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绾》蜜糖柒柒

17、十七章

　　不觉间又到了六月，算算从自己醒来差不多已快一年了，顾绾有时会觉得回忆真是一件伤神劳心的东西，像她这样什么都是空白的反而没什么烦恼，可是真的什么都没留下，有时又觉得这一切都不那么真切，顾绾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千叶寺听听禅，顺便和得道高僧理论理论，双手合十地摇头说着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想到这顾绾不禁笑了出来，把身旁的红衣吓了一跳。
　　红衣和赵青成亲已经几个月了，此时已经有了身子，赵青唯恐自己照料不周，特意从骊都把自己的老娘接来，赵大娘看着红衣，眼睛差点没弯成月牙，怎么看怎么宝贝，整天的训赵青，说他配不上人家红衣，怎么怎么样，顾绾瞧着这一家子，只觉得整天有看不完的笑话，无人时便拿来取笑红衣，红衣禁不住时便嗔着几句，顾绾笑得暧昧道，“如何，我这媒做得不差吧。”红衣低头笑着，一丝红晕染上了腮边，笑里既是羞涩又带着甜蜜，“奴婢怎样倒是不重要，只是小姐……”
　　顾绾有些笑不出来，自从上次的暖玉簪子之后，齐王总是找着各种理由给她送东西，顾府不敢不收，马不停蹄地送到梁州，顾绾皱着眉，把东西又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如此几个月下来，倒是累坏了送东西的明善，这样推来倒去也不是个长久之计，红衣这么一提，顾绾不免更觉得心烦。
　　红衣见顾绾不说话，以为又触动了她的伤心事，虽说小姐总是说往事如尘恍如隔世，但毕竟是刻骨铭心的伤痕，哪里是说忘便忘得了了的。红衣放下针线，笑道，“最近怎么不见小姐出去走走，听绿水说这梁州城倒是有不少好去处。”
　　顾绾叹口气，自从上次在千叶寺遇到乔墨后，自己每次出门都会很凑巧地碰见他，乔墨倒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的那么一句，顾小姐真是巧啊。梁州不大，却也不小，一次是巧，次次都碰见若还说是巧的话，当她顾绾是棒槌啊。乔墨是个商人，商人嘛，唯利是图，对她一定不止于男女的目的，只是顾绾很不乐意让他如愿，有的人，怎么看都不顺眼，而顾绾向来对她看不顺眼的人脾气又很臭，所以干脆躲在后院里不出门。想到这儿，顾绾重重地哼了一声，天天盯着这茶坊，是欺她顾家在北方无人么。
　　顾绾恨恨道，“我怎么总是招这种外表纯良，内里阴险的变态。”红衣噗的笑出声来，“小姐若是在骂乔小爷，不就连少爷都一起了么。”顾绾翻了翻白眼，道“自家人无妨，我可是很护短的。”
　　红衣虽是说笑，却也真的担心起来，“小姐，这乔小爷的心思到底是怎么样？人言可畏，他做得这样招摇，若是传到王爷耳中，只怕对顾家不利。”顾绾笑道，“我就怕他不知道，最好再传得快些，早些把他招来，我看乔墨还敢这样张狂，当真欺我顾家无人么？”
　　红衣愣了愣，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若是真把王爷招来了，您要怎么办才好啊？”顾绾眨眨眼睛，是哦，那不就是前有老虎，后招豺狼了么，靠山不好找啊，相比较起来还是王爷更危险，只要想起上次在太湖的事情，顾绾还是觉得心有余悸，对齐王她没有恨，只是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
　　顾绾哼了一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怕他们作甚。”

　　这日闲来无事，天儿又阴阴的，顾绾见店里没什么生意，便坐在柜前算账。说来也怪，顾家的茶坊卖得都是上等的茶叶，价钱开得也不低，按说依照南北生活的差距，每月的收支情况最多能勉强维持到不盈不亏，可是自从几个月以来，茶坊非但没赔，反倒赚了许多，顾绾心下奇怪，顾家在北方没什么背景，来这做生意却没受过什么委屈，顾家再有手段也不至于把手伸到北边。
　　顾绾细想了想，茶坊生意开始渐好的那阵子刚好是在千叶寺遇见乔墨之后，这其中恐怕有说法，想到这儿，顾绾抬头道，“赵大哥你来。”
　　赵青正看着伙计清点货物，见顾绾叫他，忙走了过去，笑道，“大小姐有什么吩咐？”顾绾指着账本道，“赵大哥你瞧，自从三月末以来咱们店的生意突然变好了。”赵青点头道，“我也觉得奇怪，可是又不能问人家缘故。”顾绾笑道，“这是自然，哪有做生意的拦客人的道理，你私下去查一查这几个买家，看看和乔小爷的铺子有没有什么联系。”
　　赵青点头道是，顾绾又问道，“乔家和我们顾家的关系如何？”赵青想了想道，“老爷那辈儿听说是没什么生意上的来往，毕竟一南一北，少爷倒是有和乔家做生意的念头，只是还没摸清乔家的底。”顾绾奇道，“可是我听说什么南顾北乔，还有什么顾乔两家是死对头。”赵青笑道，“总是有那么一干小人编出这些故事来打牙儿，不过南顾北乔倒是真的。”
　　顾绾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刚才我说的事就辛苦赵大哥了。”赵青忙道，“大小姐说哪里话，您对我的恩情赵青一辈子都不会忘的。”顾绾知道他说的是红衣的事，笑道，“我不过是顺水人情，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了。”
　　顾绾走上二楼的小隔间，店里清闲的时候她总喜欢透过半掩的窗户看看下面的热闹，换物台依旧人来人往，花样百出，对面酒楼的生意也照旧不咸不淡，顾绾平日总是开着窗子，自从有一日发现总是能在对面的雅间碰上乔墨的目光，她索性躲在窗户后面，想对她暗送秋波？她顾绾的脸皮还没那么薄，想看到她的娇羞一笑，做梦去吧。
　　绿水走上来瞧见顾绾又在咬牙，笑道，“我做了些花糕，小姐尝一尝吧。”顾绾回头瞥了一眼绿水手中的托盘，碧绿的荷叶里盛着雪白的云片糕，恰巧拼成荷花的样子，花心处嵌着淡黄的梨蕊。
　　顾绾笑道，“你做的东西总是这么精致，叫人看着就舍不得吃。”绿水笑道，“奴婢在乔府上的时候学过一些，乔家讲究这些。”顾绾拈起一块糕咬在嘴里，比起南边还是淡了些，现在的骊都正是游湖的好时节，这里却只是燥热。
　　顾绾正和绿水聊着南北的口味，伙计小天上来拱手道，“大小姐，有客人想见您。”顾绾一愣，平日里的事务都是赵青出头，很少有人指名要见她。
　　顾绾拍了拍手道，“知道了，请他上来。”
　　绿水轻声问道，“小姐，要不要去把赵爷叫来？”顾绾摆摆手道，“赵大哥出去收账了，掐得这么准的大概只有那个人了。”
　　不一会儿，小天便领着一位公子上了楼，宝石蓝袍，青玉挂带，薄唇微翘，一张烦得不能再烦得脸，顾绾笑了笑道，“乔公子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乔墨拱手道，“乔某今天是来赔罪的。”
　　顾绾抬手道，“乔公子说笑了，快请坐。”
　　乔墨坐在顾绾对面，看见她身后的绿水，便笑道，“上次在千叶寺，内人有失礼数，乔某特来陪个不是。”顾绾向绿水使了个眼色，绿水忙倒了茶来，放在乔墨面前。
　　顾绾摇着团扇，仍是不急不慢的笑着，“乔公子太客气了，不过小事而已，奴家却是不大记得了。”
　　乔墨端起茶杯，透过盖碗间打量着顾绾，一身嫩黄的软罗轻烟，头上只插着玉簪子，连女子基本的首饰也未着一件，秀眉轻笼，杏眼微垂，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娇慵。
　　乔墨抿了一口茶水，眼睛一亮，“顾小姐这茶……”
　　顾绾继续摇着扇子，点头道，“是我烘的香片，怕是入不了乔公子的眼。”
　　乔墨低头看了看茶色，又仔细地闻了闻，笑道，“乔某还是第一次喝到这样上好的香茗，小姐蕙质兰心，乔某实在是敬佩。”
　　顾绾皮笑肉不笑的道，“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乔公子今日来，不单是为了喝茶吧。”
　　乔墨放下茶杯，笑道，“小姐冰雪聪明，乔某想请顾小姐赏个脸，乔家别的上不了台面，折了手的厨子还是有几个的。”
　　顾绾掩嘴笑道，“别是鸿门宴吧？”乔墨也笑道，“顾小姐真是风趣。”这时，乔府的焦兴走了上来，先是向顾绾问了好，而后附在乔墨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他皱了皱眉头，又点了点头。
　　乔墨站起身，笑道，“下个月十五，是犬子的生日，还望小姐赏光。”顾绾也站起身笑道，“承蒙乔公子看得起顾绾，一定前去拜访。”
　　等乔家二人出了茶坊，绿水有些担心的道，“小姐果真要去么？”顾绾冷笑一声，“当然要去，知己知彼才能做好生意么。”
　　焦兴跟在乔墨身后笑道，“这顾家小姐怎地打扮得如此寒酸，连我们府上的丫鬟都比她艳丽些。”乔墨冷笑道，“你懂什么，她身上的软罗轻烟只有在江南的彩衣坊才订得到，还有她头上的玉簪子，你可知那是什么玉？”焦兴问道，“难道不就是普通的羊脂白玉而已？”
　　乔墨眯了眯眼睛，“那是一整块上好的和田暖玉。”焦兴唬了一跳，“那么大一块儿和田玉？都能买得下小半个乔府了。”
　　乔墨也不回头，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焦兴忙回道，“回主子，顾家只这一位小姐，两年前嫁了齐王，去年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回了家。”
　　乔墨停下脚步，回身看着茶坊的方向，“嫁了人么，真是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