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绾》蜜糖柒柒

20、二十章

　　千叶山，红叶飞，万里红霞，秋色净天末。
　　顾绾跪在金佛脚下，双手合十，胭脂依旧是拜了再拜，绿水只是看着佛像出神，几人的表情虔诚，心思各异。
　　“小姐，你许的什么愿啊?上次来也没见小姐求愿。”胭脂个子小，跟在顾绾身后，圆滚滚的憨厚可爱。
　　刚才跪得有些久，顾绾走了一会儿便有些腿酸，几人挑了干净的亭子里坐下，顾绾四处瞧了瞧，还好今日没有瘟神在。
　　胭脂坐下喘口气，“小姐许的什么愿，告诉奴婢一个吧。”，顾绾想了想笑道，“第一个自然是保佑你红衣姐姐母子平安。”胭脂眼睛一亮，“还有第二个么？好小姐，快告诉奴婢吧。”
　　顾绾嘿嘿一笑，“秘，密。”瞧着胭脂泄了气一般的表情，顾绾偷笑，第二个嘛，是希望齐王永远不要来烦自己，告诉你还不是要吓到你。
　　顾绾笑着问绿水，“你可许了什么愿没有？”绿水一愣，摇头道，“奴婢没什么可求的，能安稳度日便可。”

　　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
　　人人带着祈愿来，又带着祈愿归，把自己交给佛祖，佛祖只是微笑着，这是你的劫，你的难，逃不掉，挣不脱。

　　顾绾站起身，对胭脂道，“你和小五先回去吧，我去醉仙坊坐坐。”
　　胭脂有些为难道，“可是少爷吩咐过……”顾绾笑道，“无妨，我和那儿的老板也算是认识。”
　　绿水想了想道，“醉仙坊白日里很冷清。”顾绾笑道，“冷清的时候才能听到好曲子，你和我一同去。”
　　胭脂虽不大情愿，还是拗不过顾绾，一路叮嘱着一定在晚饭前回来才可，顾绾笑她罗嗦，小心将来嫁不出去，还得自己给她做媒，胭脂红脸道，“小姐最是不饶人的。”
　　绿水扶着顾绾下了车，一眼看去，只是一片红叶林，连楼阁的影子也没有，绿水笑道，“小姐往前走便是，奴婢头一次来的时候也摸不着头脑。”走了一会儿，便见不远处的河边停着渡船，船并不大，船上的亭子也只能容下五人左右，仔细瞧去却是用金银丝缠绕而成，亭里的坐垫也是用金银线编织，船夫一身黑衣，带着斗笠看不清容貌，见顾绾二人走过来也不答话。
　　绿水倒也不见怪，扶着顾绾上了船坐好，船夫便撑了杆子，渡船沿着河岸缓缓行着，与其说是河，更像是人工凿出的水道，顾绾注意到沿着岸边每隔几步便有一个花形烛台，大约是夜晚用的，绿水见顾绾瞧着岸边，便笑道，“这叫登仙河，到了晚上颜色很漂亮的。”
　　登仙河？顾绾实在是很不理解花慕容的喜好，怎么看都比较像是黄泉路，连撑船人的打扮也像渡游魂的。
　　三弯五转，小船靠了岸，顾绾抬头看去，果然是另一片天地，紫阁丹楼，玲珑锦殿，绣户雕轩，山谷多薄雾，遥遥望去，倒真似到了神仙居处一般，连神仙都会迷醉的地方更何况凡夫俗子呢。
　　绿水扶着顾绾下了船，船夫又悄声地离了岸边，顾绾奇道，“他总是这样不说话么？”绿水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大概是醉仙坊的规矩吧。”
　　因是白日的缘故，也没有几个客人，顾绾进了门厅，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一个青衣小童，来人见到顾绾和绿水，忙堆上笑道，“二位小姐可是来找玉公子的？”
　　顾绾一愣，玉公子是谁？这里难道还卖男人不成？绿水忙摇头道，“我家小姐是来找如烟姑娘的。”
　　小童愣了愣，“如烟姑娘白日是不见客的，小姐若是想听曲儿，玉公子今日正好得空儿，敏公子也没有客人，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顾绾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孩儿把自己当成女流氓了，估计再这么说下去，只怕会把他家的公子都说个遍。
　　顾绾摆了摆手，止了他继续数下去的可能，笑道，“你去告诉你家花老板，就说碧落茶坊的顾绾前来拜访。”
　　小童上下打量了顾绾一番，拱手道，“请小姐在此稍候片刻。”
　　见他走远了，顾绾对绿水道，“玉公子，敏公子是什么人物？”绿水笑道，“哪里是人物，不过是小姐们的戏称，说到底也只是卖唱的罢了，玉公子的名头更大些，只是人冷冷的，所以太太小姐们更愿意找敏公子。”
　　顾绾的嘴角抽了抽，“这里的民风还真是开放。”绿水无奈道，“不过是有钱人家的消遣罢了，在他们心里我们这样的人不过是玩物而已。”
　　顾绾知道绿水在玉春院的日子不过也是强颜欢笑，拍拍她的手道，“你现在是我顾家的人，谁也不敢欺到你头上，所以万不可轻贱了自己，你的脸面便是我的脸面。”绿水点头道，“奴婢的命是小姐给的，乔小爷不过是想羞辱奴婢，不想小姐会出手相救。”
　　顾绾笑得有些心虚，自己不过是一时好玩，想看看顾家的双面绣到底值多少，没想到会误打误撞，乔墨大概也只是见过贡品，若是仔细比较，自己的手艺还差得远呢。
　　顾绾等得无聊，便起身四处看看，这里的装潢多是以红色为主，大概是花慕容的喜好，整座楼里都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突然身后响起笑声，“绾小姐，在下失礼了。”顾绾回过头，红衣缎带，眼带桃花，正是花慕容。
　　顾绾笑道，“花老板哪里失礼，是我冒然前来的不是。”花慕容笑道，“来者是客，快楼上请。”突然看到一旁的绿水，笑道，“这是绿水姑娘不是？几年未见，怎么到了绾小姐的身边了？”绿水福了一福笑道，“见过花老板，这个说来话长了。”花慕容笑道，“那就慢慢说，快楼上坐吧。”
　　顾绾被带到一间雅阁，流苏纺纱垂帘，波斯羊绒线毯，玉鼎里焚着木兰香，与楼下不同，这间屋子更合女子的口味。花慕容笑道，“这是如烟常呆的屋子，别的地方怕是不合体统，只这一间还算过得去。”顾绾笑笑，怕是只有这一间才是女子能来的地方，别的屋子估计有女人不能看的东西吧。
　　顾绾笑道，“花老板怎么也学起乔公子的客气来了？”花慕容也笑道，“没法子，说得太顺嘴了，绾小姐可别挑我的错。”
　　侍女上了茶，顾绾端起来尝了尝，笑道，“不是我自夸，花老板这里的茶可不如我碧落茶坊。”花慕容笑道，“可惜绾小姐的香茶不卖，我只能想想了。”
　　顾绾放下茶碗，笑道，“让给你如何？”花慕容愣了一下，“绾小姐当真？”顾绾点头道，“自然当真。”花慕容看着顾绾笑道,“无功不受禄。”顾绾也笑道，“交个朋友够不够？”
　　花慕容稍微靠近了些，笑了笑，“我可是早就当绾小姐是朋友了。”顾绾见他的笑里带了一丝轻浮之意，对自己用美男计么？“既然是朋友，我茶坊里所有的茶叶都让你三成价，如何？”顾绾也换上狐狸笑脸，这是家传的，不能浪费。
　　花慕容收了笑容，用手敲着桌子，“绾小姐想要什么？”顾绾笑眯眯道，“醉仙坊里所有的绣品都由顾家经手，你出钱，我出力，盈利五五分。”
　　花慕容想了想笑道，“顾家都是这般做生意的么？”顾绾见他动了心，又道，“顾家的双面绣，花老板不会吃亏的。”花慕容不语，这个买卖自己虽赚不到太多，但是用顾家的绣品却能提高醉仙坊的档次，花酒的价钱也可再抬高些。
　　“不知绾小姐说的双面绣，是同色还是异色？”花慕容留了神，顾家双面绣有正反同色异色之分，同色和别家的双面绣品相比，好在绣线颜色的变化和质感上，远远看去，栩栩如生，一直都是绣品中的珍品，而双面异色便是极品，只有顾家的女眷才可以学，每年的贡品也不过百件左右，当年一鸣惊人的山水秀便是顾夫人的手艺，顾家有自己的绣娘，都是从五六岁便押了卖身死契的，为的就是防止手艺外漏。
　　顾绾没想到花慕容竟懂得同色异色之分，上次给乔墨的娟子是同色，不过他没瞧出来好坏，普通人是摸不着贡品的，连自己也没见过几件，这个花慕容究竟是什么来头？
　　顾绾笑了笑，“花老板说笑了，自然是同色，异色是贡品，只怕我敢卖，花老板也不敢买，那可是杀头的罪。”
　　花慕容也笑道，“绾小姐的生意手段只开个茶坊真是太小题大做了，不如来我这里入个股。”
　　顾绾笑了笑，像花慕容这种性格的商人，和大哥乔墨一样，从来都不会做赔本儿的买卖，先给你个甜头尝尝，最后还是他们得利，所以听他们这样的人说的每句话都要细细考虑，不然最后被绕进去的便是自己，眼下花慕容邀自己入股，八成打的就是顾绣的主意，只是顾绾再怎么胡闹，也不敢把这门手艺卖出去。
　　顾绾摇头笑道，“花老板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帮家里看看铺子而已，生意场上的事我可是半点都不通。”
　　花慕容见顾绾一口回绝，也好不勉强，便笑道，“绾小姐既来了，我这里正排着新曲儿，不如一同来听听如何？”顾绾本就是来找如烟的，生意不过是意外收获，点头笑道，“那就请花老板带路了。”
　　花慕容笑道，“既作了朋友，绾小姐还是像上次一样叫我慕容可好？”顾绾笑道，“我也觉得还是慕容公子听着亲切，绿水你也改口吧。”绿水笑着点头道是。
　　几人穿过正厅，过了小院便进了后园，隐约传来女子的歌声，满园红叶映着花慕容的红衣，愈发潋滟妖娆，回眸一笑，千姿百媚，顾绾有些失神，她不过也是一个女人，抵不住这样妖魅般的诱惑，她不停地告诫自己，只是看看就好，若是动了心，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