左相因着佳莹的事已同右相结了梁子，如今朝堂的局势一边倒，正是自己翻身的机会，忙拱手道，“王爷放心，老臣定当尽心竭力。”
萧和之点点头，对芳惜道，“带我去皇兄那里吧。”
芳惜躬身引着萧和之到了睿轩殿，萧和之突然道，“你去吧，本王想一个人呆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人进来。”芳惜一愣，忙点头答是。
睿轩殿里点着两排白烛，四下挂着素花灵帏白帐，夜里看去，尤觉得阴风瑟瑟，吹得人心头发阴。
为防尸身腐烂，屋内燃着湘西蜡，微微有些刺鼻，萧和之低头看着躺在金棺里的桓帝，从外貌上他们没有一丝相似之处，反倒像极了各自的娘，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感情，自小便是陌生的存在。
帷帐轻动，玉娇蕊一身白衣，无声地走到萧和之的身后。
“他死了。”
萧和之并未转头，“我替你安排好了去处。”
玉娇蕊越过他，径直走到棺前，冷冷地盯着桓帝，“不必，我的心愿了了，王爷只要记得说过的话就好。”
萧和之偏过头，她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冰冷淡漠，“你家小姐现下是殷府的小夫人。”
玉娇蕊的唇张了张，有些哽咽，“她,可好？”
“锦衣玉食，可平安度日。”
玉娇蕊笑了笑，“王爷费心。”停了一停，又道，“我已想好了去处，王爷不必挂心。”
萧和之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道，“你不是明国人吧？”
玉娇蕊一愣，点头道，“我娘是燕国人。”
萧和之转过身，“你可还有话要带？”
玉娇蕊的身影掩在白帐后，轻声道，“就说红菱逃回燕国，已经嫁人了。”
萧和之不语，半晌方点头道，“走好。”
玉娇蕊轻轻地笑了笑，窗外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皎洁明艳，宛若玉琢。
是夜，大火漫了整个永秀宫，连着玉娇蕊，烧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