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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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也多温泉，恰巧顾绾的后院不远处便是一口泉眼，知道了这个好处后顾绾立刻命人凿了池子引过温泉，天天泡得不亦乐乎，在江南虽也是天天沐浴，必然还是温泉上佳，再来壶青梅雕花，“呼——”顾绾喘口气，简直就是神仙的生活。
顾绾趴在池边，歪头看着窗外，又快到中秋了，虽然很想家，却一点都不想回去，自己就是鸵鸟的样子吧。
去年的这个时候，还在家里泡着浴桶，“啊！”顾绾猛然坐起来，怪不得自己觉得花慕容的笑声那么耳熟，一年前的晚上，那个黑衣人三分调戏三分嘲弄的笑声，错不了就是他！
顾绾咬牙哼道，“哼，果然是个祸水！”看情形他还没有认出自己，也可能早就忘了这一回事，顾绾躺回池里想道，可是他去江南做什么？而且还是夜袭。
“小姐还要泡么？”绿水的声音打断了顾绾，顾绾扬声道，“不了，你拿衣服过来给我。”
绿水捧着棉袍走了进来，帮顾绾擦干了身子，开始替她擦头发。
顾绾看着头发似乎又长了些，皱了皱眉头，“绿水 ，你知道花慕容么？”
绿水一愣，点头道，“知道，醉仙坊的老板，再没见过比他还漂亮的人了，梁州人还用一首诗来打趣他的容貌呢，只是花老板极讨厌人说他长的好，所以也无人敢当面说，也就是背后议论。”
顾绾想起张掌柜说完话后，花慕容的神情突然变了许多，问道，“还有诗？哪首诗啊?”
绿水抿嘴一笑，道“也难怪花老板生气，被人比成李夫人，换做哪个公子也不会高兴。”
顾绾想了想，笑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虽是讽刺他的漂亮倒也贴切，若换成女人，只怕真是倾城倾国的佳人。顾绾看着绿水拿出红衣拿过的小盒，又要抹油了，长头发果然是看着好看留着麻烦，光是沉甸甸的坠在脑后就够她受的。
顾绾捏了捏发梢，心道哪天还是剪一点吧，反正平时都是挽起来也无人注意，突然意识到绿水的称呼和对乔墨的不一样，不禁问道，“绿水，听你的口气，似乎和他很熟？”绿水笑道，“倒也说不上熟，花老板对奴婢有恩，其实他人很好，只是别人在意的都是他的容貌罢了。”
容貌么，齐王的容貌也算得上极好的了，只是这些人不过是拿容貌当作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现在想想，齐王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执着，恐怕和顾家也脱不了干系。
“绿水，中秋和我回顾家吧。”想起家里的点点滴滴，顾绾的脸上泛起了微笑，绿水在盆中净了手，低声道，“奴婢的身份还是留在梁州比较合适。”
顾绾想了想，道，“你若不愿回去便留下照顾红衣吧，她也快生了，赵大娘上了年纪的人，也不能全顾得到。”
顾绾靠在椅上摇着扇子，媚雪团在一边，到了夏天它便整天睡觉，精神也不大好，别的动物都是冬眠，它偏偏是夏眠。
“绿水，其实你是江南人吧。”
绿水端着铜盆停在门口，回身笑了笑，“奴婢不过是浮萍一耳，随遇而安罢了。”
顾绾看着窗外，还有半月便是中秋了，骊都还是莺红柳绿的颜色，梁州的秋叶已变了颜色，千叶寺倒是风景正红时，自己早该想到了，绿水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她的伤心处大约也是那里吧。
“小姐。”门外说话的是赵青，平日里这个时辰，院子里的人大多已经睡下了，这么晚了连嫌隙都不顾了，想必是急事，顾绾问道，“什么事？”
“少爷有话带给小姐。”赵青的声音不大，夜里听来却格外的谨慎。顾绾起身道，“进来说吧。”
赵青轻手轻脚地掩了门，又左右看了看，确定只有顾绾一人，方附在耳边说道，“京城出大事了。”顾绾听得一头雾水，京城里的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么？赵青继续道，“少爷说，京城都在传皇上得了重病，怕是不行了，齐王爷已经回了京，老爷的意思是小姐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回家，虽说咱们和王府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人多口杂，难免被牵扯到。”
顾绾心思一动，“有人说齐王要篡位么？”赵青摇头道，“王爷如何想，我们自然是不知道，只是总是会有动这个想头的人，毕竟大明国半数的钱都在王爷手里握着。”
顾绾一愣，王爷有钱倒没什么稀奇的，只是有钱到比国库还富，这是个什么道理？赵青见顾绾不太明白，恍然道，“小姐不记得从前的事了，王爷的妾室大多是南边富贵人家的小姐，有许多生意上的来往，所以这商脉也多数在王爷手中。”顾绾心中恍然，怪道上次大哥说齐王若是再想带自己进府，恐有人说闲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赵青停了一停，似乎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大合适，顾绾笑道,“赵大哥有话不妨直说。”赵青叹口气道，“小姐对我有恩，赵青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说句掉脑袋的话，先不说王爷动没动心思，若是真的做了皇帝，对顾家固然有好处，只是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名不正言不顺，将来得了好自然是皆大欢喜，一旦落了难，只怕连后路也没了。”
顾绾低下头，心道太好了，正愁甩不开他，皇帝你病得太是时候了，你一定要慢慢好啊，最好拖个几年，不过既然你们都认定我对齐王还有念想，索性就扮一次怨妇好了。
顾绾点头道，“赵大哥说的，我都记着，你告诉大哥，我的心都放在顾家，再没有半分念头了。”
赵青笑道，“小姐心思通透，倒是我想多了。”
顾绾也笑道，“大夫说日子快近了，我看说不定会多出一个小家伙和我们一起过中秋呢。”
赵青脸红道，“这些日子，红衣的事情烦劳小姐了。”
顾绾笑道，“红衣可是我的人，你们谁也欺负不得。”
赵青见话已说开，便笑道，“小的不敢，时候不早了，小姐早些歇着吧。”
顾绾点点头，赵青退了出去，一回头瞧见绿水站在廊下，笑道，“姑娘辛苦了。”绿水福身道，“赵爷辛苦。”赵青走出几步又回身道，“这几日红衣还麻烦姑娘了。”绿水笑道，“赵爷说哪里话，都是应该的。”赵青笑笑也不再说什么。
绿水进了屋，见顾绾还坐在窗边，便剪了剪烛花，屋里顿时亮了一些，绿水拿了件披风替顾绾围好，劝道，“天渐渐短了，小姐当心身子。”顾绾回过头笑道，“这下我们都不用回去了，就在这里过节好了。”
绿水拿了活计坐在顾绾身边，笑道，“小姐若是睡不着，奴婢陪小姐说说话。”顾绾笑道，“你是个伶俐人儿，知道我有话想说。”绿水一边穿着针一边笑道，“奴婢别的好处没有，给小姐解解闷还是可以的。”
顾绾见绿水绣的是平安吉祥如意童子，笑道，“这是给红衣的吧。”绿水点头道，“奴婢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不过是一点心意。”顾绾摸着大红绸面的小兜兜叹道，“我以前也做过这个。”
绿水笑道，“小姐是做给谁的？”顾绾一愣，是啊，做给谁的呢？连想都没想便脱口说了出来。
早春初入，雁去莺来，泽兰满径，河柳覆渠，窗外的春意却不及屋里佳人的笑意，女子用手轻轻摸着小腹，那里有着她的幸福和未来，手中的线缠缠绕绕，一旁的篮里放着已经做好的小肚兜，鲜红可爱，女子停下手中的针线，望着窗外出神，院门口似乎有脚步声响起，不一会儿，一个锦衣公子走了进来，女子立刻笑起来，男子却皱着眉头，似乎心事重重。
过了一会儿，屋内传来哭声，侍女站在门外，想进又不敢进，只能干跺脚，这时院门外突然进来几名嬷嬷，领头的是一个美艳的女子，她直接走到门口，侍女忙跪下行礼，女子也不去看她，伸手推开门进了屋子，侍女跪在门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听见小姐在苦苦哀求着什么，过了好长时间，屋内的人走了出来，男子沉着脸，女子的脸上泛着微微的冷笑，等人走得远了，侍女立刻跑进屋内，只看见小姐坐在地上，头发凌乱满脸泪痕，身旁还有空了的药碗。
当夜，女子淋血不止，太医院的大夫忙了一夜，书房的灯也亮了一夜，孩子没了，女子的心也死了，锦衣公子再也没有踏进小院一步，只有侍女守在床边看着女子落泪，床上的女子只是茫然地看着窗外……
“小姐，小姐？”绿水见顾绾突然不说话，神情凄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红肚兜。顾绾回过神，刚才那些都是她的过去吧，为什么自己的心也很痛？那些撕心裂肺般的记忆，带走了她的幸福，只留下绝望。
“小姐，是不是奴婢说错什么了？”看着绿水小心翼翼的问道，顾绾笑了笑，“没什么，都是些旧事了。”绿水瞧着手中的小兜兜，“奴婢，触动小姐的伤心事了吧？”
顾绾笑笑，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连她自己也解释不明白，顾绾拉过绿水，慢慢道，“去年我大病了一场，醒来便发现好多事都记不得了……”
庭院深深，窗前映着两个女子的细影，屋顶上的黑衣人静静地站着，不多时，不知从何处又出现一个黑衣男子，小声道，“公子，都打探清楚了。”黑衣人无声地笑了笑，“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