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光辉下的阴影 ...
-
用完甜品后,殷空释提议两人去楼下散步,去吸收一下新鲜空气,然后他也可以顺便看一下小区的环境。小区的园子不大,两人甚至越过了查尔斯河的支流,一直走到了哈佛医学院再绕了回来。一路上殷空释都用五指紧紧地扣着晏妲的五指,牵着她的手走着。
一路走来,街上路人寥寥无几。今天是独立日,不少人都涌去了查尔斯河边,或者看烟花的绝佳地点等候着。远远的,他们可以隐约地听到从查尔斯河边传来的音乐声。那是波士顿大众交响乐团专为独立日呈献的现场演奏,振奋人心的音乐正由多个扩音器沿河传播开来。
“你说了不少关于哥哥们和父亲的事,那你的母亲呢?她好么?”殷空释问道。
晏妲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在暖心的橘色路灯灯光下,在身前和身后被来来回回地拉长和缩短。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他们很久以前离婚了——准确的说,是在我大哥的公司出事几年后。我的母亲早已在英国定居而且再嫁了……其实她今年5月份来过哈佛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的父亲就没来……母亲原来是省法院院长的女儿,自己也是个律师,向来心高气傲,所以她不能容忍我父亲犯任何错误……他们离婚时我母亲一分钱都没有从他那里拿。”
殷空释蹙起了眉头,轻声问道:”你的父亲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如果你不介意告诉我的话。”
晏妲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这其实也是我长大后外公和我说的。母亲她一口咬定我父亲有外遇,因为公司的财务在和父亲关系闹僵后和她通气说,父亲曾一次转账500万人民币给另一个人。不过财务只有银行帐号,不知道收款人的名字。然后接着几年内,一直持续地往同一个帐号里每年传几百万……但我根本就不相信父亲有外遇,因为和母亲离婚后,我都从没看见他带任何女人进过家门。”
殷空释苦笑了一下:”原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不过比起你,我的日子已经算是养尊处优的了。”晏妲浅浅一笑,”虽然父母离异,但两人都关心我和哥哥。尤其是父亲,一直都很照顾我。我来美国的前面几年住的邻里间都有父亲的熟人,他们也很照顾我,并帮我适应。我还能和他们的孩子做朋友。”
“不过你曾说过,你父亲做事情有时手段会过于强硬?”殷空释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是他处理工作上的事,不是家事。关于这个,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但人在其职,非常时期就要采取非常手段,优柔寡断只会于事无补。”晏妲悠然一笑,”我很少过问他工作上的事。但无论如何,他对子女来说都是个好父亲,所以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晏妲扭头望向殷空释:”谈了一晚上家里人的事,还是讲讲我们自己吧。”
殷空释立刻见缝插针地笑道:”那好,你告诉我一些关于你前男友的事吧,不需要知道具体的。”
晏妲平静地答道:”他是美国人,是我读本科时的同学。当然,能来哈佛读书的孩子都是出类拔萃的。他的人个性活跃,很善于言辞,又挺锋芒毕露的。”
“听上去你对他印象很好啊!那为什么分了?”殷空释笑着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晏妲的左臂。
“嗯……这么说呢,从小长大的环境不一样,所以观念差异还是很大的。”
殷空释挑眉一笑:”还是因为他无法接受你脖子以上的底线吧?
晏妲立刻瞪了他一眼,甩开了他的手,往前边跨了一步,为自己辩护道:”那时才21~22,就更加要谨慎不是么。再说西方人本来就对这种事看得太开放。”
“哈哈,被我说中了!”殷空释赶紧跑上去,又牵起她的手,”可你知道20岁的男孩子荷尔蒙有多高么?而且在美国这种地方,如果他的朋友知道了你连碰都不让他碰,他的脸面都没有地方放啊。”
“所以你已经入乡随俗,早被同化了对吧。”晏妲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做个客观评论。”殷空释耸耸肩膀。
晏妲突然转了个身和殷空释面对面站着。她反问道:”那你说,你的第一次是几岁?是和第一个女友?”
“你真想知道么?”殷空释突然收敛起了笑容。
“你越是卖关子我越是想知道!”晏妲眯起眼睛凑上脸去对视着他。
“是16岁时……我那时没女朋友。”话一出口,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晏妲愣住了,然后一脸惶惶不安的样子。
“不是你女友,难道是一夜情?……16岁就有一夜情……你……”晏妲直眨吧着眼睛,有些语无伦次。
“你别在那里胡乱猜测,我不是那种人。过来坐下听我说。”他拉着她的手,在公寓楼下草坪边的长凳上一起坐了下来。
殷空释开口缓缓地讲述起来:“那是我高中毕业晚会prom night那天。我没有女友,是一个人去的,当然我也根本不在意这种prom night date 什么的……我被几个学生搞恶作剧,在果汁里下了烈酒。其实我吃出来有酒精味,但那时我被一群人围着,说我是那年毕业生里唯一一个被斯坦福录取的,所以变相逼着我喝。我想反正就这一晚上就算了,不要太不合群,所以也没有抵制……等我醉得神志不清的时候,三个女孩子拖着我去了停车场,把我扔进了其中一个的朋友租来的limousine……”
说到这里,殷空释的表情更加严峻了。而一旁的晏妲则敛声屏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挪开了对视着晏妲的眼睛,把身体向前倾去,双手的十指扣在一起,手肘落在了大腿上。
他吸了一口气后低声说道:”然后她们三个人中的两个在车子外面把风,第三个便在车里和我发生关系,结束后轮换,直到三个全做过了……”
晏妲的心颤了一下,痛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等大了眼睛,微微张开了嘴巴,眉头紧蹙了起来。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还不是全部。她小声地问道:”然后呢?”
殷空释紧紧蹙起了眉头,微微眯起的眼中有一丝痛楚:”完事之后,他们把不省人事的我就那样赤身/裸体地扔在了停车场一个无人的角落里,衣服扔在我的身上,连所有用过的避/孕/套都丢在我的脸上……幸好我哥担心我过了半夜还未归,特地来学校找我,隔天我才没落得成为学校头条新闻的下场。”
“你那时记得她们的样子么?”晏妲的声音不高但有些颤抖。
“我认识她们其中两个。一个是我同班的亚裔女生,另外两个美国本土的,其中一个是校啦啦队的副队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那你有去向学校报告么?”
“没。除了我哥没人知道。”
“为什么不去!?她们都过了18岁对么?去法院告她们□□!”晏妲大喊一声。
“你在哭?……傻瓜,你哭什么?”殷空释温和地笑着。他举起双手捧着晏妲的脸蛋,用拇指轻轻拭去了她从眼角里溢出的泪水,”你设想一下,如果你在报纸上读到’一个未成年少女被三个成年男学长□□’,你会和所有人一样悲愤填膺。但如果是把性别倒过来的话,你觉得大多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看多半是会张嘴说一句:’Huh?Really?’,然后耸耸肩……其实那天晚上有多少是我在酒精作用下自己主动做的我都说不清了,我要怎样在别人面前解释?……而且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去斯坦福读大学了,我只想完成我的理想,不想节外生枝。”
晏妲抽了一下泛酸的鼻子,一手搭上了殷空释贴在她脸颊上的手,哽咽着问道:”她们为什么这样对你?”
“你记得我说过,我曾跳过级么?我刚进高中时只有14岁,而别的孩子至少都是16岁以上。一开始我不仅是全年级个头最矮小的,而且还因为刚移民不适应环境,和同学很少交流,显得特别孤僻。再加上我只埋头苦读,成绩优异,就更招比我年长的同学嫌弃……但到了15岁快结束时,我的个头一下窜出了6尺(183cm) ,外加个性变得开朗了很多,人缘也好多了,甚至还成为了学校刚组建的交响乐团的小提琴首席和校网球队的种子选手……然后就有不少女孩向我表白,想和我交往,包括那三个中的一个。但是我那时没有那个心思,所以拒绝了她们所有人……后来我还成功申请到了斯坦福本科的全额奖学金,成了学校那年180多个申请斯坦福的学生中唯一一个被录取的。有人祝福我,有人羡慕我,当然也有人嫉妒我,厌恶我自命清高……我想这些就是后来那件事发生的原因吧。”
看到晏妲依然是泪光潋滟,殷空释抚摸上她的后脑勺,把她朝自己拢过来,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你难过什么呀,那都是13年前的事了,我自己都在很早以前就过了那关。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挂怀,然后左右我人生的……昨晚和你跳舞的时候其实我在想,如果那晚我的Prom date 是你就好了。”
晏妲望着殷空释眼中平和镇定的目光,终于从满面的伤情中化出了笑容:”是那样就好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谁敢欺负你,我一定狠狠地揍他们一顿。学跆拳道为的就是对付这种情况!”
殷空释大笑着,一把将这个语气认真的女孩拉进了自己的怀中用力抱了一下:”我的女友这么强悍,我应该是感到安全还是担忧啊?”
在他怀抱中的晏妲大力地在他的肩下捶了一记:”所以你以后最好别欺负我!”
“若是以后你觉得被我欺负了,你一定要狠狠地揍我一顿,然后还要毫不留情地把我甩掉。”晏妲听到他在自己耳畔轻声说了一句,心里想象着他此刻一定是带着开玩笑的表情这样说的。不过当殷空释把她从怀中轻轻推开扶正时,她看到,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晏妲抬头望着那对因为背对着路灯而显得深邃幽暗的褐瞳,然后感觉到他的双手十指从自己两边鬓上的发丝间穿过,看到他微微合上双眼。她预知到了下面会来的是什么。于是她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唇瓣间传递过来的温存。晏妲把自己贴在他胸前的双手从他肩下环绕到了他的背后扣了起来,希望自己的拥抱能够抚平被他完美掩埋起来,多年以来经历的各种创伤。
突然,两人听到了几声礼炮,接踵而来的是从天际边滚来的沉闷如雷的响声。相拥相吻的二人这才分离开来,一起朝着东北面的高空中望去。他们看到,被近处高楼半遮掩住的天空在瞬间被缤纷艳丽的光色点亮了。
那是查尔斯河上发射出的第一炮独立日的烟花。
随后,一团接着一团盛大的烟花像一柄柄巨大的花伞在夜空开放,砰然打开时散放出的金色粉沫犹如突然展翅而飞的萤火虫一般左右摇摆,又像淅淅沥沥的流星雨一样依依不舍地从空中划过。
“天哪!已经10点半了,得回去了!”晏妲这才意识到,两人居然已经聊天散步几乎2个小时。
“再看10分钟吧……哥和李落现在也在河边看烟花。明天早上我会开车送你去机场的。”殷空释伸手把已经站起来的晏妲又拉了回去,让她在身边坐下。
很快,那两个并肩坐在长凳上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殷空释,明年的独立日我们一起去河边听音乐会,然后看烟花好么?”晏妲把靠在她男孩颈间的脸稍稍朝上仰起,问道。
“好,一起去。”殷空释低下头在他女孩的额上落下一吻。