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绾》蜜糖柒柒

18、十八章

　　石狮红门，金粉朱墨，垂花游廊，雕梁画栋，不似顾府的别致娴雅，乔府显得轩峻壮丽，顾绾跟在丫鬟的后面边走边看，心里不禁赞道，乔墨的人品一般，品味还是相当不错的，单瞧前面领路的丫鬟，穿着打扮便高了顾府一个层次，胭脂跟在顾绾身后，虽不敢明着看，也偷偷打量着乔府。
　　几人左穿右拐，不多时来到一间花厅，带路的丫鬟向屋内道，“顾小姐到了。”立刻便有几人打了帘子躬身道，“顾小姐请。”
　　顾绾进了屋才发现还有五六个客人在，仔细瞧瞧又觉得有些面熟，胭脂小声道，“小姐，好像是各商行的掌柜。”顾绾心道我说怎么都是一副狐狸面相，原来都是同类。
　　乔墨见顾绾进来忙起身笑道，“顾小姐光临，舍下蓬荜生辉，只怕小姐不要嫌弃粗鄙才好。”
　　顾绾轻笑道，“乔公子真是会说笑话，你这里若粗鄙，我们这些人住的简直就是茅草屋了。”
　　“哈哈哈哈，顾小姐果然如传闻一般爽快大方，今日有幸得见，实在是沾了乔爷的光了。”
　　“何掌柜说的是，要不是乔爷开了金口，我们哪里见得到顾小姐。”
　　乔墨笑了笑，对顾绾道，“这是西街的何掌柜，梁州的当铺有一多半都是他开的，这是刘掌柜，管着北边大半的粮食，这是郝掌柜，世代都是开药铺的，这是张掌柜……”
　　顾绾一一点头，原来今天掉进了狐狸窝里，也好，若是能探到一些消息也不错，乔墨借着给儿子过生日的名头找来这些头面人物，想来也没安什么好心。
　　顾绾向胭脂招了招手，胭脂立刻拿过一个锦盒，顾绾笑道，“上次我见那些花茶还算入得了乔公子的眼，这次便烘了一些算是贺礼，只是不知还有这么多大人物要来，早知如此便多备一些了。”
　　何掌柜道，“顾小姐还会培茶？果然是心灵手巧。”乔墨也笑道，“你们不知道，顾小姐的花茶堪称一绝，让乔某回味无穷啊。”
　　刘掌柜中等身材，留着一撮山羊胡，笑道，“连乔爷都不能忘的茶自然是极品了，只是不知道我们这些粗人有没有这个荣幸了。”
　　顾绾笑道，“是乔公子抬举了，不过是小玩意儿罢了。”
　　乔墨把盒子递给一旁的侍女，笑道，“既然得了，就让你们尝尝，也别说我乔某小气。”
　　屋外突然传来笑声，“谁敢说你乔爷小气啊。”
　　屋内几人笑道，“终于来了。”乔墨对顾绾笑道，“今日给你介绍个人物。”正说着，从外面进来一位公子，一身红衣鲜艳扎眼，缎带束发，顾绾抬头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睛，肤如白玉，悬鼻微钩，一双桃花眼似喜非喜，两片薄唇微弯似笑非笑，举手投足，说不尽的风流艳丽，顾绾定定地看着他，心底叹道，一个男人长得如此祸水，真是全天下女人的悲哀。
　　乔墨笑道，“总是请不动，你可算是梁州最贵的稀客了。”红衣男子笑道，“小小乔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乔墨笑道，“那小子倔得很，不说他了，你今天来得巧，我有贵客给你引见。”红衣男子早就注意到屋内坐着的女子，笑道，“看来我今天福分不浅。”乔墨对顾绾道，“这就是我说的人物，醉仙坊就是他开的，人称金丝燕花慕容。”
　　醉仙坊是梁州最大的乐坊，虽不是风尘场所也有卖笑的姑娘，顾绾早就听绿水讲过，最是个销金窝儿，和玉春院简直不是一个层次上的。
　　顾绾笑道，“花公子幸会。”花慕容拱手道，“不敢，叫我慕容便可，请问小姐芳名？”
　　顾绾福身道，“骊都顾绾。”花慕容想了想问道，“可是江南顾家？”顾绾笑道，“正是。”花慕容笑道，“顾氏双绣，天下闻名，今天果然是好日子，乔兄，我欠你个人情。”
　　乔墨笑道，“你的人情可不好遇，果然是托了顾小姐的福。”
　　众人正说笑间，丫鬟端了茶上来，众人闻观嗅品后，都纷纷点头赞道，“顾小姐的香片果然是极品。”
　　花慕容笑道，“我还是头一次喝到这样的花茶，不知顾小姐在哪家茶坊进的货？”顾绾笑回道，“慕容公子见笑了，这是我自己培的茶。”见他一脸的不信，乔墨也笑道，“慕容兄不要小瞧了顾小姐，眼下碧落茶坊的掌柜就是顾小姐，这花茶可是不外卖的。”
　　花慕容颇感兴趣地打量着顾绾，原只想又是哪家瞧上乔墨的小姐，没料到却是个女掌柜，不由得多瞧了几眼，银丝缠袖锦缎罗裙，绾着女子常见的偏髻，上面斜插着一只玉簪，耳边塞着小巧的玉坠，素的不能再素，慕容眯了眯眼睛，上好的和田暖玉么，不愧是江南首富。
　　顾绾坐得有些无聊，扭头向乔墨问道，“今天的小寿星呢？这么宝贝也不让瞧瞧。”乔墨笑道，“小儿疏于管教，只怕让顾小姐笑话。”花慕容笑道，“我也好些日子没见着小小乔了。”乔墨回身唤人道，“让玲珑把小少爷领来。”
　　顾绾突然想起了家里的那个小祖宗，已经有快半年没见了，不知长高了多少，又气跑了几个先生，正想着，就见玲珑拉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见了礼后，玲珑便规规矩矩地站在乔墨身后，全无那天在千叶寺的气势，顾绾忙拉了小男孩过来瞧，和顾思维不同，这个小少爷一脸酷相，长得和乔墨有七分像，礼数周全却不大说话。
　　顾绾笑道，“果然像极了乔公子，我这儿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这个玉佩就当是见面礼了。”乔墨笑道，“顾小姐客气了，还不快说谢谢。”小小乔抬头看了顾绾一眼，拱手道，“谢谢顾小姐。”说罢又歪着头看了看顾绾，说道，“姐姐长得真好看。”
　　众人哄笑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么小便懂得讨美人欢心。”玲珑在乔墨身后轻轻的哼了一声，不过又是一个瞧上乔家的人，只可惜谁也坐不上那个位置。
　　玲珑仍是一身红衣，颈间的宝石衬着她的张扬，越发显得夺目，另一边的顾绾则越发清淡素雅，顾绾的容貌，七分天然，两分修饰，还剩一分冷淡让人不易亲近，只是坐在那里，便是一种欣赏，花慕容淡淡地瞧着顾绾的一颦一笑，嘴边泛起轻笑，这个女子，有接近的价值。
　　乔墨见花慕容只是看着顾绾，笑道，“人人都送了礼，慕容兄不会只来喝茶吧。”花慕容也笑道，“乔兄把我说得这么小气。”说罢拍拍手，便从屋外进来了一名白衣女子，众人看清后拍手笑道，“这不是如烟姑娘么。”乔墨也笑道，“你这个礼还真是大，如烟姑娘可不是常人能请动的。”
　　如烟笑着见了礼，一看便是见惯了场面的，乔墨向顾绾道，“顾小姐可听听，如烟姑娘的曲子在梁州可是最好的。”顾绾抬头打量着她，紫衫轻纱百褶碎裙，玉铛步摇，娉婷袅袅，曼妙身姿引着众人的目光，顾绾注意到玲珑又轻哼了一下，偶尔会偷瞧着花慕容的脸看，心下笑道，难怪绿水没将她瞧进眼里，果然只是个小女孩，连心情都掩饰不住。
　　如烟告了座，抱着琵琶调了音，笑道，“今儿是小少爷的好日子，自然是先唱贺寿的曲子了？”乔墨摇头笑道，“他小人儿哪里经得起这些，如烟姑娘还是紧着在座的掌柜们吧。”
　　如烟也笑道，“那就来只鹧鸪天，各位爷莫要嫌奴家的嗓子才好。”顿了一顿方开口唱道，
　　“候馆灯昏雨送凉，小楼人静月侵床。多情却被无情恼，今夜还如昨夜长。金屋暖，玉炉香。春风都属富家郎。西园何限相思树，辛苦梅花候海棠。”
　　如烟的嗓音如珠似玉，清脆婉扬，唱道情深处，哀婉幽郁，玉指声声扣弦，击人心神。
　　今夜还如昨夜长，顾绾细细的品着这句词，忽觉得两行清泪挂在腮边，心头一痛，你的相思便是这般苦么，日日思君不见君，空牵挂，唯有泪两行。
　　一曲唱闭，众人都拍手叫好，顾绾忙用娟子掩了掩眼角，小小乔看了看顾绾，问道，“姐姐为什么哭？”顾绾低头笑道，“是那个姐姐唱得太好了，姐姐被感动了。”小小乔撅嘴道，“明明是姐姐是伤心了才会哭。”顾绾一愣，想起了家里那个小祖宗扁着嘴说齐王虚情假意，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纯朴，从来都不会掩饰。
　　花慕容听到身旁两人的对话后笑道，“顾小姐若是喜欢如烟的曲子，可来醉仙坊坐坐，虽不是什么高雅的地方，也是听曲的好去处。”
　　顾绾点头回道，“多谢慕容公子盛情，顾绾也通一点音韵，改日定要请教如烟姑娘。”花慕容笑道，“什么请教，顾小姐太抬举她了。”
　　如烟正调着弦，听见后忙笑着对顾绾道，“小姐莫要折煞奴家了，奴家的小曲儿哪里入得了小姐的眼，不过听奴家一个口齿发脱，喉咙清脆罢了。”
　　顾绾见她说话伶俐大方，又生得柳眉妙目，一双含笑眼，娇媚甜腻，心里赞道，果然是头牌才有的手腕，眉目传情的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让人心生亲近又不舍得亵玩，醉仙坊的姑娘若都有这般手段，那这个花慕容的来头绝对不小。
　　乔墨见如烟和顾绾说笑，不免笑道，“看来我们这些俗人果然是不及顾小姐半分，连如烟姑娘都不大理我们了。”
　　何掌柜长得慈眉善目，人过中年未免有些发福，几杯酒下肚，心情不错，便也笑道，“乔老弟少年英俊，我们这些老头子哪里和你比。”一旁的郝掌柜也笑道，“就是啊，乔老弟，别总把我们和你放在一起。”
　　乔墨有些无奈的笑道，“你们这些当家的，偏就爱打趣我。”
　　张掌柜有些喝多了，说话便有些肆无忌惮，“我们舍不得欺负慕容小兄弟，自然就笑话你乔兄了。”
　　郝掌柜知道花慕容平素最厌恶别人拿他的容貌玩笑，见张掌柜说的露骨，忙打个哈哈岔开话题。顾绾瞧了瞧花慕容的神色，依然还是笑意翩翩，只是眼神变得让人微微发冷，连嘴角的笑也变了味道，果然这样一张脸，不光是女人，就连男人也会动心，他又是这样的身份，难保不让人意想。
　　顾绾低头抿了一小口酒，乔墨果然色色想得周到，独她是一壶雕花梅子酒，清凉香洌，正是给女子喝的酒，她的小几上也是糕点占了半数，样样精致小巧，看来绿水只是学了些皮毛而已。
　　众人都在和如烟调笑，花慕容却瞧着他们自斟自饮，顾绾突然觉得这才是他的本性，冷漠高傲，只是为什么觉得他那丝略显轻浮的嗓音有些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