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绾》蜜糖柒柒

12、十二章

　　顾绾不懂茶也不喜应酬，索性把生意全交给赵青处理，对红衣也不再提赵青的事，他若有心自然会有所表露，也可借机探探他的真心，红衣只是因着自己的缘故才会回绝赵青，不见得不喜欢他，反正她还要在北边呆上好一阵子，不愁没有热闹瞧。
　　和郦都不同，梁州显得更加朴实大方，若不是时而出现的巡逻军队，梁州倒是不错的居所。顾绾坐在二楼，隔着半掩的窗户瞧着对面的台子，茶坊的对面有一处空场，中间是一个用石板摞起的台子，并无太多装饰，只在台旁立着一块破旧的黑木牌子，上写着以物易物四个大字，字迹有些潦草，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题下的。这儿还有个俗称，叫换物所儿，顾名思义，以物易物，只要双方愿意，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换，从古玩字画到女奴男僮，一旦买卖成交便不能反悔，但是只能以物换物，不可用钱财来买卖，若是坏了规矩，便不得再来交易，虽说每天交易的人不多，看热闹的人倒是不少，尤其是有了新奇的玩物的时候，甚至要出动一队巡逻兵来维持秩序。
　　今日倒也没什么稀罕物，只有一个女子和几件玉器，而旁人的兴趣明显在台上的女子身上，这女子身上只着一件单衣，从领口处隐约能看见白嫩的肌肤，低眉垂目，却仍掩不住眉梢一丝妩媚，众人皆不住地打量着这个女子，换物所儿也不是没换过女人，甚至也有互换姬妾的，但是这个女子明显与往日的不同，要说有什么不同，顾绾向红衣问道，“红衣你看这个女子，可有什么特别之处？”红衣仔细瞧了瞧楼下的女子，摇摇头道，“奴婢不知，只是觉得她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女子。”
　　这时店铺的伙计名叫小天的，上来给顾绾送糕点，听顾绾问便赔笑着道，“大小姐有所不知，这女子在梁州可是红人儿。”听到此，顾绾心里便明白了，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名头，可想而知是什么样的出身了。
　　小天并没有注意顾绾的神色，他兴奋的看着楼下的女子，不禁赞道，“啧啧，不愧是玉春院的头牌，没个百八十两是见不到的，果真是绝色。”红衣忙喝道，“在小姐面前你混说什么，还不下去。”
　　小天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顾绾笑道，“他只是个孩子，你何苦吓唬他。”红衣道，“小姐是什么人，那女子是什么人，怎可说那些混账话？”
　　顾绾笑笑，她对那个女子并不反感，许是因为她的平静，不卑不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顾绾拿出她绣的双面雏菊绢子，那一团团娇嫩鲜艳欲滴，似乎更像是开在了绢上一般，顾氏双绣，千金难求？顾绾低头笑了笑，道，“红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顾绾起身的时候 ，瞥见对面酒楼的二层坐着一位白衣男子，男子颇有兴趣的看了顾绾一眼，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顾绾欠了欠身作回礼，便下了楼。
　　台下的人已经开始起哄，顾绾听人议论道，“你说，这绿水姑娘不是前些日子才进了乔家么，这才几个月的光景，怎么沦落到换物所儿来了？”有人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乔小爷的性子，最是喜新厌旧翻脸无情，这绿水在乔家的时间还算长的呢，你忘了年前的珍珠姑娘，啧啧，那可真是个珍珠一样的美人儿，结果怎么样？唉，你说这乔小爷……”
　　顾绾冷笑了一声，南顾北乔，他们口中的乔小爷想便是与大哥齐名的乔家独子乔墨了，他的手段顾绾也曾听闻，最是个暴虐独断的主儿，若说顾家的死对头，当属乔家。
　　顾绾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换物所儿很少有女人来，而且还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顾绾并不看两旁，直走上台子，指着绿水道，“我要换她。”绿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顾绾，便又低下了头，旁边的男子似有些为难，陪笑道，“小姐莫要说笑，我们这是买卖场，还请小姐不要添乱。”言下之意就是这里是老爷们来的地方，你一女人家凑什么热闹，若不是看着顾绾的衣着非寻常人家，他非得取笑一番不可。
　　顾绾只是笑笑，问道，“可据我所知，这换物所儿没有不许女子来的规矩，以物易物，大家都是来做买卖的。”下面人跟着起哄叫道，“就是就是，这换物所儿又不是你焦大爷开的，凭什么不许人家小娘子上来。”
　　焦兴瞪了一眼下面的人，下面立刻安静了不少，焦兴回身拱手对顾绾道，“是焦某唐突了，还请小姐出示要换的东西，只要对了我家主子的心思，人，小姐可立即带走。”
　　顾绾不语，抖出了手中的绢子，朗声道，“就用这个。”众人都伸长脖子想看看顾绾会拿出什么东西来换梁州第一名妓，不想顾绾却掏出一方帕子，焦兴皱着眉头，忍着怒气道，“小姐是来寻老夫的开心么，还是来戏弄乔府？”众人见焦兴搬出了乔墨，便知道焦兴动了气，这女子着实有些不知深浅，乔府的人不好惹，这焦兴又是乔小爷的得力手下，连旁边几个要换玉器的人也都看起了热闹，下面更是有人叫道，“小娘子干脆用自己换好了，我看你们都是绝色的美人儿。”众人哄堂大笑，纷纷起哄，红衣皱着眉，刚想劝顾绾下去，顾绾却只是笑了笑，对下面的调笑并不在意。
　　“才刚焦大爷也说了，只要东西对了你家主子的心思就行，你怎么知道你家主子不中意，还是说，你可以决定你主子的意思？”
　　这话说得很重，焦兴立刻涨红了脸，却不敢反驳，他家少爷就在对面楼的雅间看着这里，毕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焦兴忙笑道，“小姐言重了，焦某不敢，焦某这就去请主子的示下。”说着便接过顾绾手中的绢子，刚回身便看见自家少爷从酒楼里出来，忙迎上去垂首道，“少爷。”
　　乔墨点点头，笑着走到顾绾身旁，顾绾方想起正是刚才在楼对面看见的白衣男子，比起顾云峥的清秀儒雅，乔墨则显得俊美冷酷，连嘴边的一丝笑也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乔墨对顾绾道，“小姐可是要用这一方绣帕来换乔某的奴婢？”顾绾笑道，“正是”乔墨突然笑道，“可是小姐难道不知道女子的绢子对男子意味着什么么？”这次连焦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少爷就是少爷，即使是口出嘲讽却依然风度翩翩。
　　顾绾也不生气，“但那也要看是什么绢子。”
　　乔墨哦了一声，方就着阳光细看着手中的绢子，愈看神情愈是冷峻，半晌方道，“半绣半绘，间色晕色，生动紧密，光彩夺目。”乔墨看着顾绾，一字一句道，“若是乔某没有走眼，这是顾氏双绣。”
　　下面的人一片哗然，顾氏双绣，千金难求，就连每年的贡品也是少之又少，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然而这女子竟用它来换一个青楼女子。
　　顾绾笑笑，道“不错，可惜不是上品，不过用来换乔公子的一个奴婢，想是足够了。”
　　乔墨也一笑，答道，“乔某倒觉得是自己赚了。”顾绾也笑道，“以物换物，各取所需，没什么赔赚之说。”
　　顾绾见乔墨没有反悔之意，便道，“乔公子，人我可以领走了吧。”乔墨忙笑道，“当然，小姐请。”
　　绿水仍未抬头，只是跟在红衣身后，众人见热闹没了，也渐渐地散了，乔墨仍坐在雅间，慢慢地喝着茶，焦兴垂手站在旁边。乔墨也不抬头，只是问道，“你可看清楚了？”焦兴答道，“是，那人是顾爷身边的赵青，他管刚才那位小姐叫大小姐，应该是顾家的小姐了。”
　　乔墨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顾家的小姐？怪道出手这么大方。”焦兴试探的问道，“少爷，这一条手帕真的值千金？”乔墨道，“千金只是说它难求，顾家的双面绣只卖皇家，坊间便是想买也买不到，所以说它价值连城。”想了想又问道，“听说顾家的小姐嫁了齐王，怎么会在这儿碰见？顾家有几个小姐？”焦兴有点犯难道，“这小人就不清楚了，按说应该只有这一位小姐才是。”
　　“是么。”乔墨轻嗅着绢子，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甜香，想到她略带冷淡的目光，还有那几分满不在乎的神情，顾家小姐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